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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 吧 。 她 點頭 , 表示 那 也好 , 村子 裡 , 年輕人 少 。 她 穿 緊身 上衣 , 揚手 招呼 服務生 , 下腹 露岀 , 平坦 潔白 , 兩 邊 的 恥骨 沿著 驚險 的 弧度 往 下 墜 , 你 趕緊 喝水 , 差一點 流下 眼淚 。 她 沒 能 待久 , 臨走 前 , 提 一 小 麻袋 花生 , 滿懷 感謝 。 她 走 了 , 真正 失蹤 了 , 只 有 她 童年 的 身影 還 懸 在 樹 上 。 在 村人 問 你 何時 娶 某 前 , 你 已 一 遍 一 遍 溫習 她 的 身影 。 從 台灣 回來 後 , 你 把 她 成熟 的 身形 掛 在 樹 上 , 再 掛 在 天花板 上 。 你 躺 在 床 上 , 她 高懸 , 慢慢 靠近 , 你 抱住 她 細瘦 的 腰 , 你 沒法 再 進一步 了 , 那 一 步 , 不 屬於 你 。 於是 你 別 過頭 , 盯 著 牆 上 一 幀 明星 海報 。 她 沒 送 你 上 飛機 。 她 根本 不 知道 你 何時 來 、 何時 走 。 民航機 拉近 金門 、 台灣 兩 島 , 離開 , 不再 是 生離死別 ; 對 他 , 卻 是 。 有時候 , 他 寧願 民航機 沒有 開通 , 台灣 、 金門 一如 往常 遙遠 。 他 再 活 在 阿公 、 阿嬤 所 說 的 黃金 時代 , 再 活 在 單打 雙 不 打 的 歲月 中 。 死亡 威脅 下 , 他 愉悅 地 看 著 她 ; 她 , 懸 在 樹 上 的 一 個 假象 。 阿嬤 去世 前 幾 天 , 握 著 他 , 一遍遍 說 , 我 的 傻孫 、 我 的 乖孫 。 沒 幾 天 , 阿嬤 嚥下 最後 一 口 氣 。 送葬 隊伍 龐大 , 姑姑 、 叔伯 跟 他們 落居 台灣 的 子嗣 多 回來 奔喪 。 廳堂 擠滿 二 、 三十 人 , 阿嬤 下葬 當天 , 他們 搭機 返台 , 廳堂 少 了 阿嬤 的 棺木 , 比 以往 來得 空盪 。 阿嬤 成為 廳堂 上 的 一 張 照片 。 她 沒 失蹤 , 卻 走 得 比 誰 都 遠 。 阿堂 在 親友 幫忙 下 , 在 機場 安插 了 職位 , 負責 行李 安檢 運送 。 小三通 後 , 台客 假 金門 轉介 , 歸來 與 離去 , 你 看 得 更多 。 村人 已 不 問 你 何時 娶 某 , 換 父母 催迫 。 父母 的 催促 , 讓 你 想起 阿嬤 過世 前 , 牽掛叨唸 的 : 傻孫 啊 , 阿嬤 沒法度 看 你 結婚 生子 了 。 你 參加 同學 跟 親友 婚禮 , 覺得 自己 正 慢慢 老去 , 有 一 天 , 你 在 機場 檢驗 行李 , 看見 一 位 少婦 直 衝衝 走近 , 一 見 你 , 就 熱情 說 , 吳萬堂 , 好 久 不 見 。 你 臉孔 發燙 。 她 是 懸 在 樹 上 女生 、 掛 在 天花板 的 少女 , 你 久久 不 去 想 , 卻 常 沒 來 由 出現 夢 裡 的 女孩 。 她 給 你 三 張 登機證 , 身旁 的 男士 把 行李 架上 磅秤 , 她 微笑 說 , 沒 超重 吧 。 你 看 也 沒 看 , 就 說 沒有 。 你 眨眼 , 終 回神 , 五 、 六 歲 的 女孩 握住 她 的 手 。 她 肚子 隆起 , 甜甜 對 你 笑 , 問 說 , 你 孩子 多 大 了 ? 你 站起 , 搬 行李 , 腿 顫 手 抖 , 你 沒 答話 , 反問 這 一 胎 是 男 是 女 ? 她 說 男 的 , 你 說 一 男 一 女 真 好命 , 何時 回來 , 怎 都 沒有 看見 ? 她 住 一 週 , 帶 夫婿 跟 女兒 到處 走 。 你 交回 登機證 , 爽朗 地 說 , 有 時間 常 回來 啊 。 她 站 著 沒 走 , 還 想 說 些 什麼 , 後頭 卻 排 著 托運 行李 的 乘客 , 她 揮手 再見 , 你 也 搖搖手 。 然後 , 懸 在 樹 上 的 女生 摔下 , 掛 在 天花板 的 女孩 跌落 , 再 是 你 , 爬上 那 棵 樹 、 爬上 天花板 , 跳下 , 然後 , 再一次 跳下 。 你 一愣 , 撕損 乘客 的 登機證 , 卻 瞪 了 一 眼 乘客 , 拿 膠帶 , 黏妥 它 。 你 不 是 沒有 努力 , 接受 媒人 介紹 , 跟 女孩 約會 。 你 覺得 窘 , 早 非 父母親 的 年代 , 卻 還 來 這 套 。 你 挑剔 別人 , 或 別人 挑剔 你 , 婚事 都 不了了之 。 約會 告吹 後 , 你 反倒 心安 , 過 樹 下 , 朝 樹 上 的 女孩 微笑 。 但 那 一 天 , 你 經過 樹 下 , 女孩 已 不 在 樹 上 了 , 你 爬上 樹幹 , 再一次 跳下 後 , 女孩 從此 失去 蹤影 。 阿堂 的 堂叔 每 次 見到 他 的 時候 , 都 忍不住 在 心 中 , 重播 他 的 爺爺 、 也 就 是 阿堂 的 阿祖 , 被 阿堂 淋 了 一 身 屎尿 的 故事 。 堂叔 沒 說 的 是 , 在 金門 , 男人 很少 襁褓 嬰兒 , 長輩 對 兒孫 的 關愛 多 默默 看 、 斥斥 說 。 這 是 屬於 島 的 傳統 , 當 你 生 於 斯 、 長 於 斯 、 習於 斯 , 你 就 被 籠罩 在 透明 卻 無所不入 的 脈絡 , 成為 普遍 性格 。 阿公 有 那麼多 孫兒 , 卻 還是 堂叔 第一 次 看見 他 抱 著 孫兒 。 阿堂 的 堂叔 回想 、 計算 , 阿公 被 淋 了 屎尿 , 約莫 是 他 人生 最後 的 三 年 , 固守 的 矜持 都 瓦解 在 日漸 黃昏 的 生命 計時 中 。 阿公 嫻靜 地 坐 在 庭院 , 日頭 從 對面 祖厝 的 屋頂 射落 陽光 , 從 護龍 遺下 短 的 、 但 慢慢 拉長 的 影子 。 陽光 斜 , 陰影 漸漸 近 , 只有 襁褓 中 的 生命 , 才 能 以 他 的 純真 無暇 、 渾沌 無知 或者 真 知 , 跟 一 個 穿著 藏 黑色 袍子 的 老人 親近 。 再 沒 過 多久 , 嬰兒 學 爬 、 學 站 、 學 走 , 他 就 移出 了 老人 的 世界 。 定格 在 阿堂 堂叔 腦海 的 畫面 , 是 生命 的 倒數 , 聽 得 見 最後 關頭 漸 來 時 , 轟隆隆 、 卻 暗沉沉 的 滴答聲 。 而 阿堂 的 堂叔 , 卻 在 這 個 關鍵 離開 阿祖 。 所以 他 , 一而再 地 提起 這 個 畫面 , 是 在 排遣 心 中 巨大 的 鬱結 。 但 這 一切 , 只 矇寐 為 堂叔 的 一 則 悠秘 。 有 一 天 , 堂叔 不 知 何時 回來 , 你 進 老家 , 幫 阿嬤 上香 時 , 看見 堂叔 梭巡屋 內 , 堂叔 對 你 說 , 真 奇怪 , 他 沒 找到 阿祖 的 墳 ? 堂叔 九 年 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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