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 都 心 中 雪亮 。 謝立芳 走近 他 ， 高大 彭 心 中 一 喜 ， 謝立芳 卻 連 甩 他 兩 個 耳光 。 親戚 家 不能 久 住 ， 他們 下樓 到 車站 。 高大 彭 扭扭捏捏 跟 在 後頭 ， 走 一 段 路 ， 覺得 不 是 滋味 ， 要 回 工廠 了 。 沒有 人 掉頭道 再見 。 等 他 走遠 ， 謝立芳 忍不住 哈哈 笑 ， 調侃 課長 太 浪漫 ， 竟 慫恿 他們 私奔 。 雷娜 也 笑 了 。 課長 漲紅臉 ， 跟 著 笑 ， 讓 謝立芳 請 一 天 假 ， 陪 雷娜 找好 落腳處 。 謝立芳 買 一 份 報紙 ， 上 中興號 看 ， 頭條 印 著 大大 幾 個 字 ， 「 中共 與 美 建交 ， 我國 即刻 起 與 美 斷交 」 ， 內容 說 ， 中共 為 示 友好 ， 停止 單號 砲擊 ， 謝立芳 一 看 ， 高興 地 跟 雷娜 說 。 車子 岀發 ， 公路 外 一 陣 急 雨 ， 打 得 窗 玻璃 盡 是 水珠 。 路燈 黃 ， 映 在 車 內 ， 把 皮膚 都 映 得 死寂 ， 乘客 多 睡 了 ， 雷娜 下午 驚嚇 ， 覺得 疲憊 ， 正 要 睡去 。 謝立芳 翻閱 報紙 ， 不耐煩 地 說 ， 前頭 乘客 真 是 煩 ， 老 往 這兒 看 。 雷娜 問 ， 那兒 呢 ？ 謝立芳 指說 第二 排 乘客 。 雷娜 看 一 眼 大 平頭 ， 就 知道 那 是 誰 了 ， 她 說 ， 那 是 她 爸爸 。 謝立芳 的 大哥 被 殺害 於 三重 夜市 時 ， 她 只有 十二 歲 ， 據說 ， 大哥 吃宵夜 ， 尋 了 攤子 坐下 ， 點好 菜 ， 坐 著 等 。 外頭 又 來 另 一 攤 人 ， 大剌剌 坐 ， 吼 老闆 ， 先 上菜 。 大哥 那 時候 也許 是 這樣 想 的 ， 台灣 無奇不有 ， 竟 有 人 點菜 卻 不 排隊 。 大哥 好奇 ， 多 看 兩 眼 。 不 ， 最多多 看 一 眼 。 那 攤 人 就 不 高興 了 。 其中 一 人 拔起 刀 ， 喊 說 看 瞎 小 。 那 人 說 ， 那 是 該 晚 第三 攤 ， 無意 要 刺 那 個 人 ， 腳步 不 穩 ， 腕力制 不 準 ， 竟 殺 了 人 。 有 一 晚 ， 男人 問 謝立芳 額角 的 疤 那兒 來 的 時 ， 謝立芳 再 說 了 一 次 這 個 故事 。 男人 問 ， 沒 料到 阿爸 這麼 兇霸 ？ 謝立芳 笑罵 道 ， 再 兇 也 比不過 你 ？ 男人 是 謝立芳 丈夫 ， 他們 第一 次 見面 是 在 中壢 到 台北 中興號 。 雷娜 暗 叫 那 是 她 爸爸 時 ， 他 爸爸 聽 著 朋友 的 話 ， 走來 一 瞧 究竟 ， 還 不 相信 地 說 ， 哪來 這樣 的 巧事 ？ 謝立芳 把 報紙 掩 在 雷娜 臉 上 。 她 阿爸 走近 ， 掀開 報紙 ， 大咒 一 聲 ， 幹 ， 這 哩 嘟好 ， 說完 哈哈 大笑 。 車子 進站 ， 雷娜 阿爸 等 在 車 外 ， 雷娜 不 下車 ， 阿爸 跳上 車 拉 她 。 一 個 男人 用 了 車 內 洗手間 走出來 ， 雷娜 阿爸 擋 了 走道 。 那 人 等 了 不耐煩 ， 阿爸 扯 不下 女兒 ， 人 在 氣頭 ， 反罵 你 在 看 瞎小 ？ 那 人 手 一 揮 ， 雷娜 阿爸 應聲 倒地 ， 還 沒 反應過來 時 ， 那 人 竄上來 ， 補上 幾 腿 。 雷娜 阿爸 被 人 轟下 車 ， 同伴 趕上 助陣 ， 男人 左手 一 架 、 右手 一 拳 ， 擺平 兩 人 。 謝立芳 說 ， 當時 她 以為 遇上 貴人 了 ， 丈夫 說 ， 難道 不 是 ？ 雷娜 阿爸 抓 不 回 女兒 ， 卻 將 女兒 ， 賣給 打 他 的 男人 。 謝立芳 說 ， 可是 你 是 一一 個 流氓 ？ 丈夫 說 ， 流氓 難道 沒有 好 的 嗎 ？ 謝立芳 頓 了 下 ， 想到 雷娜 。 丈夫 知道 她 想 的 是 什麼 ， 爭辯 說 ， 那 是 雷娜 自己 的 選擇 。 謝立芳 點點頭 ， 雷娜 跟 她 說 ， 就 那麼 辦 吧 ， 好 讓 阿爸 斷 了 念頭 。 他 把 女兒 押 在 謝立芳 丈夫 那裡 一 年 ， 他 相信 這 男人 就算 不會 善待 他 女兒 ， 也 不會 對 她 做 些 什麼 。 同伴 罵 他 瘋 了 ， 但 當時 ， 他 只 想 趕緊 脫身 ， 直到 離開 車站 ， 才 驚慌 地 跟 同伴 說 ， 你 知道 剛剛 那 人 是 誰 嗎 ？ 伊 是 艋舺 大仙 的 。 一 年 後 ， 雷娜 阿爸 依約 前來 帶走 女兒 ， 進 店 裡 ， 發覺 招呼 他 的 竟是 女兒 的 朋友 。 大仙 早 忘 了 他 ， 以為 他 來 光顧 ， 吩咐 小姐 仔細 款待 。 他 看見 女兒 畫 濃妝 、 俏 身段 ， 遊走 賓客 ， 才 驚覺 這 不 是 他 想 帶回去 的 女兒 。 雷娜 這 一 年 的 改變 遠遠 超乎 想像 ， 而 他 卻 還 是 一 副 窮酸 ， 還 想 帶走 她 ， 兜售 她 。 她 老爸 暗 歎 一 聲 ， 女兒 真正 大 了 ， 趁 沒 人 注意 ， 離 店 快 走 。 雷娜 或 謝立芳 或 大仙 的 ， 都 忘 了 她 老爸 要 帶回 雷娜 這 件 事 。 她們 上 早晚班 ， 一 天 做 兩 天 或 三 天 用 ， 沒 人 記得 這 在 哪 一 個 年代 。 有 一 回 ， 看見 孫運璿 行政院長 上 電視 ， 為 自強 活動 公開 募款 ， 說 捐 五 塊 錢 買 一 顆 子彈 ， 一萬 塊 買 一 顆 砲彈 。 新聞 報到 一 國中生 剖開 豬公 撲滿 ， 捐獻 三 年 積蓄 ， 獲頒 獎狀 ， 謝立芳 才 想到 她 已 多 年 沒有 回返 金門 。 課長 見 她們 的 面 ， 劈口 就 說 ， 能 見到 你們 真是 太 好 了 。 課長 在 網路 上 發佈 尋找 三十 年 前 ， 成衣廠 啦啦 隊員 的 消息 ， 約好 一起 旅遊 。 課長 把 當年 大合照秀 上 網路 ， 雷娜 居中 ， 謝立芳 跟 課長 分站 啦啦 隊員 兩 邊 。 雷娜 未婚 ， 謝立芳 育有 子女 一 對 ， 女兒 嫁給 商人 ， 兒子 讀 研究所 。 謝立芳 、 雷娜 甚少 年輕 舊照 ， 兒子 不 相信 媽媽 也 曾 穿過 熱褲 。 雷娜 盯 著 照片 說 ， 豈止 你 不 相信 ， 她 也 不 信 。 謝立芳 跟 課長 聯繫 上 ， 在 電話 中 溝通 過 幾 次 ， 敲定到 金門 。 啦啦 隊員 十餘 人 ， 來 了 八 位 ， 夠 了 ， 課長 說 能 有 八 個 人 為 彼此 記得 過去 的 年代 ， 就 足夠 了 ， 樂孜孜 期待 岀發 。 謝立芳 先 到 機場 櫃檯 ， 課長 矮 了 、 胖 了 ， 謝立芳 還是 一 眼 認出來 。 課長 幸好 還是 嫁 人 了 ， 兒子 大學 剛 畢業 。 謝立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