只 說 不 管 鬼 或是 神 ， 都 求 著 心安 哪 。 農戶 留宿 林乃斌 ， 林乃斌 回到 農戶家 ， 見著 他 的 妻子 、 爹 、 娘 ， 都 守 在 大廳 。 廳 內 香炷 未 熄 ， 煙絲 飄 ， 冉冉 空中 散 。 韓福海 上任 的 第一 個 秋天 ， 就 發生 大事 ， 盜匪 汪嬰 率 黨羽 入侵 。 汪嬰 是 內地 強賊 汪連明 的 兒子 ， 軍閥 掃蕩 轄內 盜賊 ， 分頭 逃散 ， 汪嬰 研判 金門兵 少 ， 大膽 入侵 ， 闖入 知事府 ， 上坐 ， 翹腿 ， 擱 上桌 。 天氣 不 該 明豔 ， 卻 偏偏 明豔 。 秋陽 柔柔 地 射進 廳堂 ， 韓福海 盯 著 汪嬰 翹 得 老 高 的 一 雙 布鞋 ， 瞥見 灰塵 依循 著 光 ， 轉 啊 轉 、 轉 啊 轉 。 汪嬰 上岸 前 ， 後浦 漁民 見著 大 批 船隻 ， 紛紛 躲避 ， 巡警 得 消息 ， 扛 火槍 ， 赴 港口 。 數十 艘 船 佔據 港口 ， 海 ， 連 呼吸 都 停 了 。 巡警 喘 大氣 ， 舉槍 瞄準 ， 槍枝 顫抖 。 忽然 聽見 海 上 有 人 喝令 ， 數百 名 盜匪 藏身 船板 後 ， 齊 現身 ， 舉槍 瞄準 。 韓福海 親自 坐鎮 指揮 ， 見 匪軍 眾多 ， 料到 後浦 跟 金門 ， 難逃 血劫 。 雙方 對峙 良久 ， 忽 見 為首 的 船 搖 著 白旗 ， 韓福海 覺得 訝異 ， 勒退 巡警 ， 不多久 汪嬰 登岸 ， 大剌剌 瞧 著 居民 與 巡警 ， 然後 眼睛 一 亮 ， 直接 走向 韓福海 。 汪嬰 說 他 有 幾百 名 弟兄 ， 幾百 隻 槍桿子 。 他 定定 望 著 韓福海 雙手 一 擺 ， 幫 弟兄 們 找住 的 ， 找 吃 的 。 韓福海 退讓 了 ， 情況 再 糟 ， 不會 糟過 血洗 金門 。 汪嬰 進駐 後浦 陳姓 祠堂 。 自在溪 邊 認識 陳步雲 之後 ， 林乃斌 推薦到 縣府 做 事 ， 委 陳步雲 安排 接待 。 有 些 居民 逃往 古寧頭 、 沙美 等 地 避難 ， 民宅 空 ， 綁 了 幾 個 大 鎖 也 沒用 ， 汪嬰 等 強佔 民宅 。 汪嬰安頓 弟兄 後 ， 逕 闖 知事府 ， 韓福海 才 知 汪嬰 佔地 為 王 的 念頭 。 韓福海 心 中 畫策 ， 卻 不 知 如何 因應 。 拱手 稱呼 汪 將軍 ， 看見 汪嬰喜孜孜 ， 心頭 才 慢慢 安定 。 心 定 了 ， 才 能 聽見 風 怎麼 吹 、 鳥 怎麼 叫 、 心 又 怎麼 跳 ， 也 漸漸 聽到 消失 了 好一陣子 的 呼吸 。 吸 、 呼 ， 都 微緩 ， 都 沉重 。 這 口 氣 ， 很 微薄 、 很 慎重 ， 數 著 數 著 ， 憤憤 之 氣 慢慢 消弭 ， 逐漸 能 看清楚 汪嬰 跟 其他 部眾 的 長相 ， 韓福海 環視 汪嬰 、 瘸子 等 匪徒 ， 打躬作揖 ， 請來 客 坐 ， 吩咐 下人 泡茶 伺候 。 韓福海 答允 汪嬰 按月 索取 俸銀 ， 條件 是 不得 擾害 居民 。 打殺 的 勾當 汪嬰 也 累 了 ， 正 想 找 一 處 享福 。 盜匪 閒來 無 事 ， 茶舖 喝 茶 、 市場 閒逛 ， 但 扛 槍 吆喝 ， 著實 嚇人 ， 卻 也 遵循 約令 。 第一 批 俸銀 ， 鄉紳 極力 湊齊 ， 然而 盜匪 再 不 走 ， 總 有 籌 不 出 的 時候 。 一 天 ， 韓福海 在 茶舖 喝 茶 ， 瘸子 帶領 三五 匪眾 光顧 。 瘸子 見著 知事 ， 並 不 行禮 ， 直接 坐 在 韓福海 旁邊 。 瘸子 的 腿 在 劫船 時 ， 為 砲彈 打穿 ， 他 雖 是 盜匪 ， 卻 有 幾 分 書卷味 。 他 敲 了 敲手 中 煙斗 ， 吸 一 口 菸 說 汪連明 本 將 位子 傳給 他 的 ， 無奈 他 早 死 ， 加以 汪嬰 高猛 ， 就 這麼 讓 他 當 了 頭 。 韓福海 一 顆 心 蹦蹦跳 ， 瘸子 朝 他 一 笑 ， 韓福海 精神 專注 ， 仔細 想 著 剛剛 的 話 。 瘸子 裝作 無事人 ， 煙斗 搥桌 ， 輕鬆 地 說 ， 他 在 海 上 打滾 多 年 ， 除了 義氣 也 講 利害 。 瘸子 用 煙斗 蘸 茶 ， 在 桌 上 畫 圓 ， 再 對切 ， 一邊 大 、 一邊 小 。 瘸子 指 了 指 大 的 那邊 ， 看 著 韓福海 。 韓福海 收攝 心神 。 呼氣急 、 吸氣 快 ， 眼色 卻 絲毫 不 動 。 他 知道 ， 瘸子 控管 了 那 個 圓 。 一大半 的 圓 。 這 一大半 加上 他 的 巡警 ， 就 能 改變 局勢 。 韓福海 佯作 不 知 ， 敬茶 勸 吃 茶點 ， 不一會兒 ， 桌 上 畫 圓 的 茶水 ， 也 都 乾 了 。 韓福海 臨走 前 ， 腦 裡 一 陣 清明 ， 低低 地 跟 瘸子 說 受教 了 ， 這 事 得 從長計議 哪 。 瘸子 臉露 微笑 ， 拱手 回禮 。 韓福海 安撫 汪嬰 、 瘸子 兩 派 勢力 ， 趁 虛派 陳步雲 求援 廈門 。 得知 五 天 後 ， 廈門 將 派遣 武裝 部隊 來 金 。 韓福海 悄悄 約 了 林乃斌 ， 告知 匪眾 內鬨 ， 要 他 依 計行事 。 林乃斌 帶領 汪嬰 遊覽 金門 名勝 ， 到 文台 古塔 ， 述說 俞大猷 如何 抵抗 倭寇 ， 說 得 汪嬰 十分 嚮往 。 他們 登上 太武山 ， 指 陳國姓爺 下棋 遺跡 ， 汪嬰頻 點頭 說 ， 想 那 國姓爺 ， 原來 也 幹 盜匪 這 一 行 ， 不料 卻 做出 功績 。 林乃斌 遵照 韓福海 計策 ， 開口 閉口 都 稱 汪 將軍 ， 汪嬰 氣吸 胸挺 ， 眺望 雄遠 海面 ， 長長 嘆氣 。 林乃斌 望 向 汪嬰 正 看 著 的 海 。 正午 的 海 ， 鳥 都 絕 了 ， 無 風 無 浪 ， 礁石 透出 一 口 暗黑 ， 輕浪 襲上 ， 波瀾 一 圈 白 ， 繞 著 礁石 吐沫 ， 林乃斌 也 長長 一 嘆 。 夜裡 ， 林乃斌 偕 汪嬰 看戲 ， 回來 晚 了 ， 卻 還 見 知事府 微微 透光 。 林乃斌 喃喃 說 ， 韓 知事 這麼 晚 了 還 辦公 。 汪嬰 悄聲 說 不如 走過去 ， 嚇 他 一 嚇 。 林乃斌 說 萬萬不可 ， 汪嬰 玩性 起 ， 拍胸脯 說 有事 他 擔 著 。 陳步雲 從 穿堂 走出 ， 輕 咳 一 聲 ， 說 知事 與 人 議事 ， 若 有 要務 ， 他 可 代為 稟報 。 汪嬰不理 陳步雲 ， 拉 了 林乃斌 便 走 ， 待 陳步雲 離開 了 ， 又 悄悄 走過去 。 越 走近 ， 聲音 由 悶響 而 明朗 ， 漸漸 辨出 與 韓福海 說話 的 正 是 瘸子 。 瘸子 半夜 找 知事 做 什麼 ？ 韓福海 說 真 要 這麼 做 ， 瘸子 說 是 ， 等 事 成 之後 ， 居民 、 鄉紳 獻來 俸銀 得以 減半 。 韓福海 靜默 了 一陣子 ， 長嘆 說 俸銀 壓 得 居民 叫苦連天 ， 能 減半 收 當然 最好 ， 可 汪嬰 能 同意 嗎 ？ 瘸子 嘻笑 地 說 ， 知事 難道 忘 了 ， 等 事 成 之後 哪 還 有 汪嬰 這 個 人 ？ 汪嬰 聽出 道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