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急躁 地 看 著 她 那 幾 個 大 孩子 。 她 到 梅福院 來 已經 一 個 禮拜 。 今天 是 星期天 ── 會客日 。 她 穿 著 她 極少 的 幾 件 洋裝 之 一 ， 還 撲 粉 ， 噴 香水 ， 像 個 老 娃娃 一般 直愣愣 的 坐 在 輪椅 上 。 他們 已經 把 她 的 寬 褲子 、 工作褲 丟掉 了 。 她 的 眼睛 老是 飄 向 右邊 ， 但是 她 也 一直 努力 把 視線 拉回 焦點 。 護士 小姐 說 ： 「 我們 把 她 打扮好 ， 讓 她 見客 。 她 看來 很 棒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護士 的 年紀 和 莉蒂亞 的 孩子 相當 ， 差不多 五十 歲 上下 。 莉蒂亞 啐 了 一 句 ： 「 狗屎 ！ 」 護士 惟一 太太 對 莉蒂亞 的 女兒 安娜 勉強 笑 著 說 ： 「 別 在意 ！ 」 安娜 緊張 的 說 ： 「 媽 ， 妳 看起來 真的 很 棒 ！ 」 她 個頭 很 大 ， 胸脯 也 大 。 一定 要 說 什麼 的話 ， 你 可以 說 她 受 過 良好 的 教育 。 女兒 安娜 面對 這 種 場面 也 不 知道 要 說 什麼 ， 一如 去 探看 病人 ， 常常 我們 見面 的 第一 句 話 就 說 ： 「 你 看起來 氣色 不錯 嘛 ！ 」 有時 ， 可能 醫生 都 發病 危 通知 了 ， 你 還 強顏歡笑 地 說 了 這 句 話 ， 只是 因為 不 知道 自己 該 說 什麼 才 好 。 莉蒂亞 光 是 看 著 她 不 說話 。 惟一 太太 說 ： 「 她 吃 了 鎮靜劑 。 」 莉蒂亞 的 次子 羅傑 笑 一 笑 說 ：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前天 她 很 煩躁 不安 ， 丟 杯子 ， 罵人 ， 跑到 大廳 ， 還 想要 跑到 樓下 ， 幸好 我們 抓到 了 她 。 」 莉蒂亞 說 ： 「 只要 有 機會 ， 我 會 再 來 一 次 。 」 但是 話 說出口 ， 卻 是 模模糊糊 。 那 該死 的 藥 。 她 用力 想 從 輪椅 上 站起來 。 惟一 太太 說 ： 「 你們 看 ， 她 沒辦法 講話 。 血液 稀釋 劑 應該 會 使 她 的 大腦 血液 比較 多 才 對 ， 不過 她 的 情況 是 不會 好轉 了 。 」 這 一 次 莉蒂亞 對 他們 皺起 眉頭 。 她 要 怎樣 才 能夠 讓 他們 知道 她 很 清楚 眼前 的 一切 ？ 還 有 ， 這 個 鬼 地方 誰 不 想 離開 ？ 各位 看到 了 ， 這 就 是 我們 常 見到 而 以為 的 老人 精神病 的 樣子 ── 煩躁 不安 ， 丟 杯子 ， 罵人 ， 還 想要 逃跑 。 事實 上 ， 這 也 不過 是 出於 天性 ， 人 不 想要 被 關 在 一 個 封閉 的 環境 ， 所以 任何 的 老人 ， 只要 有 機會 都 可能 想要 逃離 老人 精神病院 。 他們 渴望 自由 。 此 段 內容 指出 一 件 重點 ： 你 以為 那 個 人 神智不清 ， 但 他 可能 清楚 得很 。 就 像 你 一些 躺 在 病床 上 的 親友 ， 有時 他 只是 因為 一些 插管 等 因素 而 沒有 辦法 表達 ， 可是 在 此 狀況 下 ── 他 的 神智 非常 清楚 。 安娜 就 說 ： 「 媽咪 ， 什麼 事 ？ 」 莉蒂亞 在 心 裡 很 正常 的 講出 一 句 話 ： 「 把 我 弄出 這 個 鬼 地方 ， 還 有 不要 叫 我 媽咪 ， 好像 妳 只有 十 歲 大 一樣 。 」 不過 話說出口 卻 只 是 一 句 胡言亂語 ， 只 有 幾 個 字 可以 聽 得 清楚 。 更 糟 的 是 ， 眼前 粗壯 的 安娜 從 五十 出頭 變成 了 三十幾 歲 ， 又 變成 … … 。 她 驚愕 非常 ， 根本 沒辦法 集中 精神 跟上 安娜 的 變化 。 接下來 她 看到 的 是 七 歲 左右 的 安娜 ， 穿著 漿燙 的 圍兜裝 站 在 那裡 。 莉蒂亞 認出 那 件 圍兜裝 ， 非常 震驚 ， 渾身 發抖 。 那 是 安娜 生日 時 ， 她 為 她 燙 的 。 安娜 說 ： 「 媽 ， 幫 我 綁腰帶 。 」 莉蒂亞 順口 說 ： 「 要 說 『 請 』 字 。 」 安娜 說 ： 「 我 有 說 ， 不 是 嗎 ？ 」 莉蒂亞 說 ： 「 妳 沒有 說 。 妳 過來 ， 站好 。 」 長大 的 安娜 對 惟一 太太 和 羅傑 說 ： 「 『 妳 過來 ， 站好 。 』 她 說 得 很 清楚 。 」 長大 的 安娜 走到 莉蒂亞 面前 站 著 ， 傻乎乎 的 ， 一 副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， 扭捏 不安 的 樣子 。 在 莉蒂亞 眼 中 ， 小安娜 和 老安娜 現在 合 在一起 了 。 她 不 高興 地 說 ： 「 不 是 妳 。 」 她 很 難 把 小 安娜 和 老安娜 分開 。 但是 老安娜 卻 是 不 需要 她 的 。 她 想 她 （ 老安娜 ） 為什麼 不 讓 開 一下 ？ 她 哄 著 小安娜 說 ： 「 蜜糖 ， 過來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莉蒂亞 笑 了 。 只要 方法 正確 ， 就 可以 完全 阻擋 老安娜 ， 專心 對待 小安娜 。 她 說 ： 「 甜心 ， 妳 很 漂亮 。 生日快樂 ！ 」 她 很 高興 自己 還是 替 她 燙 了 那 件 黃色 圍兜裝 ， 「 妳 好 香 ！ 這 件 衣服 又 乾淨 又 筆挺 。 」 老安娜 已經 快要 掉 眼淚 了 ： 「 媽 ， 是 我 。 今天 不 是 我 的 生日 。 妳 是 說 這 個 嗎 ？ 妳 在 和 誰 說話 ？ 」 惟一 太太 說 ： 「 她 活 在 過去 。 她 可能 認為 妳 是 個 小孩子 還是 什麼 的 。 他們 都 這樣 ， 但 又 隨時 可能 醒過來 。 」 接近 老年 ， 人 的 意識 會 開始 在 時空 當中 變化 。 之所以 很多 老人 的 精神 狀況 被 認為 異常 ， 是 他們 正在 經驗 意識 的 擴展 ， 只 是 我們 不了 解 那樣 的 情形 。 比方說 ， 你 以為 這 個 老人 是 精神病 ── 像是 方才 提到 曾經 把 我 當成 日本人 的 那 位 老人 ， 其實 是 他 的 意識 回到 了 六 、 七十 年 前 。 當 一 個 人 越 接近 生命 的 終了 時 ， 意識 便 越 不 受到 時間 的 限制 ， 因為 過去 、 現在 和 未來 原本 就 是 可以 在 其間 穿梭 ， 而 意識 原本 就 不 受 時間 的 限制 。 所以 ， 當 莉蒂亞 的 知覺 開始 產生 變化 ， 這 時候 兩 個 時空 重疊 了 ， 她 的 意識 回到 女兒 七 歲 時 的 狀況 。 雖然 眼前 是 五十 歲 的 女兒 ， 可是 在 她 的 知覺 上 變成 七 歲 的 女兒 ， 她 是 對 七 歲 的 女兒 說話 ， 而 結果 是 五十 歲 的 女兒 走 了 過來 。 這裡 的 莉蒂亞 同時 在 兩 個 時空 ， 但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