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 上 跳出去 ， 曾 神父 離開 隊伍 又 回到 教堂 裡 。 到 長老家 跳舞 致敬 ， 是 卑南 文化 的 禮儀 ， 天主堂 的 神父 被 尊為 部落 的 長老 ， 於是 每 年 到 曾 神父 前 跳舞 變成 是 部落 的 慣例 。 在 初 見面 的 寒暄 閒聊 中 ， 知道 他 正在 整理 部落史 的 工作 ， 也 正在 計畫 到 德國 去 尋找 一 批 錄音 資料 。 一九五○年代 西方 教會 進入 部落 ， 德國 神父 不 只 是 傳教 ， 也 注意到 卡地布 部落 的 文化 ， 在 個人 的 興趣 下 他 用 盤式 錄音機 採集 部落 的 歌謠 和 故事 傳說 。 據說 那 批 資料 保存 在 德國 的 教會 裡 ， 身為 卡地布人 的 曾 神父 認為 那 批 資料 關係到 卡地布 文化 的 存續 與 發展 ， 這 也 是 他 終生 最 關心 的 事 。 二次大戰 末期卡 地布 部落 文化 祭儀 已經 中斷 ， 戰後 國民 政府 擔心 部落 發動 反抗 革命 思想 ， 禁止 部落 祭儀 活動 。 一九六○ 至 七○年代 間 部落 青年 陸陸續續 外出 工作 ， 部落 文化 祭儀 失去 青年會 的 支撐 ， 卡地布 文化 逐漸 消失 了 。 一直 到 一九九○年 間 曾 神父 重新 組織 青年會 ， 才 慢慢 恢復 部落 意識 ， 逐漸 恢復 卑南族 年祭 的 大獵祭 ， 到 了 一九九五年 間 才 恢復 青少年 的 猴祭 ， 在 此 之前 ， 卡地布 的 猴祭 已經 停辦 六十 年 了 。 曾 神父 曾經 是 一 個 牧牛童 ， 在 教會 的 啟蒙 下 他 接受 神職教育 ， 成為 一 個 神職 者 。 在 本土化 思潮 的 趨勢 中 ， 卡地布 文化 反思 行動 慢慢 浮現 在 台東 平原 邊緣 的 山村 。 他 帶領 一 群 年輕人 開始 復健 部落 文化 ， 將 逐漸 消失 的 卡地布 祭儀 恢復 過來 。 透過 青年會 的 組織 運作 ， 教唱 部落 歌謠 與 歷史 ， 凝聚 文化 活動 和 意識 ， 慢慢 展現出 不同於 其他 卑南族 部落 的 文化 特質 ， 找回 卡地布 的 圖騰 和 精神 。 在 教堂 廣場 前 遇到 的 卑南族 的 聖誕節 歌舞 ， 凝視 曾 神父 融入 在 歌舞隊 中 的 吟唱 舞步 ， 猜想 是 卡地布 文化 的 再 出發 ， 它 是 一 種 回到 傳統 的 創新 過程 ， 也 是 一 種 創新 的 傳統 文化 。 隔年 夏天 七月 盛暑 季節 ， 路過 卡地布 ， 村莊 裡 正在 舉辦 小米 收穫祭 。 赤炎炎 的 烈日 下 ， 柏油 路面 泛 著 黑幽幽 的 油光 ， 滾燙 的 熱焱 蒸騰騰 繚繞 著 熱氣 。 卡地布 青少年 穿著 盛裝 ， 井然有序 地 沿街 一邊 走 一邊 跳舞 同時 還 大聲 吆喝 ， 汗珠 一滴滴 在 黝黑 皮膚 上 滾動 。 不同 年齡 階級 搭配 不同 款式 的 服飾 ， 青年 們 一律 穿 白 上衣 或 打 赤膊頭 綁 黃巾 腰 著 傳統 五彩 禮褲 ， 青少年 們 赤膊 上身 同樣 穿著 禮褲 ， 少年 們 穿著 刺繡 黑 短裙 ， 孩童 們 僅 著 藍 布裙 。 領頭 的 青年 高聲 喝令 指揮 隊伍 進退 ， 兩 個 青年 扛 著 大卡車 的 鋼輪圈 ， 聽令 邊 走 邊 敲出 「 噹 ！ 噹 ！ 」 聲音 。 每 聲 「 噹 ！ 」 響 時 ， 隊伍 隨即 停步 頓足 曲身 半 蹲 ， 等待 下 一 聲 「 噹 」 響 才 挺身 起步 跨出去 ， 一 響 一 步 地 交互 蹲跳 ， 隨即 變換 墊步 交錯 前進 。 凝視卡 地布 舞步 ， 它 必須 配合 手 上 的 棕櫚 或者 芭蕉扇 ， 在 交替 揮舞 升起 的 手臂 中 ， 配合 特定 抬 腿 的 舞姿 ， 手腳 交錯 忽 停 忽動 。 懸空 的 肢體 展現 一 種 停頓 的 力量 ， 搭配 扭動 突然 向 前 跳躍 跨步 的 舞姿 ， 那 種 美感 彷彿 靜滯 卻 又 蘊含 奔放 的 力度 ， 似乎 舞步 在 一 左 一 右 地 擺動 ， 慢慢 雕塑出 卡地布 藝術 精神 的 圖像 ， 這 是 卡地布 的 美感 。 在 卡地布 舞步 中 ， 彷彿 感受到 一 種 魅力 ， 一 種 瞬間 凍結 又 奔放開來 的 生命 姿態 ， 在 頓步 與 起步 之間 的 片刻 ， 存在 一 種 等候 生命 的 關連 意識 。 聆聽 領隊 青年 清唱吟 哦 的 古調 ， 關連 似乎 迂迴 在 一 種 「 過去 與 未來 」 的 時空 意識 裡 ， 不 曾 意會 過 傳統 與 現代 的 差距 ， 卻 在 吟 哦 的 滄桑 古韻 中 冥思卡地布 的 傳統 意識 ， 一 種 對 過去 的 嚮往 。 往後 幾 年 ， 走訪 台東 的 途中 ， 每 次 都 會 想起 那 一 年 卡地布式 的 偶然 邂逅 ， 彷彿 卡地布 經驗 變成 一 種 啟蒙 的 思維 ， 在 心靈 深處 誕生 、 滋長 、 發育 。 對於 一 個 不停 走訪 的 漂泊 者 而言 ， 介於 過客 與 佇足 間 的 凝視 會 有 多少 時間 瞭解 真實 的 意義 呢 ？ 我 不 知道 是否 有 所謂 的 瞭解 ， 我 不 是 卡地布人 ， 沒有 年年 從頭到尾 參加 祭典 ， 只是 微微 感覺到 卡地布 文化 的 存在 ， 在 那 邂逅 的 剎那 被 卡地布 意識 包圍 著 。 也許 每 個 人 都 會 在 邂逅 的 片刻 間 ， 佇足 凝視 那 片刻 的 存在 ， 是否 永恆 ， 是否 短暫 ， 也許 舞蹈 早已 結束 ， 祭典 重新 舉辦 過 ， 每 年 都 還 在 重新 舉行 ， 但是 那 年 卡地布 的 美感 卻 永遠 存活 在 心靈 深處 。 一九九六年 十二月 底 再次 經過 知本 ， 新 搭建 的 青年 會所 是 青年 們 集體 動工 用 竹子 搭建 ， 雖然 簡陋 卻 洋溢 著 古樸 的 傳統 氣息 。 寒冬 裡 從 國小 到 高中 的 青少年 赤裸 上身 挺立 在 會所 前 ， 他們 必須 輪流 站哨 ， 不准 女孩 及 陌生人 進入 會所 。 會所 裡 還 有 十幾 個 青少年 ， 全部 赤裸 上身 正在 接受 上 一 輩 青年 們 的 訓斥 。 有 一 年 知本 青年會 為了 加強 卡地布 文化 教育 ， 決定 擴大 舉辦 文化 訓練營 ， 開始 招收 女生 加入 營隊 。 這 個 為期 一 周 的 密集 課程 引起 部落 熱烈 的 反映 ， 男女 青年 學生 加起來 將近 七八十 人 。 有 些 課程 是 男女 分開 ， 分別 由 男女 長老 們 授課 ， 晚上 由 長老 教唱 傳統 歌舞 ， 會所 前 的 廣場 上升起 熊熊 的 營火 ， 一 群 人 圍 著 火跳舞 跳到 深夜 才 散去 。 嚴禁 女子 進入 的 會所 變成 文化 傳襲 的 教室 ， 有些 禁忌 似乎 很 重要 ， 有 些 則 可以 調整 。 當 十來 歲 的 男女 孩童 用 生澀 的 族語 ， 邊 唱 邊 跳舞 時 ， 一 旁 教學 和 旁觀 的 長者 們 流露 著 關切 和 期盼 的 眼神 。 曾經 失落 過 的 歌謠 ， 重新 在 孩童 的 口 中 傳唱 ， 那 種 欣喜 出現 在 長老 們 微笑 的 淚光 中 。 每 個 孩子們 身 上 都 穿著 盛裝 的 彩衣 珠飾 和 花冠 ， 黑暗 中 營火 閃耀 在 繽紛 的 舞姿 上 ， 稚嫩 卻 朗朗不絕 的 童聲 隨著 老人 的 歌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