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陽 公主 還 躺 在 自家 的 床 上 ， 懶得 起身 。 她 的 心情 確實 不 好 ， 因為 丈夫 曹壽 死去 二 年 了 ， 二 年 的 孤單 和 寂寞 使 她 心煩 ， 使 她 意亂 。 就 說 昨天 吧 ， 皇帝 親耕 皇后 親桑 ， 接著 遊覽 昆明池 ， 武帝 和 子夫 ， 衛青 和 春月 ， 去病 和 金娥 ， 還 有 李蔡和 丞相 夫人 ， 都 是 成雙 成對 ， 形影不離 ， 唯獨 她 平陽 公主 孤身 一 人 ， 像 一 隻 失落 的 母 雁 。 那 個 老 不 死 的 李蔡 還 誦 一 首 什麼 臭 詩 ， 什麼 ﹁ 泣涕 零 如 雨 ﹂ ， 什麼 ﹁ 脈脈 不得 語 ﹂ ， 這 不 是 用 刀子 捅 自己 的 心窩 嗎 ？ 因此 ， 她 覺得 憂傷 和 淒然 ， 險些 落淚 。 回家 後 飯 也 沒 吃 ， 蒙頭 便 睡 ， 卻 又 睡 不 著 。 鴛鴦 枕頭 鴛鴦 被 ， 偏偏 沒有 鴛鴦 同床 共枕 ， 也 是 徒具 虛名 了 。 平陽 公主 終於 起床 ， 侍女 上前 替 她 梳妝 。 她 面對 銅鏡 ， 仔細 端詳 自己 的 臉 ， 柳眉 杏眼 ， 粉腮 朱唇 ， 白淨 而 又 豐滿 。 頭 上 珠翠 ， 耳 下 金環 ， 一 片 富態 。 雖說 額頭 有 幾 道 皺紋 ， 但 一 抹 粉 一 畫眉 ， 並 不 顯眼 。 她 對 著 銅鏡 笑 了 笑 ， 銅鏡 裏 的 公主 依然 嫵媚 動人 。 侍女 看到 主子 發笑 ， 暗暗 高興 ， 說 ： ﹁ 公主 平日 老是 愁眉不展 ， 今日 笑來 ， 特別 好看 。 ﹂ 公主 說 ： ﹁ 死 丫頭 倒 會 說話 ， 我 都 快 四十 歲 了 ， 有 什麼 好看 的 ？ ﹂ 侍女 說 ： ﹁ 公主 是 金枝玉葉 ， 好看 就 是 好看 ！ ﹂ 公主 並 不 氣惱 ， 反問 侍女 說 ： ﹁ 噯 ！ 我 問 你 ， 現在 朝廷 大員 中 ， 誰 最 顯貴 ？ ﹂ 侍女 料定 主子 想 什麼 好事 了 ， 拿 明白 裝糊塗 ， 便 撇 著 嘴 說 ： ﹁ 自然 是 衛 大 將軍 啦 ！ ﹂ 公主 聽 了 ﹁ 衛 大 將軍 ﹂ 四 字 ， 心 中 怦然 一 跳 。 繼而 又 明知 故問 ： ﹁ 他 不 是 我 家 騎 奴 嗎 ？ 怎 算是 最 顯貴 呢 ？ ﹂ 侍女 揣摩 主子 的 心思 ， 順著 話題 朝下 說 ： ﹁ 現在 可 比不得 從前 啦 ！ 身為 大司馬 大 將軍 ， 姐姐 為 「 獨 不 見 衛子 夫霸 天下 」 皇后 ， 兒子 皆 封侯 ， 除了 當今 皇上 外 ， 還 有 何 人 像 他 那樣 尊崇 顯貴 呢 ？ ﹂ 公主 坐 著 發怔 ， 思量 侍女 所 言 全然 不 假 。 衛青 自入 朝 為 官 以後 ， 攻伐 匈奴 ， 屢 戰 屢 勝 ， 封侯 拜將 ， 滿 門 榮崇 。 況且 他 正在 壯年 ， 身材 狀貌 ， 陽剛 雄偉 ， 比起 死鬼 曹壽來 ， 大不相同 。 論眼 下 的 門第 和 地位 ， 她 平陽 公主 再 嫁 ， 若 能 嫁得 大 司馬 大 將軍 衛青 ， 並 不 冤枉 ， 也 算 後 半生 的 福氣 。 可是 ， 可是 他 衛青 已 有 妻子 春月 ， 朝廷 誥命 夫人 ， 自己 嫁過去 ， 難道 當 偏房 做 小妾 不成 ？ 公主 不禁 為難 了 ， 心 裏 又 煩亂 起來 。 她 左思右想 ， 猛 地 想到 皇后 衛子夫 ， 看來 ， 只有 此 人 能 幫 自己 的 忙 。 她 清楚 地 記得 ， 二十 年 前 送 ﹁ 奇貨 ﹂ 子夫 隨 武帝 入宮 ， 自己 叮嚀 說 ： ﹁ 將來 尊貴 ， 可 別 忘 了 我 這 個 牽紅線 的 ！ ﹂ 子夫 回答 說 ： ﹁ 公主 大恩 ， 子夫 至 死 不忘 ！ ﹂ 如今 ， 子夫 早 為 皇后 ， 尊貴 了 ， 顯赫 了 ， 總 應該 報答 自己 的 大恩 吧 ？ 子夫 應承 了 ， 自 會 說動 皇帝 ， 好事 不 就 成 了 ！ 平陽 公主 是 個 想 得到 說 得到 做 得 到 的 女人 ， 當即 淡妝細抹 ， 收拾 齊整 ， 坐車 進 了 未央宮 ， 到 昭陽殿 去 見 子夫 。 子夫 正在 繡花 ， 見 公主 到來 ， 趕忙 起身 迎接 ， 笑 著 說 ： ﹁ 我 和 皇上 早晨 還 說 大姐 來著 ， 沒想到 晌午 就 見著 大姐 了 ！ ﹂ 公主 也 笑 著 說 ： ﹁ 大姐 不 在 跟前 ， 你倆 嚼 舌頭 ， 光 說 大姐 壞話 。 ﹂ 子夫 說 ： ﹁ 哪 能 ？ 我 和 皇上 關心 大姐 呢 ！ ﹂ 公主 說 ： ﹁ 哦 ！ 關心 大姐 ？ 怎麼 個 關心法 ？ ﹂ 子夫 說 ： ﹁ 給 大姐 物色 郎君 呀 ！ ﹂ 公主 聽到 ﹁ 郎君 ﹂ 二 字 ， 小 鹿 撞 胸 ， 紅雲 抹面 ， 也 顧不得 什麼 羞恥 ， 大方 地 說 ： ﹁ 妹妹 看 哪 個 漢宮 艷后 衛子 夫郎君 與 大姐 相配 呀 ？ ﹂ 子夫 說 ： ﹁ 能 與 大姐 相配 的 恐怕 是 鳳毛麟角 ， 必須 是 功成名就 ， 文武 雙全。 ﹂ 公主 是 有備而來 ， 心想 不必 兜圈子 了 ， 乾脆 把 窗戶紙 捅破 ， 求 子夫 撮合 。 她 裝模作樣 ， 故作 遲疑 ， 然後 現山見水 地 說 ： ﹁ 別人 都 說 我 跟 大 司馬 大 將軍 最 合適 ， 妹妹 看 … … ﹂ 子夫 詫異 ， 問道 ： ﹁ 大姐 是 說 我 弟弟 衛青 ？ ﹂ 公主 以 反詰 語氣 作答 ： ﹁ 朝 中 有 幾 個 大 司馬 大 將軍 ？ ﹂ 子夫 想 了 想 ， 說 ： ﹁ 我 倒是 樂意 跟 大姐 親上 加親 ， 只是 衛青 已 有 妻子 春月 ， 且 有 三 個 兒子 ， 大姐 嫁過去 ， 這 名分 … … ﹂ 公主 說 ： ﹁ 正 是 因為 名分 ， 大姐 不 是 求 妹妹 幫忙 來 了 ？ ﹂ 子夫 聽 公主 口氣 ， 是非 嫁 衛青 不可 了 ， 而且 是 要 當 正房 妻子 不 做 偏房 小妾 的 。 子夫 知道 ， 公主 是 自己 昔日 的 主人 ， 也 是 恩人 ， 自己 曾經 許諾 要 報恩 的 。 公主 的 事 就 是 自己 的 事 ， 此 忙 豈能 不 幫 ？ 然而 事情 涉及到 衛青 和 春月 ， 他倆 怎麼 想 ， 尚 不可 知 。 因此 ， 不可 貿然 ， 不可 造次 ， 得 有 個 迴旋 的 餘地 。 子夫 依然 笑 著 ， 熱情 地 說 ： ﹁ 大姐 放心 ， 我 幫忙 是 沒有 問題 的 ， 不過 事 出 突然 ， 容 我 跟 皇上 商量 商量 ， 行不 ？ ﹂ 公主 似 羞 非羞 ， 說 ： ﹁ 這 個 自然 ， 這 個 自然 。 ﹂ 說罷 告別 辭去 。 晚上 ， 武帝 回 宮 ， 子夫 急切 地 敘說 了 公主 來訪 的 意圖 。 武帝 大笑 ， 說 ： ﹁ 呵 ！ 卿 嫁 於 朕 ， 朕 的 大姐 嫁 於 卿 的 弟弟 ， 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