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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鬥 、 躲藏 、 伏擊 、 逃竄 、 反擊 、 追擊 , 這些 緊急 行動 非常 凌亂 , 一 不 小心 就 可能 誤傷 自己人 。 老人 說 : 「 我們 每 天 在 不同 的 地方 , 和 敵人 打戰 。 有時候 他們 埋伏 等 我們 出現 , 有時候 我們 也 埋伏 等 他們 來 。 在 森林 裡 , 追追 跑跑 打戰 什麼 事 都 可能 隨時 發生 , 很多 事情 來不及 想 就 結束 了 。 」 隊伍 尋 著 獵人 出沒 的 小徑 , 在 不 知名 的 山巒 間 忽高忽低 迂迴 前進 , 一 回 在 陵線 右側 攀爬 , 一 回 又 繞過 陵線 左側 。 我們 攀爬 翻越 兩 座 陵線 後 , 又 連續 越過 兩 個 山谷 和 兩 道 小 溪 , 有 一 條 小 溪 是 用來 取 水 的 , 獵人 告訴 我們 這 條 溪水 可以 生飲 , 指說 前面 那 一 條 溪水 不 好喝 而且 不 乾淨 。 我們 幾 個 人 經過 一 個 上午 的 攀爬 , 已經 又 累 又 渴 , 於是 卸下 背包 , 到 河 邊 喝 水 洗臉 , 真的 如 獵人 說 , 非常 甘甜 清新 , 而且 還 有 一 種 都市 販售 礦泉水 感受 不 到 的 清純 。 休息 後 我們 繼續 上路 往 前 走 , 不 知道 路途 還 有 多 遠 , 不 知道 今天 晚上 會 在 哪裡 落腳 , 沒想到 一 入 山 就 遇到 陡坡 , 幾 個 都市人 體力 調適 不及 就 已經 累垮 。 幾乎 每 走 不 到 一 個 小時 , 就 累 得 喘噓噓 , 沒想到 坐下 休息 , 等下 要 站起來 走路 時 , 身體 會 出現 倦汰 現象 , 結果 休息 越 多 越 不 想 走 體力 越 差 。 登山 有 技巧 , 陡坡 步伐 要 慢 , 平路 也 不要 急 , 下坡 更 不要 衝 , 慢慢 調整 氣息 腳步 不要 停 維持 穩定 的 步伐 節奏 , 等到 身體 適應 走路 的 慣性 後 , 就 可以 走 長路 不會 累 。 忽 快 忽 慢 的 步伐 加上 停留 歇息 太 久 , 都 會 讓 人 的 身體 鬆軟 下來 走不動 。 獵人 告訴 巴萬 , 要 他 將 走路 的 技巧 翻譯給 我們 聽 , 試 著 跟 著 他 的 腳步 慢慢 走 , 但是 不要 停 。 跌莫 還 說 , 小時候 父親 帶 他 上山 也 是 這麼 訓練 他 走路 , 讓 他 連 滾帶 爬 在 後面 跟 著 , 他 父親 禁止 他 坐下來 休息 , 他 也 希望 我們 不要 坐 在 地 上 , 這樣 體能 會 越來越 差 。 岔開 小徑 後 , 獵人 開始 以 番刀 劈開 野徑 , 開出 新路 鑽進 森林 的 某 個 方向 。 我們 每 一 個 人 盯 著 前人 的 腳印 , 低頭 前進 。 邱若龍 說 : 「 我 爬 了 半 天 , 只 看到 前面 兩 隻 鞋 在 走路 。 什麼 風景 也 沒 看到 。 」 , 因為 太 累 而且 不斷 爬坡 , 走 在 後面 的 人 , 只好 緊緊 盯住 前面人 的 腳跟 , 追趕 前面人 的 步伐 。 只有 獵人 赤 著 腳 , 悠哉 地 漫步 走 在 我 的 前面 , 彷彿 不 費力 地 走 著 , 我 看見 他 迎面 爬上 一 段 峭壁 , 獵人 五 個 腳指頭 健壯 地 張開來 , 緊緊 扒住 山壁 的 縫隙 , 輕輕 一 蹬 一 踩 , 就 敏捷 地 往 上 筆直 走過去 。 我 卻 用 雙手 扳住 樹根 , 兩 隻 腿 用力 地 又 蹬 又 踩 地 往 上 爬 , 連續 爬過 三 個 垂直 的 陂崁 。 一 行 人 已經 累 得 東倒西歪 地 躺 在 地上 喘氣 , 連 背包 都 懶得 卸下 。 獵人 視若無睹 地 在 一 旁 抽煙 , 不停 地 東張西望 , 偶而 還 爬到 樹 上 去 看 他 放 的 陷阱 。 他 瘦小 輕盈 的 身子 裡 , 彷彿 蘊藏 著 用 不 完 的 精力 。 他 告訴 我們 , 他 從 五 、 六 歲 的 時候 , 就 跟著 父親 到 這 片 森林 來 打獵 。 父親 教 他 怎麼 辨別 動物 的 足跡 , 牠們 的 習性 和 行徑 ; 因此 , 他 沒有 到 學校 唸書 不 認識 字 也 不會 國語 , 偶而 念 念 停停 也 都 忘 了 , 即使 他 到 了 老年 一天到晚 都 在 森林 裡 生活 , 這 條 路 彷彿 是 他 回家 的 小徑 。 我們 蹣跚 的 步伐 , 幾乎 跟不上 他 的 腳步 , 我 帶 著 攝影機 追 著 獵人 的 足跡 , 踩 過 斷落 的 枝葉 , 跨過 橫倒 的 樹幹 , 用 腳指 扳住 岩縫 往 上 蹬去 。 在 攝影機 景框 的 黑白 影像 裡 , 獵人 步伐 的 速度 和 敏捷感 , 讓 我 想起 六十 年 前 的 森林 戰爭 追逐 中 , 參戰 日軍 的 士官兵 們 , 是否 和 我們 一樣 疲憊 和 困頓 。 即使 受 過 特種 訓練 的 特戰 隊員 穿著 現代化 的 皮鞋 , 也 比不上 賽德克 族人 的 腳力 , 他們 赤腳 敏捷 地 在 森林 裡 穿梭 , 兩三 個 陡坡 就 可以 將 一般人 遠遠 地 甩 在 後頭 , 這 種 叢林 遊擊戰 的 奔波 追逐 不 是 正規軍 可以 忍受 的 體力 , 我 望 著 綿延 不絕 的 山巒 , 不禁 想像 日本兵 在 森林 中 受挫 氣餒 喪志 的 模樣 。 難怪 當時 崇尚 武士道 精神 的 日本 軍官 會 敬佩 這 一 族 , 被 日本 人類學者 稱為 「 風 的 民族 」 , 他們 在 森林 奔走 像 風 一樣 地 穿過 森林 而 去 , 面對 作戰 勇猛 不 退 的 氣勢 , 有如 日本 戰國 英雄 神話 武田軍 的 「 風林 火山 」 , 風字軍 具有 疾如 風 的 作戰 速度 。 獵人 在 曲折 蜿蜒 的 山徑 上 忽 隱 忽現 , 有時候 他 爬上 大樹 的 頂端 , 嘗試 去 找出 傳說 中 的 方向 。 獵人 寂靜 無聲 的 行動 , 讓 我 想像 霧社 戰爭 中 的 賽德克 戰士 的 身影 , 如 眼前 的 獵人 敏捷 地 在 森林 裡 奔馳 , 追趕 一 場 又 一 場 的 狩獵 和 戰役 。 偶而 , 陽光 穿透 過 枝葉 , 小徑 和 山壁 上 撒下 斑斑 點點 的 光影 , 令 人 感到 光影 恍惚 中 有 一 種 回到 過去 的 感覺 。 我 開始 學 著 獵人 走路 東張西望 的 姿態 , 和 他 注視 周 遭 景物 的 神情 , 慢慢 跟上 他 的 腳步 學習 他 穿越 森林 的 姿態 。 當 我 把 注意力 集中 在 跌莫 身 上 , 感應 他 對 森林 小徑 的 氣息 , 學習 他 走路 的 姿態 , 學習 他 呼吸 調氣 的 方式 , 將 心靈 注意力 融入 森林 景象 中 , 漸漸 地 我 感到 輕鬆 自在 , 不知不覺 把 攀爬 趕路 的 急迫 呼吸 拋 在 腦 後 , 逐漸 忘記 爬山 的 疲憊 。 每 次 擡頭 , 天空 幾乎 被 樹林 的 枝葉 遮住 , 小徑 都 是 沿著 山壁 和 懸崖 上上下下 地 攀沿 著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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