飄 向 他 家 一 塊 玉米田 ， 進入 田 裡 ， 就 失 了 蹤影 。 沿昔 果山 到 后湖 的 機場 溝渠 ， 就 見 三 處 軍營 ， 沒有 飛機 起落 時 ， 機場 就 是 練 兵場 ， 士官 兵 著 草綠色 上衣 、 深綠色 短褲 ， 來回 跑 。 不 知得 跑 幾 回 ， 才 能 結束 ？ 早 見 學童 三三兩兩 沿 溝渠 走 。 露重 ， 共匪 打過來 的 傳單 已 溼透 ， 有 一 張 一 張 、 有的 一 捲捲 ， 走 在 前頭 的 人 沒 看到 嗎 ， 竟 忘 了 撿 ？ 吳國團 牢記 老師 教誨 ， 撿到 傳單 千萬 不能 看 ， 交給 老師 就 可以 。 他 撕開 潮濕 的 傳單 ， 上頭 寫 著 大陸 哪 個 高官 巡視 鄉鎮 受到 居民 歡迎 。 居民 捧 大 顆 鮮果 跟 大 把 又 綠 又 翠 的 蔬菜 跟 長官 笑嘻嘻 合影 ， 照片 邊 還 註記 說 歡迎 台灣 同胞 回歸 祖國 。 再 撕 ， 又 見到 士兵 興高采烈 站 在 高射砲 旁邊 ， 胸肌 強健 、 容貌 黝黑 ， 一 雙 眼 也 沉甸甸 ， 直視 前方 ， 而 勇士 的 前方 就 是 金門 。 那 砲口 對著 就 是 金門 了 。 就 是 吳國團 站 著 的 地方 了 。 他 又 看 士兵 幾 眼 ， 索性 揉碎 它 。 那 天 朝會 ， 主任 跟 全 校 學生 說 了 件 大事 ， 古寧 國小 有 個 工友 ， 檢舉 匪諜 獲得 褒揚 ， 不僅 得 了 錢 改善 生活 ， 還 接受 蔣公 表揚 。 蔣公 就 是 學校 操場 那 個 微笑 望 向 天際 的 精銅 塑像 ， 一 個 電視機 常常 出現 的 大人物 ， 也 是 民族 救星 ， 吳國團 老 愛 唱 的 「 總統 蔣公 ， 您 是 民族 的 救星 ， 您 是 世界 的 偉人 」 。 歷史 課本 曾 有 蔣公 跟 夫人 參加 開羅 會議 的 照片 ， 合影 的 還 有 美國 總統 羅斯福 、 英國 首相 邱吉爾 。 吳國團 想 ， 羅斯福 、 邱吉爾 太 幸運 了 ， 能 跟 蔣公 合影 ， 而 那 位 工友 又 更 幸運 ， 得以 接受 褒獎 。 五月 天候 不 穩 ， 下 了 場 小 雨 後 ， 陽光 穿透 雲層 ， 照得 教室 外 十來 株 棗子樹 晶瑩 閃爍 。 吳國團 坐 在 座位 ， 看 著 一串串 水珠子 發呆 。 村 裡 有 人 說 ， 蔣公 的 披風 是 防彈 的 ， 護衛 都 是 神槍手 ， 百 公尺 外 ， 連 螞蟻 都 能 射死 。 吳國團 逼視 著 水珠 ， 彷彿 那 是 唯一 的 東西 ， 他 居然 數出 枝葉 上 掛 了 多少 顆 水珠 ， 吳國團 內心 一 喜 。 同學家 開 雜貨店 ， 就 在 棗子 樹叢 外 ， 下課 後 ， 吳國團 溜進去 ， 看 著 牆 上 掛 著 玩具 手槍 ， 問 老闆 怎麼 賣 ？ 老闆 說 用 抽 的 一 次 五角 ， 買 的 一 支 五 塊 。 吳國團 抽 了 一 次 ， 卻 沒 抽到 。 隔 幾 天 ， 主任 在 朝會 時 介紹 附近 營隊 的 跆拳道 教官 ， 他 說 隔 幾 天 ， 要 請教 官教 大家 打拳 ， 讓 大家 強身報國 ， 一起 打 共匪 。 一連 許多 個 清晨 跟 下午 ， 全 校 學生 聚集 操場 ， 先 從 基本 的 馬步 、 弓箭 步練 。 吳國團 握拳 ， 雙臂 持腰 ， 腿 半 蹲 。 前頭 同學 撐不住 了 ， 趁 教官 沒 注意 ， 站 直 抖 腿 。 吳國團 堅忍 著 ， 鼻子 吸氣 、 嘴巴 吐氣 。 不 知道 是 大腿 開始 還是 小腿 先 ， 腿 開始 抖 了 ， 他 牙 咬緊 ， 不 想 放棄 。 教官 走到 他 旁邊 ， 看 著 他 。 汗珠 大 顆 流下 額頭 、 臉頰 。 教官 多 熬 了 十 秒 才 吹口哨 ， 學生 哎喲 一 哼 ， 卻 沒有 喊 痠 喊 疼 。 教官 臨走 前 ， 拍 了 拍 吳國團 肩膀 。 吳國團 眼睛 一 喜 ， 圓 睜睜 瞧 著 教官 。 基本 工夫 練習 後 ， 就 該 打拳 ， 吳國團 躍躍欲試 。 教官 吸 一 口 氣 ， 雙手 從 腹部 上 提到 胸 ， 再 握拳 下放 ， 完成 預備 動作 ， 突然 使出 弓箭步 ， 左拳 下 擋 ， 右腿 跟上 ， 右拳 擊出 ， 教官 演練 之前 說 了 ， 這 叫做 「 天地型 」 。 吳國團 步伐 、 揮拳 都 虎虎生風 。 他 跟 阿爸 說 ， 能 做 個 沙袋 嗎 ？ 阿爸 應允 ， 用 麻袋 裝 海沙 ， 繫 在 木麻黃樹 下 ， 吳國團 下課 後 ， 餵好 雞 鴨 跟 牛 ， 就 來 打拳 。 沙袋 剛 開始 還 鬆軟 ， 多 日 後 ， 露水 侵 ， 沙袋 越來越 沉 ， 吳國團 看 著 紅腫 的 拳頭 ， 改以 手刀 劈擊 。 吳國團 料想 蔣公 護衛 不只 槍法 一流 ， 也 該 是 武林 高手 ， 如果 有 機會 當 護衛 ， 豁出 性命 也 願意 。 他 想起 工友 檢舉 匪諜 榮獲 褒獎 。 蔣公 跟 他 合影 、 且 握手 嗎 ？ 吳國團 靈機一動 ， 若 逮 個 匪諜 ， 不 就 可以 晉見 蔣公 ？ 但是 ， 間諜 在 那兒 呢 ？ 他 拿 扒子 ， 到 屋子 後面 靠 海 的 斜坡 扒草 。 斜坡 邊 駐有 空軍 跟 陸軍 觀測所 。 吳國團 扒好 草 ， 悄悄 走近 觀測所 ， 聽 裡頭 士兵 報 些 聽 不 懂 的 方位 跟 代號 。 他 聽 得 沒趣 ， 抓起 裝滿 草 的 麻袋 往回 走 。 迎面 走來 觀測所 軍官 ， 問 他 可 有 蛤仔 要 賣 ？ 他 搖頭 ， 又 點頭 ， 回家 跟 阿母 說 。 阿母 趁 下午 到 海邊 摸 蛤仔 ， 讓 他 帶給 軍官 。 觀測所 是 一圓形 碉堡 ， 四周 開有 小 窗 駕 著 機關砲 。 最 特別 的 是 向 海 的 望遠鏡 。 軍官 問 他 想 看看 嗎 ？ 他 點頭 ， 湊近 望遠鏡 ， 往 機場 跑道 跟 海 的 方向 看 。 機場 正在 練兵 ， 士兵 的 眉 、 嘴 、 表情 都 看 得 一清二楚 ， 卻 聽 不 到 聲音 。 觀測所 離 機場 近 ， 不久 ， 聽 著 轟轟聲 靠近 ， 一 架 老母機駛近 ， 他 看見 班長 整 隊 ， 往 溝渠 集合 。 老母機 靠近 ， 狂風 大作 ， 士兵 頭髮 精短 ， 是 怎麼 也 掃 不 起來 ， 見 他們 眼 緊閉 ， 眉雙鎖 。 吳國團 看 得 大 樂 。 鏡頭 居然 照到 教官 了 ， 吳國團 欣喜 ， 差點 叫喚出來 ， 自己 哈哈 一 笑 想 ， 這麼 遠 ， 哪 聽 得 見 。 教官 不 知 跟 營長 說 了 什麼 ， 獨自 往 後頭 走 。 後頭 就 是 垵湖 國小 。 吳國團 移動 鏡頭 ， 跟 著 教官 。 教官 最後 回頭 看 部隊 時 ， 臉 上 漾 著 詭異 的 微笑 ， 然後 急步 快 走 。 吳國團 那 一 刻 心 裡 突然 想到 ： 間諜 。 整 個 人 呆 了 呆 ， 喃喃 想 著 教官 會 是 間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