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 ， 她 就 軟化 了 ， 只好 把 鎮 上 的 社區 學校 列為 第一 志願 。 母親 說 的 也 沒 錯 ， 家人 在一起 的 時光 真的 已經 沒 多少 年 了 ， 母親 在 哲欣 高三 那 年 因 癌症 病逝 ， 父親 沒 多久 也 因 老人 失智症 住進 養護 之 家 ， 撐到 哲欣 大學 畢業 毫無 意識 地 在 養護 之 家 過世 。 哲欣 是 在 處理 父親 後事 時 才 知道 自己 有 一 個 哥哥 。 為 父親 辦理 除籍 手續 時 ， 她 在 全 戶 的 戶口名簿 上 看到 一 個 陌生 名字 ， 用 一 條 紅色 斜線 畫掉 ， 而且 註明 某 年 某 日 死亡 登記 。 哲欣 算算 哥哥 大 她 十 歲 ， 她 在 哥哥 死 後 四 年 才 出生 ， 應該 是 六 歲 的 哥哥 死 後 ， 父母 傷痛 之餘 努力 做人 想 把 哥哥 生回來 。 這 件 事 她 沒有 任何 人 可以 求證 ， 只 能 把 她 常 在 電視 新聞 上 看到 的 失去 幼兒 的 故事 聯結 起來 ， 得 了 罕見 疾病 耗光 家庭 財產 仍 挽 不 回 小小 生命 ； 在 學校 操場 和 同學 玩 遊戲 不慎 從 六 公尺 高 的 滑梯台 掉落 ； 走 在 路 上 被 用 汽油桶 自焚 的 自殺客 波及 ， 全身 百分之八十三 度 灼傷 … … 一 個 六 歲 生命 的 消逝 ， 背後 應該 有 一 個 長長 的 故事 吧 ？ 如果 父母 還 在 ，哲欣 一定 要 問 個 水落石出 ， 不 ， 如果 父母 還 在 ， 根本 不會 讓 哲欣 知道 這 件 事 ，哲欣 是 在 父母 構築 的 無菌 空間 中 長 到 廿 歲 的 。 她 記得 小學 中學 時 的 好友 芷悅 有 同樣 經驗 ， 她們 唯一 一 次 打工 經驗 時 ， 芷悅 冒用 了 姊姊 紫月 的 名字 應徵 ， 當時 芷悅 說出 她 知道 自己 有 一 個 姊姊 的 事 ， 哲欣 沒想到 多 年 後 同樣 的 事 發生 在 自己 身 上 ， 只不過 當 她 知道 時 ， 這 個 家 和 她 的 最後 聯繫 ── 住在 養護 中心 的 爸爸 過世 ， 也 跟著 完全 斷掉 了 。 原是 要 說 哲欣 的 戀愛史 ， 怎麼 說起 她 的 家族史 了 ？ 總之 因為 哲欣 並 不尋常 的 成長 經驗 ， 讓 她 從未 想 過 交 男朋友 談戀愛 這 一 類 的 事 ， 父母 除了 工作 外 ， 近乎 隱居 的 生活 ， 哲欣 也 很 習慣 和 自己 獨處 ， 像 在 圖書館 裡 ， 悠遊 於 書 中 世界 ， 不必 旁人 陪伴 ， 偶爾 和 女 同學 們 看看 電影 ， 逛逛街 ， 就 是 唯一 的 交際 了 。 這樣 的 哲欣 到 了 卅五 歲 還 不 曾 和 一 個 男人 牽 手 散步 呢 ， 這 件 事 讓 湘妮 足足 笑 了 一 個 月 。 然後 湘妮 老 說 要 幫 哲欣 介紹 男朋友 ， 卻 不 曾 付諸 實現 ， 也許 湘妮 覺得 單身 的 哲欣 可以 全心 投入 工作 ， 還是 讓 她 不要 分心 談戀愛 對 公司 營運 比較 好 吧 。 斯翰 可以 說 是 她 生命 中 父親 之外 第一 個 男人 ， 因此 和 他 在一起 的 每 一 分 時光 、 做 的 每 一 件 事 都 像 小孩 學步 學 說話 一樣 ， 成為 哲欣 一 輩子 都 不會 忘記 的 東西 。 斯翰 在 室 內 喜歡 只 穿 一 條 內褲 光 著 身子 走來走去 ， 細細長長 的 腿 在 哲欣 眼前 晃 呀 晃 ， 甚至 用 這樣 的 裝束 做飯 ， 只 穿著 一 條 內褲 的 廚師 怎麼 看 這 畫面 都 十分 怪異 吧 。 如果 不 是 這 幾 年 工作 上 的 訓練 ， 哲欣 第一 次 看到 一 個 半 裸 男 出現 眼前 ， 不 知 是 不 是 會 大聲 尖叫 ？ 從小 母親 就 把 哲欣 打理 得 十分 齊整 ， 在 家 穿 居家服 ， 上學 穿 制服 ， 參加 婚禮 宴會 穿 華麗 的 衣服 ， 哲欣 從小到大 所有 的 生活 用品 都 是 專屬 的 ， 高中 以前 哲欣 從未 吃 過 便當 或是 學校 福利社 買 的 食品 ， 一直 都 是 母親 親手 做 的 飯盒 送到 學校 門口 ， 上大學 後 ， 哲欣 帶 著 母親 早 就 備下 的 大同 電鍋 和 一 本 電鍋 食譜 ， 母親 臨別 前 也 吩咐 她 ， 儘量 自己 動手 做飯 。 和 湘妮 一起 組 公司 後 ， 漸漸 召集 起來 的 工作 夥伴 大多 從事 藝術 工作 ， 或 表演 或 寫作 ， 似乎 都 有 一 個 共同 的 癖好 ， 不 太 喜歡 約束 ， 哲欣 也 慢慢 習慣 享受 不 在 軌道 上 的 生活 方式 ， 離開 床鋪 可以 不 摺 被子 多 好 ， 髒 衣服 堆 一 堆 想 洗 再 洗 多 好 ， 睡覺 不一定 要 穿 睡衣 ， 累 得 躺下 就 睡 ， 眼睛 睜開 就 可以 開始 工作 ， 這樣 的 日子 也 很 好 。 哲欣 清楚 記得 自己 最 長 紀錄 是 像 演員 連 戲 一樣 身 上 的 外裝 五 天 沒 換 ， 連 臉 上 的 化粧 都 沒 卸下 ， 早上 把掉 了 的 妝 稍稍 補 一 補 就 繼續 開工 。 哲欣 的 母親 如果 看到 哲欣 和 同事 男男女女 睡 大通鋪 ， 不 曉得 會不會 當場 嚇 得 再 死 一 回 ？ 還好 是 不 一樣 了 的 哲欣 ， 當 斯翰 襪子 亂丟 東 一 隻 西 一 隻 時 ， 她 也 能 不以為意 地 一一 撿起 ， 丟進 洗衣機 裡 。 斯翰 的 牙刷 不管 是 用 過 沒有 ， 常常 不 在 它 該 在 的 位置 ， 哲欣 總得 順手 把 它 放進 牙刷架 裡 ， 做 了 幾 次 之後 便 成 了 下意識 的 習慣 動作 ， 對於 斯翰 的 著衣 習慣 也 是 。 9 ． 那 次 哲欣 終於 想 把 斯翰 介紹給 湘妮 ， 原本 要 約 在 外頭 餐廳 ， 後來 大約 是 想 炫耀 斯翰 的 手藝 吧 ， 便 決定 在 家 裡 請客 ， 客人 只有 湘妮 夫婦 。 湘妮 的 先生 也 在 公司 裡 任職 ， 工作 是 幫 湘妮 開車 ， 曾經 是 私校 教師 的 他 ， 為了 讓 妻子 的 工作 更 有 發展 ， 便 辭掉 工作 ， 成 了 她 的 專職 助理 。 這 是 湘妮 第一 次 進到 哲欣 的 屋子 ， 為了 管控 的 門禁 ， 哲欣 到 樓下 去 接 貴客 ， 湘妮 的 先生 藉口 還 有事 要 辦 ， 把 湘妮 送到 就 原 車 開走 。 當 哲欣 開 了 大門 ， 要 延請 湘妮 進 屋 時 ， 突然 想起 斯翰 是否 衣冠不整 ， 如果 是 ， 也 已經 來不及 了 ， 幸好 屋 內 是 一 個 體面 的 男主人 ， 一 張 如 陽光 般 明媚 開朗 的 笑臉 ， 符合 他 年齡 的 裇衫 牛仔褲 ， 圍上 菱格紋 的 紅色 圍裙 ， 加上 一 個 熱情 的 擁抱 ， 就 輕易 擄獲 了 湘妮 的 心 。 斯翰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