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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人 騎 馬 , 學生 走路 , 沿 江西 邊境 、 廣東 、 廣西 再 走回 廣東 , 終於 登船 要 到 臺灣 。 船 開離岸 的 那 一 刻 , 軍隊 遺留 在 岸 上 的 馬 , 一 匹 匹 往 海 裡 跳 , 想 追隨 牠們 的 主人 。 自由落體 。 墜落 、 再 墜落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42 永恆 的 對抗 女 作家 驍勇善戰 , 國家 保存 了 她 生前 書房 的 設置 。 慈禧 太后 的 夏宮 萬壽寺 , 春暖花開 。 老 房子 一個個 書櫃 珍藏 許多 作家 的 遺愛 , 那 是 倖免於 文革 的 智慧 資產 。 書櫃 邊緣 的 牆壁 生 了 癌 , 青苔 絨毛 像 一 幅 畫 的 框 , 裱裝 歷史 的 滄桑 。 有 一 張 行軍床 , 大紅 旗幟 為 床單 。 鋼筆 、 筆筒 、 文鎮 在 書桌 上 , 老花眼鏡 、 一 排 假牙 , 書寫 的 瑣物 收進 玻璃櫃 。 銀 邊 帶 瓷 的 假牙 , 突兀 的 真實感 , 使 我 想起 她 此 生 不斷 告密 他人 可疑 的 罪狀 為 使命 。 後來 , 我 戴 了 牙套 , 是 為了 自己 的 健康 著想 ; 時 不時 想起 寫作 者 的 書房 , 以及 女 作家 的 假牙 , 美麗 是 永恆 的 對抗 。 一 個 收藏 文物館 述說 了 真實 的 隱喻 。 43 流浪 到 臺東 一 碗 豆汁兒 那 一 回 我 上 北京 , 一 個 老 長輩 給 我 一 碗 豆汁兒 。 我 一 仰頭 喝掉 大半 碗 , 他 原來 是 要 試試 我 能不能 吃 的 , 看 我 那 豪邁 的 模樣 , 趕緊 攔下來 : ﹁ 夠 了 , 夠 了 。 ﹂ 年輕 的 時候 他 喝 一 口 就 要 吐 的 外鄉 食物 , 是 綠豆麵 發酸 的 東西 , 偏偏 他 的 妻子 是 北京 當地人 , 天天 給 他 端上 一 碗 令 人 發噁 的 湯汁 來 。 我 一 聽 知道 這 裡頭 還 有 故事 。 原來 他 家鄉 的 情人 阻止 他 進京 , 她 看 得 比 誰 都 遠 , 知道 革命 這 事 是 不成 的 。 他 哪裡 聽 得 進去 , 沒 幾 年 她 在 家鄉 死 了 , 他 孤伶伶 的 過日子 , 是 領導 給 他 尋 了 一 個 愛人 , 他 心 裡 有 條 縫 不 起來 的 傷口 , 每 喝 豆汁兒 連同 這 傷口 一塊 吐出來 。 我 讀 汪曾祺 的 文章 說 是 吐 過 五六 回 , 從此 愛上 這 臭酸汁兒 還 成 了 癮 。 他 並 沒有 愛 喝 豆汁兒 , 倒 很 愛 看 別人 吐 , 我 想 他 過 得 很 幸福 。 4 流浪 到 臺東 小 貓 抓 蟲子 門 ?
 
腆 著 肚皮 , 坐進 藤椅 裡邊 納涼 。 牆沿 的 壁紙 , 暴凸 黃霉 的 邊角 飛出 一 隻 蛾 大 的 蚊子 。 早餐 的 侍者 忘 了 刮 臉 , 一 彎腰 就 在 我 眼前 伸出 黑黑 的 鬍渣 , 頸脖 圍 了 一 條 好 粗 的 金 項鍊 。 大白天 走進 學校 , 每 間 教授 辦公室 的 光線 青黑 , 門廊 那邊 走過來 的 學者 垂頭喪氣 , 末日 就 要 來 了 。 深夜 回到 旅館 , 庭院 外 的 門燈 下 , 小 白 貓 全心貫注 在 那裡 狩獵 , 等待 一 隻 慢慢 蟹行 過來 的 蟲子 , 我 哈哈 大笑 。 是 誰 通知 了 小 貓 , 這 所 百 年 名校 大學 即將 被 遺棄 的 老舊 旅館 , 只有 我們 對 這 孤獨 的 訪客 , 於是 牠 精心 安排 了 這 場 演出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4 完美 的 人生 我 的 一 位 長輩 的 母親 辭世 , 享年 九十六 。 告別式 過後 的 某 天 , 氣溫 三十六 度 , 天 好 熱 。 我們 在 一 家 咖啡屋 吹 著 涼颼颼 地 冷氣 , 看 喪禮 的 照片 。 鏡頭 是 從 老 夫人 一 身 紅襖子 、 紅壽帽 後腦勺 看 向 一 屋子 兒孫 圍繞 , 這 是 中國 人壽 終正寢 , 福份 十足 , 肅穆 感人 的 時刻 ; 二十一世紀 了 , 還 有 這樣 的 事 。 遺體 與 兒孫 俯看 的 高度 好 近 , 依 習俗 , 女兒 們 每 人 送 一 件 女兒 被 , 她 有 六 件 女兒 被 , 老 夫人 躺成 了 豌豆 公主 。 還 有 , 春 夏 秋冬 壽衣 得 穿足 七 件 , 我 的 長輩 說 : ﹁ 我 覺得 媽媽 會 熱死 。 ﹂ 我 想起 , 我 的 外公 九十三 歲 , 一百七十八 公分 的 身長 , 把 一 副 棺材 , 頭尾 躺 得 剛剛 好 。 禮儀 師父 用 一 種 不 敢 置信 的 眼光 , 欣賞 他 良久 , 好像 那 是 一 具 完美 的 屍體 。 4 流浪 到 臺東 多 寂寞 的 事 ﹁ 晚上 不能 剪 指甲 , 鬼 一 聽到 啪嚓 的 聲音 , 指甲 脫落 的 剎那 , 就 要 追來 了 ! ﹂ 我 從前 的 男友 說 的 。 我 很 驚訝 有 這 種 風俗 。 狗 日子 的 下午 。 公車 上 的 女人 拿 著 手機 , 不 知 和 誰 吵架 。 她 哇 啦 哇 啦 , 呼吸 急促 , 胸腔 裡 的 臟器 可能 會 噗通 跳出來 。 收 了 電話 , 她 翻掏出 小 包 裡 的 剪子 , 平靜 地 剪起 指甲 , 啪嚓 、 啪嚓 , 節奏 規律 緩和 。 甚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。 我 坐 在 她 後邊 , 嘆 一 口 氣 。 剪 指甲 是 多 寂寞 的 事 。 4 流浪 到 臺東 髮卷 太太 北京 早 就 是 一 個 繁華 世界 大 城市 , 我 時 不時 會 看到 一些 特別 的 庶民 時尚 : 一 個 上 了 滿 頭 髮卷 的 婦女 , 像 聖誕樹 掛 了 叮叮 咚咚 裝飾物 , 臉 上 帶 著 笑意 , 喜孜孜 的 走過 馬路 , 嘿 , 我 這 是 坐 在 瑞士人 投資 的 五星級 飯店 咖啡座 往 窗 外 望 看見 的 。 朋友 的 司機 開車 送 我 到 車站 。 車 停 等待 紅燈 時 , 喔喲 ! 旁邊 一 部 休旅車 駕駛 旁 坐 著 一 位 太太 , 也 上 了 一 頭 綠色 圓形 髮卷 , 表情 也 是 那樣 的 喜樂 , 那 應該 是 我 兒時 電視劇 裡 婆婆媽媽 睡 前 在 家 裡 的 私密 裝扮 。 我 很 疑惑 , 她們 怎能 老 這樣 歡歡喜喜 逛 大街 , 我 請 司機 先生 轉頭 欣賞 那 名 婦女 , 問 他 覺得 這樣 打扮 奇怪 不 。 他 的 說法 是 , 這 部 車子 一定 是 髮卷 太太 自己 家 裡 所有 , 愛 怎樣 穿扮 就 怎樣 , 他 羨慕 得 要命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0 流浪 到 臺東 暴風雨 來臨 以前 , 天空 黑黑 的 , 我 坐 了 很 遠 的 車 到 我 空蕩蕩 的 房子 裡 , 走 了 一 趟 , 這 是 告別 。 我 知道 我 不會 回來 了 。 我 的 波希米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