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069 in text YL20170069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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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野 。 接近 西峰 的 時候 , 我們 看見 那 著名 的 幽靈教徒 般 的 白木 林蔭 惻惻 聚 在 山澗 這 一 側 的 斜壁 , 以 一 種 褪 了 色 的 沉靜 , 傾聽 著 無 人 聽見 的 咒語 。 這些 被 火 提煉 過 的 喬木 , 早 失去 植物 特有 的 易 腐 或 多 養分 的 特質 , 了無 生機 。 但是 他們 的 骸骨 並 沒有 散成 灰燼 , 挺立 如 石刻 墓表 , 向 無稽 的 命運 抗議 。 過 了 森林 墳場 不 知 第幾 個 轉角 , 我們 撞見 瀑布 的 聲音 。 此後 他 就 如影隨形 , 一直 十分 清晰 。 充沛 的 水聲 使 我們 感覺到 山林 源源 的 活力 。 探頭 下 望 , 還 真 沒有 想到 在 對岸 懸岩 間 閃爍 的 這 個 冰河期 的 小 尾巴 , 有 這麼 大 的 聲量 。 幾乎 足以 指揮 山谷 裡 所有 浮移 的 雲氣 。 又 不 知 爬 了 多少 公尺 , 我們 進入 雲層 。 在 這 背陽 的 地方 , 有 濃綠 的 濕意 , 懸壁 愈來愈 滑 , 棧道 愈來愈 長 , 而 森林 ── 我 想 依舊 是 鐵杉 吧 ── 愈來愈 密 。 「 你 有沒有 看過 山 中 傳奇 ? 」 遠遠 落在 後頭 的 人 說 。 我 驀地 感到 這 陰暗 的 叢林 確 有點 蛇虺魍魎 的 仙氣 。 繞過 氣勢 凌人 的 大 峭壁 ── 我們 是 從 它 底下 爬過 的 ── 兩岸 峰巒 終於 靠 在一起 , 我們 在 雨聲 裡 排雲 而 出 , 來到 排雲 。 現在 , 那些 遠古 的 巨靈 就 在 我們 頭 上 了 。 他們 太 高 太 近 , 從 山莊 的 屋頂 望去 , 只 能 看到 他們 的 下顎 和 深深 的 眉宇 。 我們 必須 仰 著 脖子 , 才 可以 吃力 看見 被 遮住 大半 的 藍天 ── 而且 走 的 每 一 步 路 都 明確 地 向 上 , 必須 彎腰 屈膝 、 重心 前移 ; 每 一 步 都 分擔 了 兩 、 三 公里 路 要 上升 四百二十八 公尺 的 力氣 。 第二 次 攻峰 , 已 是 黎明 。 所有 景致 清晰 了然 , 沒有 昨夜 的 懸疑 。 步步 高升 , 頻頻 回顧 , 透過 冷杉林 望去 , 我們 可以 看見 高屏溪 的 源流 , 正 越過 重重 岡巒 流向 嘉南 。 左眺 , 是 遙 時 的 玉山 南峰 , 它 始終 和 我們 若即若離 ; 右 看 , 冷杉 密集 的 西峰 擋住 了 塔塔加 和 前峰 。 回 過 頭 ── 對不起 , 是 前面 的 人 新 買 的 登山鞋 。 玉山 的 容顏 高峻 偉岸 。 尤其 出 了 它 的 領口 ── 那 大概 在 海拔 三千六百 公尺 左右 的 森林 界限 : 往 下 是 疏落 筆直 的 冷杉 , 往 上 是 極 不 牢固 的 岩片 , 散佈 著 綣曲 糾結 的 植物 ── 我們 開始 有 冒犯 天顏 , 闖 人 境地 的 悚然 。 在 「 Z 」 字形 的 山道 來回 擺盪 , 每 寫完 一 個 「 Z 」 , 我們 就 可 攫覽到 更多 風景 。 整 個 西南 台灣 的 山水 , 正 漸漸 向 我們 攤平 ; 每 上升 一 尺 , 我們 就 更 感覺到 空氣 的 冷冽 與 遺世獨立 的 清醒 ── 每 上升 一 層 , 登 高山 小 天下 、 狐假虎威 的 心境 就 呼之欲出 。 那 是 一 種 短淺 的 心境 , 但 很 過癮 。 向 前 高瞻 , 山 愈來愈 大 , 人 愈來愈 小 , 氣 愈來愈 短 , 腿 愈來愈 軟 ; 還不如 向 後 遠矚 , 可 與 山嶽 合一 。 由於 視野 的 大增 , 你 也 會 感到 形體 的 劇增 ; 兩 手 一 攤 , 竟 覺得 西峰 只 在 你 的 右脇 , 南峰 只 到 左 小 臂 , 溪湍 ── 楠梓仙 或 沙里仙 , 怎樣 也 流 不 出 我們 的 胸臆 。 物 我 統覺 , 聲氣 相應 , 你 覺得 只要 揮揮手 , 在 嘉義 車站 等 車 的 人 就 會 看見 你 , 只要 揮揮手 , 就 能 展翅 如君 臨 平原 的 巨鵰 ── 但 通常 這 時候 , 你 的 隊友 會 提醒 你 擋到 他 的 路 了 ! 所以 我們 回 過 頭 去 , 面向 玉山 , 腳踏實地 , 俯首 耕耘 。 走出 森林線 , 來到 主峰 下 未 經 修整 的 于腮 , 原本 左 躲 右 閃 的 玉山 圓柏 , 也 不得不 匍匐 前進 了 ! 由於 強風 、 瘠土 和 封凍 的 雪季 , 使得 這 最 高 海拔 的 木本 植物 生長 畸形 ── 原先 特立獨行 的 喬木 蹲成 一片片 竊竊私語 的 灌木 , 甚至 盆景 。 高山 杜鵑 緊貼 著 地表 , 好像 努力 躲開 大自然 嚴酷 環境 的 槍林彈雨 。 卻 又 伺機而動 , 準時 而 不 準確 地 開滿 豔麗 的 花 , 顯得 倔強 又 機靈 ; 一波波 趴 在 巨大 斜坡 上 , 旺盛 的 企圖心 使得 崇山 峻嶺 成為 它們 突擊 天空 的 灘頭堡 。 當 圓柏 或 玉山 小蘗 也 零落 的 時候 , 我們 大概 也 攻上 玉山 最 難 攀登 的 鼻樑 或 眉骨 附近 。 那裡 有 一 大 片 一 大 片 任性 的 溜滑梯 石礫 。 這些 每日 仍 在 上升 的 沉積 岩石 巨靈 每日 風化 著 , 剝落 的 岩片 堆出 優美 地 內凹 的 碎石坡 和 碎石流 , 突出 了 山嶽 的 稜線 , 也 使 我們 登山 路徑 變成 很多 「 Z 」 字 連成 的 鋸齒形 。 在 這樣 的 海拔 裡 , 我們 的 經驗 和平 地 上 本體論 法則 的 連結 便 更 鬆散 了 ! 雲 的 法則 和 它 的 變遷 成為 玉山 的 主旋律 。 它 支配 著 這些 山峰 的 氣候 和 風景 , 瞬息萬變 , 忽 遠 忽 近 。 興起 時 , 盛妝攏上 , 大好 天氣 立刻 溫度 降低 、 陰風 習習 ; 或是 蜂擁而上 , 浪濤 般 沖刷 著 朝陽 為 巔峰 鍍上 的 金漆 ; 有時 自 空 而 降 , 和風 不 知 何時 已 化成 輕輕 的 雨滴 。 但 我 印象 最 深 的 , 是 它 曳 著 千 尺 輕紗 雍容 走過 跟前 , 和 背景 中 億萬 噸 山巒 虛實 相生 , 剛柔 互滅成 審美 的 心悸 。 雲 是 不可捉摸 的 , 它們 有 引以為傲 的 印染 工業 和 舞蹈 傳統 , 神秘 的 心事 , 也許 玉山 知道 。 … … 最後 一 段 路 , 我們 選擇 更 陡峭 的 鐵鍊 之 梯 為 攀登 的 捷徑 。 那 原是 嚴冬 雪滑 時 最後 一 段 「 Z 」 字 山路 的 代用品 。 但是 , 當 我們 扯 著 鐵索 , 緊弓 的 身體 抵 著 懸岩 , 以 水平 之 姿 爬上 那 高高 捲起 的 亙古 巨浪 時 , 那 極度 歡暢 與 解放 可 真 叫 我們 對 玉山 釋出 了 狎暱 之 情 。 從 搖擺 的 鐵鍊 衝上 鐵網 護繞 的 風口 , 台灣 另 一 面 的 山嶽 們 便 初次 從 缺口 呈現 了 , 我們 真正 爬上 了 台灣 的 屋脊 , 我們 以 不可 遏止 的 狂笑 來 喘氣 。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