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 敲 他們 的 腦袋瓜 ， 一 個 一 個 ， 叮叮 鼕鼕 。 他們 摸 著 頭 ， 不 知道 ， 少尉 這會兒 怎 變 得 這麼 親切 ？ 沒 多久 ， 蕃薯 就 該 熟 了 。 洪尚 為 等 人 ， 圍 著 埪窯 。 日 西 斜 ， 風 輕吹 ， 蕃薯 卻 燙手 。 洪 尚 為 左手 、 右手 來回 捧 ， 隔 了 一會兒 ， 才 掰開 。 蕃薯肉 ， 熱騰騰 ， 洪尚 為 左 吹 、 右 吹 ， 好不容易 ， 才 把 那 一 口 亮晶晶 的 蕃薯 ， 送進 嘴 裡 。 一九五八年 ， 五月 一日 ， 金門 中央 公路 完成 ， 六月 九日 ， 美 駐華 大使 莊萊德 、 美軍 防衛 司令 杜安少 將來 金 訪問 。 八月 七日 ， 我 空軍 巡邏機 執行 任務 ， 遭 中共 米格機 十餘 架 攔截 ， 經 我機 還擊 ， 匪機 遁逃 。 二十三日 ， 南安 、 同安 、 廈門 沿海 匪砲 向 金門 全面 濫轟 ， 落彈 四萬餘 發 ， 毁屋 千 棟 ， 死傷 二百餘 人 ， 為 「 八二三 」 砲戰 揭開 序幕 。 二十四日 ， 匪軍 又 濫轟 三萬五千六百 發 。 二十七日 ， 落彈 一萬六千 發 ， 二十九日 ， 落彈 一萬二千三百 發 。 九月 一日 ， 金門 各界 組織 成立 滅 共 保鄉 支援 委員會 。 九月 二日 凌晨 ， 料羅灣 海面 ， 海軍 戰艦 四 艘 ， 與 匪軍 魚雷 快艇 八 艘 ， 發生 遭遇戰 。 七日 ， 中美 空軍 機群 分批 巡邏 金門 上空 ， 前線 軍民 興奮 。 美國 第七 艦隊 派鑑 護航 ， 補給 物資 順利 運達 。 八日 ， 砲戰 再度 展開 ， 劇烈 空前 ， 五 小時 內 ， 落彈 五萬三千三百餘 發 ， 一 補給 船 中 彈 起火 爆炸 ， 民眾 死亡 九 人 。 十一日 ， 落彈 近 六萬 發 。 十三日 ， 中美 混合 艦隊 護送 補給船 ， 在 匪砲 猛烈 攻擊 下駛 近料 羅灣 ， 起卸 補給品 。 二十一日 ， 沉寂 一 周 後 ， 砲戰 再 起 ， 落彈 一萬二千 發 。 二十六日 ， 中外 記者團 於 料羅海面 覆舟 ， 多 人 失蹤 ， 青年 戰士報 記者 嚴重 則 ， 海 上 漂流 三十 小時 獲救 。 同 日 ， 落彈 一萬二千六百九十七 發 。 二十七日 中秋節 ， 空軍 運輸群 空投 月餅 、 香菸 慰勞 軍民 。 同 日 ， 榜林 民防隊 往 料 羅起 卸補給品 ， 匪砲 射擊 ， 隊員 呂明賜 、 呂 主權 、 王天生 罹難 。 十月 六日 ， 匪偽 廣播 ， 自 本 日 起 暫停 砲擊 七 天 。 七日 ， 匪米格機 八 架次 分 三 批 空襲 金門 ， 經 地面 高砲 射擊 逃逸 。 十 日 ， 金門 中學 學生 九百餘 人 疏遷 台灣 抵達 高雄 ， 分配 全 省 各 省立 中學 寄讀 。 十一日 ， 金門 疏遷 往 台 民眾 ， 計 六千一百五十四 人 抵 高雄 ， 政府 安頓 ， 暫住 高雄 四 所 國民學校 。 十二日 ， 中共 廣播 再 停止 砲擊 兩 週 。 二十日 ， 中共 恢復 砲擊 ， 民眾 死亡 十 人 。 二十四日 ， 金門 現金 寧鄉 張長 李智中 於 砲戰 期間 鼓勵 民眾 ， 支援 軍事 ， 表現 勇敢 ，蒙 蔣公 召見 。 二十六日 ， 共軍 廣播 ， 每逢 「 雙 日 停火 」 、 「 單日 射擊 」 。 十一月 三日 ， 國軍 摧毀 匪砲 十五 門 ， 彈藥庫 兩 所 ， 落彈 六千九百十四 發 。 十二月 二十三日 ， 公中 射擊 四千餘 發 ， 民眾 兩 人 死亡 。 野洞 第二 天 上午 ， 砲火 停 了 ， 陳榮果 望 了 望天 。天 、 藍藍 的 天 ， 水汪汪地 ， 俯瞰 大地 。 陳榮果 小心 伸展 曲 了 一 晚 的 腿 ， 輕輕 哈欠 。 硝煙 四起 ， 一縷縷 拉高 ， 像 要 飄上 天 。 陳榮果 啃乾 饅頭 ， 配 水 。 幾 名 士兵 、 鄉親 躺 在 他 腳 邊 ， 不 知 是 睡 了 還是 死 了 ， 陳榮果 邊 嚼 、 邊 瞧 ， 再 無 勇氣 叫喚 他們 。 看 了 一會兒 ， 有 一 支 腳 動 了 幾 下 ， 又 抖 幾 下 ， 陳榮果 以為 眼花 ， 揉揉 眼 ， 那 人 掙扎 起身 ， 他 趨前 ， 扶好 他 、 餵 他 水 。 兩 人 ， 呆呆 坐 著 。 遠方 腳步 急促 ， 很 快 靠近 ， 連長 帶領 殘餘 班兵 ， 查驗 電信 ， 他們 搬移 屍體 、 屍塊 ， 拉起 電線 檢查 ， 發現 兩 人 還 活 著 ， 命令 他們 協助 查驗 。 兩 人 吃 東西 ， 也 喝 了 水 ， 有些 精神 ， 才 站起身 來 ， 看見 田 裡 ， 炸出 許多 窟窿 。 窟窿 中 ， 像 一 股 放射狀 的 力量 在 那兒 打旋 ， 削去 樹木 、 泥土 、 住宅 跟 圍牆 的 一 部分 。 人 ， 也 被 削去 一 部分 。 樹木 削去 枝椏 ， 還 迎風招展 ， 人 就 不行 。 陳榮果 ， 金門縣 下湖人 ， 編制 內 民兵 ， 協助 碼頭 卸運 跟 野戰 工事 。 民國 四十七年 八月 二十三 傍晚 ， 他 吃罷 晚餐 ， 瞧 著 火紅 秋陽 一點 一點 沉沒 。 微風 輕 ， 樹影 微兒 飄 ， 飛鳥 歸 巢 ， 黑色 剪影 一 落 一 落 ， 伴 著 炊煙 柔白 。 忽而 ， 炊煙 再 過去 一些 、 飛鳥 再 過去 一些 ， 約莫 就 在 太陽 跟 陸地 的 夾縫 中 ， 掀起 陣陣 濃煙 。 那些 煙 ， 還 來不及 飄高 ， 砲聲 跟著 大作 ， 陳榮果 帶 家人 躲入 防空洞 。 孩子 肚餓 ， 陳榮果 冒險 拿 飯菜 ， 就 著 昏暗 的 燭光 吃 。 四十三年 九三 砲戰 後 ， 中共 時 有 砲擊 ， 短 則 幾 分鐘 、 長 則 數 小時 ， 沒 料到 這 次 砲戰 越 落 越 猛 。 入夜 ， 砲彈 還 落 ， 村 指導員 冒 戰火 ， 挨戶 召集 民兵 ， 陳榮果 隨 指導員 走出 防空洞 ， 陳母 大叫 等一下 ， 帶 他 進 廳堂 ， 要 他 磕頭 ， 再 從 香爐 裡 取 三 支 香腳 ， 吩咐 他 塞進 胸 前 口袋 。 陳榮果 讓 母親 躲回 洞 裡 ， 陳妻 跟 孩子 卻 挨 著 洞 口 ， 他們 對視 一 眼 ， 沒把握 誰 會 生 、 誰 會 死 。 陳榮果 一 夥 人 ， 本該 趕往 料羅 ， 協助 搶灘 ， 行 到 半途 ， 砲彈 落得 密 、 急 ， 他們 躲進 壕溝 ， 靜待 砲火 稍 息 。 砲彈 稍 緩 ， 指導員 振臂一揮 ， 帶頭 快 跑 。 砲火 映照 ， 他們 的 身影 被 裁作 一 個 一 個 影子 ， 像 搬演 皮影戲 ， 跑 、 跳 、 滾 ， 然後 走 ； 然後 砲彈 落 ， 他們 再 走 ， 再 是 跑 、 跳 、 滾 。 陳榮果 在 隊伍 後頭 ， 幾 次 想要 跟進 ， 卻 被 急彈 擋下 。 陳榮果 匍伏 倒地 ， 緊握 胸口 的 三 支 香腳 。 朦朧 間 ， 見著 辭世 多時 的 阿公 、 阿嬤 ， 跟 他 說 ， 憨孫 ， 乖乖 睡 ， 就 抹 歹誌 啊 。 陳榮果 以為 ， 他 那時 已經 死 了 ， 心 裡 居然 有些 寬慰 ， 想起 父母 跟 妻小 ， 只 能 長長 一 歎 ， 沒 料到 第二 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