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 害怕 聽到 的 ， 就 是 媽媽 從不 間斷 的 嘮叨 ： 「 你 看 媽媽 對 你 多 好 啊 ， 要不是 我 ， 你 現在 怎麼 過日子 ？ 你 如果 再 不 努力 ， 對得起 我 嗎 ？ 」 明彥 很 感激 媽媽 的 辛苦 ， 但 聽 多 了 之後 ， 有時 也 會 產生 不少 反感 。 他 曾 告訴 我 ： 「 媽媽 每 天 都 跟 我 說 同樣 的 話 ， 而且 要 說 上 好幾 遍 ， 好像 她 做 什麼 全 都 是 為了 我 似的 。 我 猜 她 是 怕 自己 老 了 ， 會 沒有 人 照顧 吧 ？ 其實 ， 我 怎麼 會 是 忘恩負義 的 人 ？ 我 會 不 孝順 她 嗎 ？ 但是 被 她 常常 這樣 耳提面命 ， 我 就 反而 會 想要 躲 著 她 … … 」 搬離 母親 住所 後 ， 明彥 雖然 感受到 獨立 生活 的 自由自在 ， 同時 卻 也 開始 擔心 自己 將 不再 是 媽媽 的 最愛 ， 因此 當 他 親眼 目睹 同母 異父 的 妹妹 與 媽媽 如此 親熱 ， 在 一瞬間 ， 就 陷入 了 極 大 的 惶恐 之中 。 「 我 了解 你 那 種 酸溜溜 的 感覺 ， 這 是 因為 你 心 中 害怕 啊 ！ 一直 以來 ， 你 都 認為 媽媽 最 疼愛 的 就 是 你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不過 ， 打從 搬出來 之後 ， 雖然 你 得到 了 獨立 自主 的 生活 ， 卻 又 開始 擔心 ， 是否 會 因而 失去 媽媽 的 愛 ， 當 你 發現 妹妹 果然 變 得 跟 媽媽 好像 親密 起來 ， 當然 感覺 不 是 滋味 。 其實 ， 兩 個 女人 在一起 話 本來 就 多 ， 加上 現在 陪 在 媽媽 身邊 的 是 妹妹 ， 媽媽 需要 什麼 ， 也 是 由 妹妹 打點 ， 所以 就算 媽媽 多 疼愛 她 一點 ， 這 也 很 正常 。 別 忘 了 ， 手心 手背 都 是 肉 ， 你 是 媽媽 的 孩子 ， 要 有 信心 ， 媽媽 永遠 都 是 愛 你 的 啊 ！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他 兩 眼 直視 著 我 ： 「 所以 ， 這 一切 都 是 我 自己 亂想 的 ， 媽媽 其實 還是 非常 疼愛 我 ？ 」 「 當然 ！ 」 我 口氣 堅定 地 對 他 說 ： 「 父母 永遠 都 是 疼愛 孩子 的 ！ 」 我 的 話 才 剛 說完 ， 突然 聽到 有 人 對 我 耳語 ： 「 所以 ， 妳 爸爸 雖然 很 疼愛 姊姊 ， 但 他 也 是 很 愛 妳 的 啊 ！ 」 什麼 ？ 我 聽到 了 什麼 ？ 這 件 事情 跟 我 爸爸 愛 不 愛 我 有 什麼 關係 ？ 還 來不及 多 想 ， 我 整 個 人 已 被 拉回 十多 年 前 … … 爸爸 究竟 最 疼愛 誰 ？ 那 是 爸爸 去世 前 的 幾 個 月 。 當時 爸爸 因為 肝 昏迷 而 送醫 急救 ， 我 連夜 開車 趕回 台中 探視 。 畫面 是 在 醫院 的 急診室 。 清晨 時分 ， 忙 了 一 個 晚上 的 姊姊 先 回家 休息 ， 只 留下 我 和 姨娘 守候 在 爸爸 病床 邊 。 這 時候 ， 爸爸 突然 清醒 了 過來 ， 他 張開 眼看 了 看 我 ， 又 看 了 看 姨娘 ， 接著 突然 對 姨娘 說道 ： 「 我 只 有 阿雲 一 個 女兒 啊 ！ 」 聽到 爸爸 當 著 我 的 面 ， 竟然 開口 說 只有 姊姊 阿雲 是 他 唯一 的 女兒 ， 我 的 眼淚 差點 崩落 下來 。 但 我 強 自 鎮定 ， 假裝 沒 聽懂 爸爸 在 說 什麼 ， 稍後 ， 我 跑回 自己 的 車 內 ， 關上 車窗 ， 放聲 大哭 ， 心想 ： 「 爸爸 ， 我 知道 妳 一向 最 疼愛 姨娘 ， 所以 也 疼愛 她 生下 的 女兒 ， 不過 我 也 是 你 的 孩子 啊 ！ 雖然 你 不 喜歡 媽媽 ， 但 我 還是 你 的 孩子 。 為什麼 你 只 有 姊姊 一 個 女兒 ？ 明明 你 就 還 有 我們 好幾 個 女兒 啊 ！ 難道 你 心 中 真的 沒有 我們 這些 孩子 ？ 」 雖然 ， 我 和 同 父 異母 的 姊姊 從小 感情 就 很 好 ， 但 看到 媽媽 明明 是 爸爸 合法 的 妻子 ， 而且 很 早 就 生下 了 三 個 哥哥 ， 卻 還是 低聲下氣 的 ， 和 爸爸 的 另外 一 個 女人 同住 在 一 個 屋簷 下 ， 心 中 的 哀傷 真是 無法 言喻 。 小時候 親眼 目睹 媽媽 得 不 到 爸爸 關愛 的 痛苦 ， 讓 我 一方面 不 願 相信 爸爸 是 真心 疼愛 我 ， 另一方面 卻 也 更加 渴望 吸引 他 的 關注 ， 這些 錯綜複雜 、 愛恨 交織 的 情緒 ， 最終 讓 我們 所有 兄弟 姊妹 在 爸爸 去世 後 的 每 個 聚會 裡 ， 談話 的 焦點 仍然 少不了 去 質疑 ： 「 爸爸 究竟 最 疼愛 誰 ？ 」 想到 這裡 ， 真 有 無限 的 感慨 。 我 把 這 段 往事 告訴 了 坐 在 我 面前 的 明彥 ， 他 很 驚訝 我 居然 也 擁有 與 他 類似 的 過往 ， 他 說 ： 「 妳 看 ， 事發 當時 妳 也 會 感到 很 難過 ， 是 吧 ？ 」 「 嗯 ， 當下 那 種 痛心 的 感覺 ， 的確 讓 我 難以 承受 ， 」 我 感慨 地 說道 ： 「 不過 ， 剛才 聽到 你 描繪 事情 發生 的 經過 ， 卻 讓 我 有 機會 站 在 比較 客觀 的 立場 ， 看到 更 大 的 畫面 。 現在 我 突然 明白 ， 爸爸 當時 會 說出 那樣 的 話 ， 也許 是 發自 心 中 的 感慨 ， 因為 除了 姊姊 ， 我們 其他 兄妹 都 定居 台北 ， 三 位 老人家 雖 有 菲傭 照顧 ， 但 家 中 若 有 什麼 事情 ， 都 還是 需要 姊姊 親自 出面 打理 ， 所以 爸爸 會 那麼 依賴 姊姊 、 信賴 她 ， 這 也 是 很 自然 的 事情 。 不過 ， 當時 還 籠罩 在 媽媽 悲情 之下 的 我 ， 一心 只 專注 在 自己 所 受 的 委屈 上 ， 哪 有 餘力 顧及 其他 人 的 感受 ？ 」 想到 幾十 年 來 心 中 的 一 段 傷痛 ， 竟然 在 瞬間 就 被 化解 ， 讓 我 再次 體認到 ， 人 與 人 之間 所有 的 誤會 與 煩惱 ， 都 源自於 心 中 的 恐懼 ； 一旦 心懷 恐懼 ， 就 無法 再 看到 愛 ， 取而代之 的 ， 就 是 猜疑 與 嫉恨 ， 以至於 恩怨 情仇 只 會 變 得 更深 、 更 糾結 。 不過 ， 黑暗 雖然 讓 人 害怕 ， 卻 敵不過 一 支 小小 蠟燭 的 亮光 ， 只要 時機 成熟 ， 再 大 的 誤會 也 有 化解 的 一 天 。 明彥 是 和 我 談話 近 七 年 的 個案 ， 像 這樣 長期 諮商 的 個案 並 不 多 ， 表面 上 看來 ， 好像 是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