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帝 聽說 子夫 自殺 身亡 ， 心頭 一 震 ， 臉 上 卻 沒有 任何 表示 。 他 要 保持 皇帝 的 尊嚴 ， 子夫 已 不 是 皇后 ， 死 了 就 死 了 吧 ， 不必 大驚小怪 。 李貴 早已 不 是 宮監 總管 ， 閒居 在 家 。 他 得知 子夫 死 後 無 人 殮葬 ， 乃 自備 一 口 薄 棺 ， 入 昭陽殿 殮 了 子夫 的 屍體 ， 牛車 載出 ， 葬 於 凹凹 莊衛媼 的 墳塚 旁 。 衛媼 和 子夫 生前 很少 歡聚 ， 死 後 倒 可以 長相 廝守 了 。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武帝 並 不 放過 逃亡 的 兒孫 。 劉屈氂 和 李廣利 密約 ， 前者 全 家 處死 ， 後者 投降 匈奴 。 田千秋 仗義直諫 ， 武帝 始 知 自己 大錯 ， 於是 有 了 「 輪臺 悔過 」 。 太子 劉據 在逃 ， 使得 武帝 寢食不安 。 他 一面 命 追查 太子 的 黨羽 ， 或 坐誅 ， 或 滅族 ； 一 面 命屯兵 長安 各 個 城門 ， 以防 太子 捲土重來 。 事實 上 ， 武帝 是 過 高 地 估計 了 太子 的 力量 ， 劉據 顧 及 性命 尚且 不暇 ， 哪裏 還 能 捲土重來 呢 ？ 劉據和 兩 個 兒子 拚命 逃跑 ， 一直 逃到 湖縣 ︵ 河南 靈寶 ︶ 泉鳩里 這 個 地方 ， 藏匿 於 一 窮人 家 中 。 武帝 因 沒有 抓到 太子 ， 暴怒 無常 ， 百官 皆 懼 。 這時 ， 壺關 ︵ 山西 黎城 東北 ︶ 老人 令 狐茂 上書 武帝 ， 書 中 寫道 ： 臣 聞 父 者 猶天 ， 母 者 猶 地 ， 子 猶 萬物 也 。 故 天 平地安 ， 陰陽 和 調 ， 物 乃 茂盛 ； 父慈 母愛 ， 室家 之中 ， 子 乃孝順 。 今皇太子 為 漢嫡嗣 ， 承 萬 世 之 業 ， 體 祖宗 之 重 ， 親則 皇帝 之 宗子 也 。 江充 布衣 ， 閭閻 之 隸 臣耳 ， 陛下 顯 而 用 之 ， 銜 至尊 之 命 ， 以 迫 蹙 皇太子 ， 造飾 好奸 ， 群邪 錯謬 ， 太子 進 則 不得 上 見 ， 退 則 困於 亂臣 ， 獨 冤結 而 無 告 ， 不忍 忿忿 之 心 ， 怒殺 江充 ， 恐懼 逋逃 ， 子盜 父兵 ， 以 救難 自免 耳 。 臣竊 以為 無邪心 。 往者 ， 江充 讒殺 趙國 太子 ， 天下 莫不 聞 ， 今 又 構釁 皇宮 ， 激怒 陛下 ， 陛下 不 察 ， 即 舉 大兵 而 求 之 ， 三 公自 將 ， 智者 不 敢 言 ， 辯士 不 敢 說 ， 臣 竊 痛 之 ！ 願 陛下 寬心 慰意 ， 少 察 所 親 ， 毋 患 太子 之 非 ， 亟 罷 甲兵 ， 勿 令 太子 久亡 ， 致 墮 奸人 狡計 。 臣 不勝 惓惓 ， 謹待 罪 建 章闕 ， 昧死 上聞 ！ 淚河 血海 ， 恨鬼 冤魂 武帝 讀 此 奏書 ， 似 有 感悟 。 忽然 接到 報告 ， 說 太子 父子 三 人 藏匿 在 湖縣 泉鳩里 ， 擬召 故舊 ， 聚合 起事 。 武帝 又 生 怒火 ， 命新安令 史李壽 前往 拘捕 。 李壽 率領 幹役 ， 夤夜 包圍 了 太子 的 住處 。 劉據 自料 難逃 厄運 ， 閉門 自殺 。 劉進 和 劉序 據門 拒捕 ， 被 幹役 殺死 。 李壽飛章 上奏 ， 武帝 不 知 是 喜 是 憂 ， 踱步 徘徊 ， 許久 許久 沒有 說 一 句 話 。 皇后 和 太子 果真 有罪 嗎 ？ 太子 的 妻子 、 兒女 果真 該 殺 嗎 ？ 他 說不清 ， 道 不明 ， 所以 只有 沉默 。 漢朝 皇家 內亂 ， 巫蠱 之 禍 尚未 最後 收場 ， 北方 的 匈奴 又 大舉 入侵 ， 寇五原 ， 掠 酒泉 ， 氣焰 囂張 。 武帝 最後 一 次 對 匈奴 用兵 ， 仍 以 貳師 將軍 李廣利 為 主力 ， 率兵 七萬 從 五 原 出擊 ， 另 以 御史 大夫 商丘成率兵 二萬 、 重合 侯馬通 率兵 四萬 ， 分別 從 西河 和 酒泉 出擊 。 李廣利 辭陛 登程 ， 丞相 劉屈氂 送行 至 渭橋 。 李廣利 瞧瞧 四周 ， 悄聲 說道 ： ﹁ 丞相 若 能 奏請 皇上 ， 早 立 昌邑王 為 太子 ， 你我 富貴 定能 長享 ， 必 無 後憂 。 ﹂ 劉屈氂 滿口應承 ， 說 ： ﹁ 將軍 放心 ， 此 事 我 能 辦妥 。 ﹂ 昌邑王 劉髆 是 李廣利 姐姐 李 夫人 所 生 ， 而 李廣利 的 女兒 又 是 劉屈氂 的 兒媳 。 自 太子 劉據 死 後 ， 武帝 尚未 考慮 好在 剩下 的 四 個 兒子 中立 誰 為 太子 ， 所以 李廣利 極 想 讓 自己 的 外甥 成為 皇位 的 繼承人 ， 並 和 親 家長 享 富貴 ， 故 有 此 託 。 李廣利 出征 ， 初戰 倒 還 順利 。 商丘成 和 馬通 卻 是 連戰 連敗 ， 潰不成軍 。 武帝 盼 著 前線 的 消息 ， 忽 由 內官 郭穰 啟奏 ， 稱 丞相 劉屈氂 和 貳師 將軍 李廣利 密約 ， 將 立 昌邑王 為 太子 ， 而且 丞相 夫人 唆使 女巫 祈禱 鬼神 ， 詛咒皇上 。 武帝 勃然大怒 ， 立拿 劉屈氂 入獄 ， 審訊 定讞 ， 罪 至 大逆不道 ， 全 家 處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死 。 李廣利 的 妻子 、 兒女 亦 坐罪 下獄 。 李廣利 在 軍 中 聽到 京城 發生 的 情況 ， 像是 兜頭 潑 了 一 盆 涼水 ， 惶急失色 。 他 想 回師 請罪 ， 恐 又 凶多吉少 ， 沒奈何 只得 硬著頭皮 ， 冒險 深入 敵境 ， 渴望 取得 大功 ， 將 功折罪 。 然而 ， 殘酷 的 戰爭 中 不 存在 僥倖 ， 李廣利 失敗 了 ， 而且 是 一敗塗地 。 李廣利 為了 活命 ， 竟 無恥 地 投降 了 匈奴 ， 部下 七萬 士兵 ， 無 一生 還 。 武帝 接到 報告 ， 命將 李廣利 的 妻子 、 兒女 斬首 ， 並 滅族 。 武帝 一度 威震 四海 的 武功 破滅 了 ， 心 中 不免 有些 蒼涼 之 感 。 巫蠱 之 禍 已經 延續 了 數 年 ， 但 始終 沒有 查出 個 究竟 ， 他 逐漸 明白 皇后 衛子夫 和 太子 劉據 ， 還 有 公孫敖 、 公孫賀 、 衛伉 、 衛伐 的 巫蠱案 似乎 錯 了 ， 那麼 所謂 太子 謀反案 自然 也 是 冤枉 了 。 他 心 裏 是 這樣 想 的 ， 嘴 上 可 沒有 這樣 說 ， 因為 皇帝 從來 聖明 ， 說話 、 斷事 不會 有 錯 ， 即使 錯 了 也 不能 輕易 認錯 。 這時 ， 看管 高祖廟 的 郎官田千秋 上書 ， 略 言 巫蠱 純屬 捏造 ， 子虛烏有 ， 太子 誅殺 江充 ， 不得已 而 為之 ， 本意 並 不 是 要 謀反 ； 兒子 耍弄 父親 的 兵器 ， 其 罪 不過 該 挨 鞭笞 ； 天子 的 兒子 有 了 過錯 ， 誤殺 了 人 ， 這 又 能 定 個 什麼 罪 ？ 田千秋 特別 聲明 ， 這些 話 是 他 在 夢 中 聽 一 位 白髮 老人 講 的 ， 所以 轉告 皇上 ， 不 敢 隱瞞 。 田千秋 的 奏書 算是 刺到 了 武帝 的 要害處 。 他 恍然大悟 ， 自悔 耳蔽目迷 ， 枉殺 了 兒孫 。 他 立即 召見 田千秋 ， 再 也 控制 不 住 自己 懷念 兒子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