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見 他 一面 ， 不能 再 和 他 親吻 擁抱 ， 說 一 聲 ﹁ 再見 ﹂ 。 衛府 的 人 再一次 陷入 了 驚恐 和 不安 之中 。 衛媼 已經 八十多 歲 了 ， 臥病 在 床 ， 精力 不濟 。 她 聽說 大 女兒 君孺 一 家 三 口 和 外孫女 劉妍 入獄 ， 不能 再 像 先前 那樣 喊叫 和 流淚 了 ， 只 能 口 中 念念有詞 ： ﹁ 造孽 ！ 造孽 ！ 造 孽 呀 ！ ﹂ 衛伉 、 衛伐 和 劉媚 、 劉娟 心 裏 氣憤 ， 口 發 怨言 ， 說 ： ﹁ 皇帝 怎麼 就 這樣 糊塗 呢 ？ 聽信 一 個 江充 ， 視 雪 為 黑 ， 視 炭 為 白 ？ ﹂ 衛騧 怒氣沖沖 ， 說 ： ﹁ 我 看 皇帝 不 是 糊塗 ， 而是 昏庸 ， 愚蠢 ， 荒唐 ！ ﹂ 衛子夫 在 昭陽殿 獨自 垂淚 。 她 的 胞姐 君孺 和 女兒 劉妍 都 是 她 最 親近 的 人 ， 自己 身為 皇后 ， 卻 救不了 她們 ， 只 能 眼睜睜地 看 著 她們 飽受 牢獄 之 辱 ， 行將 不明不白 地 枉死 。 世道 怎麼 會 是 這樣 ？ 奸人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逞凶 ， 好人 遭 災 ， 縱有 天大 的 冤枉 ， 到 哪裏 去 討 公道 ？ 這 一 次 ， 她 沒有 回 衛府 ， 因為 回去 也 無能為力 、 無濟於事 的 。 武帝 只 相信 江充 一 個 人 ， 皇后 和 繡衣 使者 相比 ， 無斤無兩 ， 燈草 一般 。 江充手持 公孫賀 和 公孫 敬聲 畫押 的 供狀 ， 還 有 物證 桃木人 ， 去 見 皇帝 。 武帝 粗看 幾 眼 ， 提起 朱筆 批示 ： ﹁ 公孫 賀 滅門 ， 陽石 公主 賜死 ！ ﹂ 這時 已 是 征和 二年 ︵ 西元 前 九一年 ︶ 正月 ， 雖 值 新年 伊始 ， 長安城 裏 卻 是 風厲 雪緊 ， 陰氣 森森 。 江充 奉旨 ， 將 公孫賀 、 衛君孺 、 公孫 敬聲 斬 於 東市 ， 陽石 公主 賜死 於 獄 中 。 公孫府 男傭 女僕 四十五 人 和 劉妍家 宮監 、 宮女 二十 人 ， 皆 坐 巫蠱罪 ， 全部 處死 。 因為 罪關 巫蠱 ， 沒有 人 敢 殮葬 這些 人 的 屍首 。 江充命 在 渭河 邊 挖 了 兩 個 大坑 ， 一 坑 男 屍 ， 一 坑 女 屍 ， 沙土 一 埋 了事 。 劉妍 是 公主 ， 破例 受到 照顧 ， 得到 一 口 薄木 棺材 ， 埋葬 於 龍首原下 的 草叢 中 。 江充 殺 了 公孫賀 和 劉妍 兩 家 人 ， 心樂氣爽 ， 提 了 三 斤 熟 牛肉 和 兩 瓶 白酒 ， 來到 死牢 裏 和 朱大頭 對 飲 。 幾 杯 白酒 進 肚 ， 舌頭 變 得 靈活 ， 話語 滔滔不絕 。 江充 說 ： ﹁ 殺 了 公孫敖 和 公孫賀 ， 你 我 當年 跟 他倆 的 私仇 算是 報 啦 ！ 下面 該 拿 大 司馬 大 將軍 衛伉 兄弟 開刀 ， 也 叫 他們 來 個 死 無 葬身 之 地 。 ﹂ 朱大頭 說 ： ﹁ 你我 跟 衛氏 兄弟 無冤無仇 ， 何必 斬盡殺絕 ？ ﹂ 江充 說 ： ﹁ 怎麼 無冤無仇 ？ 當年 衛子夫 得寵 ， 衛青 得勢 ， 竇太主 才 指派 你我 去 綁架 衛青 ， 白 挨 了 公孫敖 一 頓 揍 。 衛氏 兄弟 憑藉 他們 的 老子 高官 顯爵 ， 神氣活現 ， 我 看不順眼 ， 非 把 他們 扳倒 不可 。 再 說 ， 皇帝 信任 我 ， 我 也 要 露 幾 手 給 皇帝 看看 。 現在 這 個 世界 ， 好人 做不得 ， 你 要 向 上 爬 ， 只有 踩 著 別人 的 肩膀 和 屍首 才 能 成 。 ﹂ 巫蠱 釀成 的 慘禍 朱大頭 把 一 大 塊 牛肉 塞進 嘴 裏 ， 說 ： ﹁ 我 說 過 你 小子 好 狠毒 ， 看來 果真 不 假 。 ﹂ 江充 說 ： ﹁ 我 還是 那 句 老 話 ： 無 毒 不 丈夫 。 ﹂ 朱大頭 說 ： ﹁ 好 吧 ！ 下面 你 要 我 做 什嗎 ？ ﹂ 江充 說 ： ﹁ 我 要 你 再 寫 一 份 狀子 ， 就 說 你 入獄 前 曾 親眼 看見 衛伉 、 衛伐 、 衛騧 三 兄弟 在 甘泉宮 馳道 埋設 木偶 。 剩下 的 事 我 來 辦 。 ﹂ 朱大頭 點頭 同意 。 江充 高興 至極 ， 端起 酒杯 ， 說 ： ﹁ 來 ！ 為了 你 我 兄弟 的 合作 和 未來 的 前程 ， 幹 一 杯 ！ ﹂ 二 人 碰杯 ， 喝 著 吃 著 ， 說 著 笑 著 ， 越發 投機 了 。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巫 蠱 魔掌 伸向 衛府 ， 衛府 一百二十三 人 束手就擒 。 衛子夫 去 甘泉宮 替 衛府 鳴冤 叫屈 ， 武帝 被 巫蠱 擾昏 頭腦 ， 渭河 邊 又 增添 了 兩 個 死人坑 。 公孫敖 夫婦 ， 公孫賀 夫婦 ， 公孫敬聲 和 劉妍 ， 皆 因 巫蠱 而 死 。 巫蠱 ， 巫蠱 ， 武帝 腦海 裏 老盤 旋 著 這 兩 個 字 ， 一直 心神不寧 。 這 天 夜間 睡覺 ， 夢見 無數 木頭人 蹦蹦跳跳 ， 猛擊 他 的 頭部 和 胸口 ， 不由 嚇出 一 身 冷汗 ， 醒來 心驚肉跳 ， 似 失 魂魄 。 武帝 害怕 巫蠱 ， 攜帶 嬌妃 鉤弋 夫人 和 愛子鉤 弋子 住到 了 甘泉宮 。 諸 事 收拾 停當 ， 新任 丞相 劉屈氂 呈上 一 封 奏章 ， 內 附 梅花 大俠 朱安世 的 帛書 ， 檢舉 大司馬 大 將軍 衛伉 、 陰安 侯衛伐 、 發干侯衛騧 大逆不道 ， 三 兄弟 合謀 在 甘泉宮 馳道 埋設 木偶 ， 詛咒皇 上 。 朱安世 說 ， 衛氏 三 兄弟 埋設 木偶 是 他 親眼 所 見 ， 因為 自己 當時 尚未 入獄 ； 木偶 埋設 的 地點 在 甘泉宮 正南 三里 處 ， 附近 有 三 株 楊樹 為 標誌 。 武帝 對 此 將信將疑 ， 心想 自己 對 衛氏 外戚 不 薄 ， 他們 何必 跟 自己 過不去 ？ 然而 朱安世 言之鑿鑿 ， 連 埋設 木偶 的 地點 都 說 得 一清二楚 ， 又 豈能 有 假 ？ 他 沒有 急於 定論 ， 立即 召來 江充 ， 吩咐 說 ： ﹁ 你 去 甘泉宮 正南 三里 處 ， 附近 有 三 株 楊樹 的 地方 ， 挖開 馳道 ， 看 有 些 什麼 東西 ？ 即刻 回話 。 ﹂ 江充 點頭 哈腰 ， 說 ： ﹁ 遵旨 ！ ﹂ 退下 。 半 個 時辰 以後 ， 江充 抱 了 一 包 東西 回奏 ， 說 ： ﹁ 臣 在 馳道 中央 部位 挖出 了 這些 木偶 。 ﹂ 武帝 拿起 木偶 察看 ， 卻 是 怪模怪樣 ， 面目 猙獰 ， 木偶 頭部 、 心口 和 四肢 扎釘 ， 後背 所 寫 都 是 咒罵 皇帝 早 死 、 暴死 之類 的 文字 。 武帝 看 著 看 著 ， 臉色 由 黃 變 紅 ， 由 紅 變 白 ， 由 白 變青 ， 兩 眼 冒火 ， 巫蠱 釀成 的 慘禍 牙齒 咬響 ， 拍 著 龍案 ， 喊道 ： ﹁ 去 ！ 將 衛氏 滿 門 逮捕 下獄 ， 審出 結果 回話 ！ ﹂ ﹁ 遵旨 ！ ﹂ 江充 眼角 露出 一 絲 笑意 ， 恭敬 地 退下 ， 快馬加鞭 ， 直 奔 長安 。 衛府 裏 的 人 對於 即將 降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