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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地 上 , 還 待 跑 。 腳筋斷 , 用 手 , 卻 無論如何 也 走不了 。 小森 知 許水龍 殲滅 官澳 日軍 , 心 存 恨意 , 又 砍 一 刀 。 儘管 沒 了 腳 , 還是 要 跑 , 許父 說 , 亡國奴 , 那 還 有 人生 可 說 ? 日本 巡警 靠攏 , 圍 著 許水龍 , 膽大 的 居民 也 在 外圍 看 。 許水龍 雙手 , 猶 不 放棄 地 爬 , 抓 得 指甲 都 斷 了 。 許水龍 爬 呀 爬 呀 , 畢竟 爬 不 出 圍攏 的 人龍 。 他 想起 , 術士 經過 他 家 , 被 水龍 縛住 , 動彈不得 , 而今 , 他 也 被 水龍 縛住 了 嗎 ? 人群 裡 , 有 人 喊 說 , 沒 錯 , 那 人 就 是 許水龍 。 許水龍 聽見 自己 名字 時 , 停止 掙扎 。 他 閉眼嘆氣 , 依稀 間 , 「 許水龍 」 三 個 字 飄到 眼前 , 兀自 搖晃 , 如 在 海面 。 他 朝 它們 , 笑 了 笑 ; 那 笑容 , 也 兀自 搖晃 , 盪漾 海 上 。 馬蹄 踩 著 路 , 傳來 達踢 、 達 踢 的 踏步聲 。 胡成貴 靜心 聽 , 只 讓 耳朵 響 著 這 一 種 聲音 。 雲霧 氤氳 , 不 掩 林木 之 翠 , 微風 劃開 , 便 成 一丁點 綠 、 一丁點 白 。 山路 蜿蜒 , 白 、 綠 相間 , 不一會兒 前 , 飄 起 緩緩 細雨 , 馬 的 皮毛 上 結 著 水珠 , 一顆顆 , 即將 飽滿 。 胡成貴 手扶 斗笠 , 揚起 頭 , 想 跟 走 在 前面 的 李滿 說 , 這 水珠 結 得 好 , 渾像 早晨 見著 的 露珠 。 胡成貴 不 待 說 , 自個兒 先 去 玩弄 馬 身 上 的 水珠 。 他 微 拗 食指 , 接引 水珠 , 馬 顧 著 走 , 怎麼 搆 , 都 沒 搆 著 。 胡成貴 一 急 , 一 把 抹去 , 手掌 全 是 水 , 卻 連 一 顆 水珠 都 沒有 。 胡成貴 大失所望 , 見著 馬屁股 還 有 水珠 , 略 退後 , 拗食指 , 擺在 馬屁股 , 慢慢 靠近 , 就 要 接著 水珠 。 胡成貴 , 就 要 接住 水珠 了 。 馬背 上 , 響起 一 聲 霹靂 , 胡成貴 嚇 了 一 跳 , 卻 見 日本 軍官 耀武揚威 快馬 奔馳 , 揮鞭 斥喝 。 胡成貴 一 抬頭 , 那 達 踢 、 達 踢 的 踏步聲 瞬間 混淆 , 達達 踢 、 踢達達 、 踢達 踢 , 瞬間 擠進 胡成貴 腦門 。 胡成貴 見著 一 匹 匹馬 走 在 前面 , 馬伕 尾隨 , 循 著 山路彎 。 馬濕潤 的 鬃毛 低低 垂 著 , 毛色 或 花 或 白 或 棕 , 都 因為 山氣 而 糊漫 , 成 了 一 種 混沌 , 彷彿 這 支 爬行 山區 的 隊伍 , 已 在 此 走 了 幾 甲子 。 胡成貴 眼睛 一 花 , 頭 一 暈 , 再次 壓低 頭 , 只 看 著 馬屁股 跟 路 。 山路 起初 還 算 寬敞 , 越 入 山 , 山路 越 窄 , 日軍 唯恐 前頭 有 機關 , 派兵 入 內 , 先探 虛實 。 日本 軍官 揚鞭 奔馳 , 十餘 名 士兵 尾隨 , 轉眼間 已 轉進 山坳 , 看 不 見 蹤影 。 隊伍 已 停 , 馬 定定 不 動 , 長 嘶 、 噴氣 , 胡成貴 、 李滿 等 一干 馬伕 握好 韁繩 。 山谷 忽然 沉寂 , 胡成貴 一 顆 心 碰碰跳 , 大汗 直流 , 腿 不知不覺 軟 了 。 山坳 間 草木 雖 茂 , 隱約 間 有 條 小路 , 胡成貴 放 了 韁繩 , 準備 拔腿就跑 , 李滿 卻 不 知 何時 握住 他 的 胳臂 , 他 心 一 驚 , 望 著 李滿 , 眼眶 都 是 淚 。 李滿 心 裡 也 打 大鼓 , 連 胡成貴 都 知道 危險 、 害怕 , 那麼 , 眼前 的 山路 真 有 機關 了 。 胡成貴 還 待 掙扎 , 李滿 說 什麼 也 不 放 , 日軍 扛 槍 梭巡 , 胡成貴 跑入 山坳 , 必 死 無疑 。 不久 前 , 日軍 欺矇 金門 居民 , 聲稱 傳染病 流行 , 騾 呀 、 馬 呀 、 牛 呀 均 得 送到 後浦 檢驗所 , 施打 疫苗 。 實情 是 , 福建 日軍 遭受 盟軍 攻擊 , 補給線 被 切斷 , 以 計 誆騙 金門 民眾 。 送 至 後浦 檢驗所 者 , 不只 騾 、 馬 被 扣留 , 人員 亦 立冊 , 一九四五年 五月 十五日 於 後 浦 南門 搭船 出發 , 騾馬 三百餘 匹 、 馬伕 三百多 名 , 輾進 福建 山區 。 李滿 家貧 , 本 無 騾馬 , 應 後浦 商家 請託 , 以 黃金數 兩 、 農地 幾 畦 代價 , 幫 人 牽騾馬 。 胡成貴 則 是 古寧頭人 , 自小 頭腦 不 太 靈光 , 別的 人家 花 了 幾 桶 花生油 , 央求 胡父 、 胡母 , 便 也 當 起 馬伕 。 胡成貴 自小 務農 , 跟 人 溝通 有 問題 , 跟 騾馬 打交道 卻 沒 疑慮 , 一 路 上 , 倒 也 平安無事 。 李滿 臥寢 、 行軍 , 恰 與 胡成貴 一起 , 心知 胡成貴 低能 , 多 費 心思 照料 。 日軍 為 趕 行程 , 聽從 福建人 藍安薯 建議 , 直登 盤陀嶺 。 盤陀嶺 入 山 、 出山 皆 陡峭 , 俗話 曾 說 , 「 上 了 盤陀嶺 , 顧不了 某 子 ( 妻子 ) 」 。 眼前 , 再 入 山 去 , 就 屬 盤陀嶺 了 。 李滿 好不容易 安撫 胡成貴 , 胡成貴 卻 站不住 , 原地 踏步 , 腦袋 隨著 腳步 一 擺 一 擺 , 活像 乩童 , 嘴 裡 喃喃自語 。 李滿 搖頭 , 卻 不自禁 靠近 , 想 聽聽 胡成貴 到底 說 些 什麼 。 行軍 號令 響起 , 胡成貴 渾身 一 顫 , 茫然 看 著 李滿 。 忽然 , 胡成貴 眼 裡 一 亮 , 李滿疑 竇大起 , 忘 了 胡成貴 是 個 獃人 , 好奇 地 問 他 何 事 。 胡成貴 沒 說話 , 眼睛 老亮 , 盡 地 盯 著 前方 。 李滿 回頭 , 風 從 山坳 颳 向 山巔 , 眼前 濃霧 波波 起伏 , 活像 群龍 奔向 天庭 。 無聲 的 起伏 竟 有 千軍萬馬 之 勢 , 李滿 看 得 獃 , 不一會兒 暗暗 敲 自己 腦袋 , 竟 被 胡成貴 染 了 獃病 。 沒 多久 , 李滿 就 知道 是 騾馬 的 踏步聲 吸引 了 胡成貴 。 胡壓 低 斗笠 , 沒事人 似地 , 扶 著 馬 , 頭 一點 一點 , 附和 騾馬 踏步聲 。 李滿嘆 一 口 氣 。 盤陀嶺 山路 果然 陡峭 , 隊伍 行進 越來越 慢 。 日本 軍官 騎不了 馬 , 改步行 , 士兵 則 以 槍托 撞擊 速度 慢下 的 騾馬 。 日本 軍官 神色 緊張 , 咒罵 不停 。 李滿 聽見 後頭 胡成貴 , 正 偷偷 吃笑 。 李滿 想 , 幸虧 這 獃子 體力 好 , 也 懂 馬 。 後頭 一 馬伕 , 患 腿瘡 , 行進 慢 , 士兵 拔 刺刀 威脅 , 馬伕 驚恐 , 錯 踩 泥石 , 忽地 跌出 山路 。 馬伕 韁繩 緊握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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