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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貧窮 、 困難 、 走投無路 。 人 在 困難 的 時候 , 「 惡 」 的 一 面 會 發揮出來 , 同時 , 「 善 」 的 一 面 也 會 發揮出來 。 可惜 的 是 , 人 到 了 絕境 的 時候 , 他 發揮 善 的 這 一 面 時 , 別人 已經 看 不 到 了 。 張香華 : 為什麼 看 不 到 呢 ? 柏楊 : 人 臨死 的 時候 , 講 的 話 , 做 的 事 , 誰 看 得 到 ? 聶華苓 : 或者 是 你 正在 倒楣 的 時候 , 誰 理 你 呀 ! 柏楊 : 是 呀 , 我 寫 的 主要 是 社會 的 不 公平 。 我 只 希望 讀者 讀 了 以後 想 : 為什麼 主角 這麼 受苦 ? 可能 我 的 表達 方式 不 對 。 人家 說 看 了 我 的 小說 覺得 很 難過 ── 得 了 這 個 結論 , 我 覺得 怪 悲傷 的 。 聶華苓 : 看 了 難過 , 你 就 會 想 : 人 為什麼 會 這樣 ? 你 就 要 思索 。 柏楊 : 但是 , 人 不 喜歡 思索 ! 我 寫 了 一 篇 關於 離婚 的 小說 ( 轉向 妻子 ) 。 妳 看 了 , 妳 不 贊成 。 張香華 : 我 不 贊成 , 不 是 情節 問題 , 是 你 處理 的 技巧 。 聶華苓 : ( 笑 。 抓住 機會 ) 處理 的 技巧 , 是 什麼 問題 呢 ? 妳 不 贊成 。 張香華 望着 丈夫 笑笑 , 沒作聲 。 柏楊 : 我 還 寫 了 一 篇 小說 。 一 個 小 職員 , 商人 行賄 時 , 他 拒不 接受 。 他 禱告 上帝 : 「 我 的 孩子 病 了 , 發高燒 , 我 沒有 錢 , 怎麼辦 ? 」 商人 拿來 錢 , 他 接受 不 接受 ? 商人 告訴 他 : 「 我 送 你 錢 , 是 可憐 你 , 是 同情 你 。 我 要 幫助 你 , 拿 錢 給 你 , 救 你 的 孩子 。 我 不 需要 你 簽字 , 我 不 需要 你 負 任何 責任 , 而且 , 我 告訴 你 , 我 可以 告訴 你 的 長官 , 可以 撤 你 的 職 , 說 你 貪污 ! 你 不要 以為 我 整不了 你 ! 」 小 職員 就 禱告 : 「 上帝 啊 , 我 現在 應該 怎麼辦 ? 」 為什麼 孩子 有病 ? 為什麼 沒 錢 看病 ? 父親 最 可憐 的 是 : 孩子 有病 , 沒 錢 看病 。 孩子 不 知道 呀 , 抱 在 懷裏 。 還 有 一 篇 小說 , 一 個 女 的 , 到 一 個 人 家 裏 去 , 換 了 一 套 很 漂亮 的 衣服 , 到 街 上 去 勾搭 男人 。 一 個 男人 來 了 , 問 : 「 妳 要 多少 錢 ? 」 她 說 : 「 六十 塊 。 」 男人 說 : 「 我 給 妳 一百二 。 」 他們 在一起 。 她 再 一 看 , 原來 是 大學 時候 的 一 個 男 同學 , 追 她 追 不 到 手 的 一 個 男 同學 : 「 啊 ! 」 她 一 驚 , 後來 心 一 橫 , 說 : 「 當初 你 追 我 追 不 到 手 , 現在 你 隨便 好了 。 我 現在 這 個 時間 是 你 的 。 」 … … 聶華苓 : 她 不 要 錢 嗎 ? 柏楊 : 嗯 。 男人 說 : 「 我 沒有 這 個 意思 。 我 只有 用 這 個 辦法 可以 見到 妳 。 妳 把 衣服 穿起來 。 我 告訴 妳 , 我 知道 妳 現在 很 窮 。 我 沒有 辦法 見到 妳 。 一些 朋友 想出 這 個 主意 。 把 妳 引到 這裏 來 。 他們 恨 妳 ! 我 永遠 不會 再 找 妳 , 妳 放心 。 我 現在 所有 的 錢 都 給 妳 。 」 他 走 了 。 她 回家 , 輕輕 打開 門 。 丈夫 問 她 : 「 借 錢 借回來 沒有 ? 」 ⊙ 訪問 者 李凌俊 先生 。 ⊙ 文載 二○○三年 一月 十六日 上海 《 文學報 》 。 「 老莊 稼漢 」 呼喚 「 尊嚴 」 李凌俊 : 有 讀者 認為 , 從 《 醜陋 的 中國人 》 到 《 我們 要 活 得 有 尊嚴 》 , 似乎 經歷 了 一 個 從 「 抨擊 」 到 「 祝福 」 的 過程 , 這 是否 與 柏楊 先生 近年 來 的 心境 變化 有關 ? 柏楊 : 記得 剛 開始 寫 《 柏楊版 資治通鑑 》 那 年 , 為了 一 件 我 覺得 受到 欺負 的 事 , 大發 脾氣 , 以致 遠流 出版 公司 董事長 王榮文 , 設筵 向 我 道歉 。 五 、 六 年 後 , 同樣 事 再度 發生 , 我 卻 覺得 那 是 一 個 屁 , 王 董事長 問 我 說 : 「 奇怪 , 我 告訴 編輯 說 , 看 吧 ! 柏楊 又 要 跳高 了 。 可是 你 竟 沒有 跳高 , 平靜 如常 ,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」 我 說 : 「 我 很 後悔 上 次 的 大發脾氣 , 即令 有 人 欺負 , 我 也 應該 包容 。 」 他 說 : 「 你 怎麼 忽然 明白 起來 了 ? 」 我 說 : 「 你 門縫 裏 瞧 人 , 把 人 瞧扁 了 , 你 認為 我 不會 成長 呀 ! 」 李凌俊 : 從 表面 上 來 看 , 知識界 似乎 正在 變 得 寬容 , 但 實際 上 , 這 是 一 個 犬儒 主義 盛行 的 年代 , 相當 一 部份 知識 份子 迅速 地 蛻變為 「 知道 份子 」 、 「 知利 份子 」 、 「 知樂 份子 」 和 「 知趣 份子 」 , 許多 舞文弄墨 的 人 只 講 風光 不 講 風采 , 更 不 講 風骨 , 作為 一 個 有 社會 擔待感 , 有 良知 , 有 獨立 見解 的 知識 份子 , 在 清醒 之餘 , 柏楊 先生 是否 會 感到 「 高處 不勝 寒 」 的 孤獨 ? 如果 有 , 該 如何 排遣 這樣 的 孤獨 ? 柏楊 : 您 說 現 世代 是 一 個 犬儒 主義 盛行 的 世代 , 我 有 同感 。 醬缸 文化 , 就 在 這 世代 發揮 了 強勢 的 功能 ! 中華人 是 世界 上 最 聰明 的 民族 之 一 , 有時候 聰明 得 冒泡 , 對 任何 流行 的 普世 價值 , 都 能 霎時間 一口 吞入 , 在 內化 之前 , 隨時 都 會 脫口 噴出 。 像 斑馬線 , 我們 常 誇耀 我們 也 有 斑馬線 , 但 外國 斑馬線 保護 行人 , 我們 的 斑馬線 則 把 行人 誘進來 壓 得 頭破血流 。 一九六○年代 , 孫觀漢 博士 把 「 愛 」 引進 台灣 文化界 , 十 年 之後 , 「 愛 」 氾濫成災 , 到處 是 「 愛 」 , 甚至 出現 「 把 交通 的 愛 找回來 」 這 種 標語 。 二十一世紀 開始 , 人權 成為 我們 社會 顯學 , 每 個 人 都 吶喊 人權 , 教師 穿 拖鞋 、 短褲 , 打赤膊 上課 , 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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