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不好意思 ， 麻煩 你 了 。 」 女孩 微笑 著 ， 把 一 箱 行李 給 康馬可 。 「 妳 也 要 去 美 港鎮 嗎 ？ 」 康馬可 問 。 「 是 啊 ！ 我 明天 要 去 三和 國小 報到 。 」 女孩 回答 ， 「 我 是 新 老師 ， 以後 負責 教 二年級 ， 兼任 音樂 老師 ， 我 是 學 音樂 的 。 」 「 哇 ， 學 音樂 的 ！ 」 康馬 可笑 起來 ， 他 已經 很 久 沒 和 別人 這麼 輕鬆 的 聊天 了 。 「 嗯 ， 你 可以 叫 我 茱蒂 。 」 女孩 展開 美麗 的 笑容 說 。 「 我 … … 我 叫 康馬可 。 」 康馬可 突然 口吃 了 。 把 茱蒂 老師 送上 校方 派來 的 交通車 之後 ， 康馬可 轉搭 另 一 輛 公車 回到 小鎮 。 小鎮 的 景觀 沒有 太多 變化 ， 倒是 馬路 拓寬 了 不少 ， 從 原本 的 雙線道 變成 了 四 線道 。 康馬可 憑著 記憶 走回家 ， 走 著 走 著 ， 經過 自己 最 熟悉 的 菜市場 。 「 你 回來 啦 ， 康馬可 ！ 」 有 人 在 他 背後 不遠處 大喊 ， 中氣 十足 ， 聲音 宏亮 。 康馬可 還 來不及 回頭 ， 右後方 就 衝出 一 輛 警用 摩托車 ， 「 嘰 ！ 」 的 一 聲 緊急 煞住 ， 大剌剌 擋住 他 的 去路 。 「 你 警察 不 做 ， 改行 當 特技 演員 啦 ？ 」 康馬可 停住 腳步 問 。 擋路 的 人 ， 是 美港鎮 永平 派出所 警備隊 的 小隊長 嚴國華 。 他 大約 一百七十 公分 ， 皮膚 黝黑 ， 身材 壯碩 ， 老鷹 似的 目光 殺氣騰騰 ， 不過 最 讓 人 印象深刻 的 ， 還是 他 那 口 濃濃 的 山地腔 。 「 小隊長 ， 你 的 眼神 還是 跟 以前 一樣 銳利 ！ 」 康馬可 並 沒有 被 他 突如其來 的 動作 嚇到 ， 因為 他 以前 飆車 時 ， 玩 的 花樣 還 更多 。 「 廢話 ， 你 的 樣子 ， 我 在 兩百 公里 外 就 發現 了 。 」 小隊長 脫下 安全帽 對 康馬可 說 。 這 句 話 有些 刺耳 ， 不過 康馬可 也 知道 ， 自己 的 黑 皮膚 跟 高壯 身材 ， 在 人群 中 實在 很 顯眼 。 小隊長 繼續 說 ： 「 你 這 次 回來 ， 最好 給 我 『 安靜 』 一點 ， 不要 找 麻煩 ， 我 會 盯 著 你 的 … … 」 「 … … 還 有 ， 你 最好 離 金龍菜 市場 遠 一點 ， 免得 又 跟 那些 人 起 衝突 ！ 」 說完 ， 他 把 帽子 又 戴上 ， 將 摩托車 的 油門 催出 一 聲 長響 ， 揚長而去 ， 留下 漫天 灰塵 。 康馬可 呆立 著 想起 從前 ， 那時 他 年輕氣盛 ， 經常 跟 菜市場 收 保護費 的 幫派 起 衝突 。 每 次 他們 打架 ， 春 好 婆 便 丟下 小吃攤 的 工作 ， 匆匆忙忙 跑來 勸 他 。 有時 他 打紅 了 眼 停 不 下來 ， 春 好 婆 也 只 能 激動 的 跪 在 地 上 ， 看 著 嚴 小隊長 把 他 抓回 警局 。 剛 開始 ， 小隊長 還 很 有 耐心 的 開導 他 ， 但 他 進 警局 的 次數 多 了 ， 小隊長 也 不 想 再 浪費 口水 了 。 如今 ， 他 會 相信 我 真的 改變 了 嗎 ？ 康馬可 低下 頭 ， 望 著 鞋尖 沉思 許久 。 紅色 轎車 行駛 在 大 馬路 上 ， 陽光 如 流金 般 灑落 ， 車 內 卻 異常 安靜 ， 只有 破舊 的 冷氣口 發出 嘶 、 嘶 、 嘶 的 聲響 。 春 好 婆 的 胸口 原本 就 壓 著 揮之不去 的 鬱悶 ， 勒 得 緊緊 的 汽車 安全帶 ， 讓 她 更加 不 舒服 。 「 … … 小志 ， 對不起 ， 阿姨 真的 不 是 故意 要 騙 你 的 。 」 優子 看 著 照 後鏡 ， 對 後座 的 小志 說 。 小志 沒有 回答 ， 將 身體 低低 的 埋進 椅子 裡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街口 的 紅綠燈 從 黃轉紅 ， 優子 將 車子 緩緩 停下 ， 按捺 不 住 的 轉頭 說 ： 「 小志 ， 你 爺爺 是 一 個 很 優秀 的 黑人 軍官 ， 你 爸爸 遺傳到 爺爺 的 樣子 ， 而 你 遺傳到 爸爸 的 樣子 ， 所以 皮膚 才 會 比 同學 黑 一點點 … … 」 「 我 這樣 講 你 聽 的 懂 嗎 ？ 」 「 小志 ， 人 的 樣貌 是 天生 註定 的 ， 誰 也 沒有 辦法 更改 ！ 」 優子 像 放 鞭炮 似的 ， 將 這 幾 年 她 一直 想 講 ， 卻 又 不 敢 講 的 話 ， 在 不到 一 分鐘 之內 全部 講出來 ， 「 不過 ， 你 還是 全 鎮 最 帥 的 小 男生 ， 你 知道 嗎 ？ 」 小志 抬起 臉龐 ， 望 著 優子 ， 欲言又止 。 優子 直直 的 盯 著 小志 ， 眼 裡 盡 是 憂慮 ， 不 知道 剛剛 那樣 講 恰當 不 恰當 。 「 阿姨 ， 妳 不要 講 了 ， 我 已經 知道 我 為什麼 長 得 跟 別人 不 一樣 了 。 只是 ， 我 好 討厭 我 自己 … … 」 小志 不 帶 任何 表情 的 說 ， 他 已經 用完 所有 的 精神 與 力氣 ， 如同 快 溺斃 的 人 ， 絕望 的 失去 求生 意志 ， 不再 用力 拍 水 掙扎 ， 而是 選擇 緩慢 的 ， 靜靜 的 ， 沉入 憂憂 藍藍 的 海 底 。 春 好 婆 吃驚 的 轉過身 看 著 孫子 ， 這 讓 安全帶 將 她 勒 得 更 緊 。 路口 的 號誌燈 由 黃 轉綠 ， 優子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回身 握緊 方向盤 ， 踩下 油門 。 她 明白 ， 小志 現在 的 問題 ， 比 她 說 的 謊話 還要 嚴重 一千 倍 。 到 家 之後 ， 小志 無精打采 的 走回 房間 。 他 乾淨 的 書桌 上 ， 放 了 一 張 自己 親手 做 的 卡片 。 白淨 的 紙 上 ， 小志 用 彩色 筆 ， 簡單 的 勾勒出 他 心目中 爸爸 的 輪廓 ， 還 寫 著 「 歡迎 爸爸 回家 」 六 個 字 。 小志 看 了 卡片 一 眼 ， 靜靜 的 坐下來 ， 拉開 抽屜 ， 拿出 彩色 筆 ， 一 比 一 劃 的 ， 把 爸爸 的 頭髮 畫 得 又 黑 又 捲 ， 再 畫上 大大 的 鼻子 跟 厚厚 的 嘴脣 。 最後 ， 他 把 爸爸 的 整 張 臉 ， 都 塗成 了 黑色 。 … … 黑夜 ， 像 拄 著 柺杖 的 老婆婆 ， 緩慢 的 ， 悄悄 的 來臨 。 康馬可 黝黑 的 臉龐 ， 逐漸 融入 這 個 不 協調 的 城市 。 黑夜 中 ， 他 的 眼白 成 了 最 顯著 的 目標 ， 像 惡夜 中 的 幽靈 。 天氣 有些 悶熱 ， 康馬可 走進 便利商店 ， 想 買 瓶 飲料 。 等待 付 帳 的 時候 ， 他 順手 翻閱 店 內 擺放 的 籃球 雜誌 。 雜誌 上 黑人 明星 球員 的 照片 ， 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