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芳霖 大概 是 太 睏 了 ， 一面 拿 東西 ， 一面 嘮叨 著 ： 「 過年 就 過年 嘛 ！ 拜 什麼 天公 ？ 天公 到底 是 誰 呀 ？ 」 「 我 也 搞 不 清楚 ， 妳 去 問 爸爸 吧 ！ 在 印尼 ， 我 沒有 看過 人家 拜天公 ！ 」 彩枝 聳聳肩 。 回 娘家 「 那 妳 怎麼 知道 這些 臺灣 的 習俗 ？ 」 俊霖 問 。 「 學 的 啊 ！ 你 爸爸 跟 姑姑 都 會 教 我 。 」 她 一邊 擺 東西 ， 一邊 說 ， 「 我 如果 不 學會 的話 ， 人家 就 會 笑 我 是 『 外籍 新娘 』 了 。 」 「 那 妳 都 學會 了 嗎 ？ 」 俊霖 問 。 「 臺灣 的 習俗 太多 了 ， 學 不 完 ， 還 要 加油 。 」 她 笑笑 說 。 上完 香 ， 俊霖 和 芳霖 又 倒 在 沙發 上 了 。 看 他們 躺 得 橫七豎八 的 樣子 ， 彩枝 覺得 很 有趣 ， 畢竟 對 小孩子 來 說 ， 同樣 都 是 「 公 」 ， 周公 可要 比 天公 可愛 多 了 。 初二一早 ， 彩枝 就 叫 俊霖 和 芳霖 穿戴 整齊 ， 把 禮物 準備好 。 因為 ， 她 要 帶 他們 回 娘家 。 可是 ， 「 娘家 」 在 印尼 ， 回 印尼 得 坐 兩 趟 飛機 ， 要是 初二 早上 才 出發 的話 ， 到 了 印尼 ，年 都 已經 快要 過完 了 。 更何況 ， 還要 花上 一 筆 可觀 的 機票錢 ， 那 怎麼 可能 ？ 的確 ， 彩枝 嫁到 臺灣 的 前 三 年 ， 根本 沒有 「 娘家 」 可 回 。 每 年 年初二 ， 她 只 能 羨慕 的 看 著 別人 回 娘家 。 還 記得 第一 個 大年初二 ， 當 她 看到 別人 大 包 小 包 、 歡天喜地 的 回 娘家 時 ， 心 裡 很 不 是 滋味 ， 忍不住 哭 了 起來 ， 婆婆 看到 了 ， 還 責備 她 觸楣頭 呢 ！ 後來 幾 年 ， 彩枝 臉 上 總是 掛 著 笑臉 ， 把 淚水 往 肚子 裡 吞 — — 這些 ， 她 都 沒有 告訴 文榮 。 尤其 大姑 、 小姑 回 娘家 時 ， 她 這 個 當 女 主人 的 ， 還 得 張羅 東西 回 娘家 給 他們 兩 家 人 吃 ， 常常 從 早 忙到 晚 ， 根本 就 沒有 時間 休息 。 對 彩枝 來 講 ， 大年初二 只有 辛酸 ， 只有 辛苦 ， 沒有 歡天喜地 ， 也 沒有 特別 的 意義 。 直到 姐姐 彩珍 也 嫁到 臺灣 之後 ， 每 年 初二 ， 彩枝 也 開始 回 娘家 了 — — 她 的 回 娘家 ， 其實 就是 回 姐姐 家 ， 因為 「 長兄 如 父 ， 長姐 如 母 」 啊 ！ 起初 ， 文榮 不大 贊成 她 這樣 ， 認為 家 裡 還 有 爸 媽 在 ， 而且 大姑 、 小姑 回來 ， 算是 客人 ， 她 這 個 女主人 要是 不 在 家 ， 好像 說不過去 。 彩枝 卻 覺得 文榮 的 想法 不 公平 ， 如果 她 不 是 印尼人 ， 如果 她 的 娘家 也 在 臺灣 ， 初二 她 一樣 可以 回 自己 的 娘家 ， 不 是 嗎 ？ 因此 ， 她 用 這 個 理由 向 文榮 據理力爭 。 現在 的 文榮 ， 不但 同意 她 回 娘家 ， 而且 還 年年 陪 她 回 娘家 呢 ！ 雖然 她 也 不 怎麼 喜歡 姐夫 ， 不過 ， 既然 是 過年 回 娘家 ， 一 年 也 只有 這麼 一 次 ， 就 暫時 把 姐夫 所有 的 不 好 都 拋到 九霄雲外 去 吧 ！ 這樣 ， 「 娘家 」 才 回 得 心安 些 ！ 大姑 、 小姑 陸續 回來 了 ， 彩枝 把 事情 交代 清楚 之後 ， 就 催 著 俊霖 和 芳霖 坐上 文榮 的 車 ， 回 娘家 了 。 姐妹淘 姐妹淘 過完 年 不久 的 晚上 ， 彩枝 正在 講 電話 ， 芳霖 跑進 客廳 叫 著 ： 「 媽 ， 給 我 … … 」 彩枝 連忙 比 了 一 個 「 噓 」 的 手勢 ， 暗示 芳霖 不要 吵 。 芳霖 看 了 ， 用 手 摀住 嘴巴 ， 往 沙發 坐下 ， 等 彩枝 講完 電話 。 「 ＊ ○＋＃◎※× ！ 」 「 … … 」 「 ×＊＃ ○＋※◎？ 」 「 … … 」 彩枝 的 姐姐 平常 打電話 來 ， 都 是 用 客家話 和 彩枝 溝通 。 那麼 ， 現在 和 彩枝 講 印尼話 的 人 是 誰 呢 ？ 芳霖 猜測 ， 如果 不 是 碧珠 阿姨 ， 就是 茱莉 阿姨 。 好不容易 ， 彩枝 終於 講完 電話 了 。 等 得 不耐煩 的 芳霖 伸出 手 ， 說 ： 「 媽 ， 我 的 鉛筆心 用完 了 ， 可不可以 給 我 二十 元 買 筆心 ？ 」 彩枝 從 皮包 裡 掏出 二十 元 ， 放進 芳霖 手 中 ， 不忘 叮嚀 ： 「 賺錢 很 辛苦 ， 不要 亂花 ！ 」 芳霖 「 嗯 」 了 一 聲 ， 問 ： 「 剛才 是 誰 啊 ？ 」 「 碧珠 阿姨 呀 ！ 」 「 妳們 講 印尼話 ， 我 一 句 都 聽 不 懂 。 」 「 沒 人 聽 得 懂 才 好 啊 ， 這樣 才 叫做 祕密 ！ 」 彩枝 笑起來 。 姐妹淘 聽到 是 祕密 ， 芳霖 好奇心 大起 ， 耍賴 著 ： 「 什麼 祕密 ？ 我 也 要 聽 ， 我 也 要 聽 ！ 」 「 好好 ， 告訴 妳 ！ 碧珠 阿姨 懷孕 了 ， 因為 她 沒有 生 小孩 的 經驗 ， 所以 打電話 來 問 我 啊 ！ 」 「 嗄 ， 這 哪 算是 祕密 啊 ！ 」 芳霖 有點 失望 。 碧珠 是 彩枝 的 小學 同學 ， 跟 彩枝 交情 很 好 。 當初 她 看到 彩枝 嫁來 臺灣 ， 好像 過 得 還 不錯 ， 也 跟著 嫁過來 。 她 嫁來 還 不到 一 年 ， 在 臺灣 也 沒有 別的 親戚 ， 所以 常常 打電話 跟 彩枝 聊天 。 彩枝 也 不管 芳霖 有沒有 在 聽 ， 一面 說 著 ： 「 她 才 剛 結婚 沒 多久 就 懷孕 了 ， 真 是 一 件 值得 高興 的 事 ！ 」 一面 走進 廚房 做 晚餐 ， 嘴 裡 還 哼 著 歌 ， 那 副 興奮 的 樣子 ， 好像 懷孕 的 人 是 她 自己 一樣 。 吃完 晚餐 ， 全 家 人 坐 在 客廳 裡 看 電視 。 突然 ， 門鈴 響 了 ， 彩枝 起身 去 應門 。 一會兒 ， 她 進來 了 ， 後面 跟著 茱莉 。 茱莉 低 著 頭 ， 眼眶 紅紅 的 ， 臉色 很 難看 。 彩枝 把 她 帶到 廚房 裡 ， 兩 個 人 低聲 的 竊竊私語 。 其實 ， 她們 根本 不用 竊竊私語 ， 因為 就算 她們 說 得 再 大聲 ， 其他 人 也 聽 不 懂 啊 ！ 茱莉 一面 說話 ， 一面 不停 的 拭 著 眼淚 ， 身體 還 不停 的 抽動 著 ， 彩枝 在 一 旁 ， 默默 的 拍 著 她 的 肩膀 安慰 她 。 姐妹淘 茱莉 是 彩枝 在 印尼 的 鄰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