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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小心 , 本 已 老舊 的 書 會 被 翻 得 粉爛 。 又 隔 一 年 , 唸 國小 六年級 的 他 總算 存下 一點點 零用錢 , 買下 薛仁貴 、 薛丁山 父子 南征北討 的 傳奇 , 以及 民間 故事集 。 直到 許多 年 後 , 他 仍 記得 薛仁貴 是 白虎精 , 慘死 在 兒子 薛丁山 箭下 ; 對 壞 心腸 媳婦 變成 狗 , 一 輩子 吃 屎 的 民間 故事 也 記憶猶新 。 當然 , 這些 發生 於 未來 的 事 , 躺 在 樹幹 上 的 阿堯 一點 都 不 知情 , 此刻 的 他 正 沉浸 於 漫畫 的 樂趣 裡 。 他 當然 也 不 知道 , 或許 正 因為 虛幻 的 故事 迷人 , 將來 的 某 一 天 , 他 也 拿起 筆 , 寫下 一 篇 一 篇 的 小說 。 躲 在 遠處 看 他 的 你 , 不需 杜撰 即將 發生 的 未來 , 你 感興趣 的 是 他 的 現在 。 現在 , 他 愉快 看完 漫畫書 後 , 居然 沉沉 睡去 。 木麻黃 枝幹 雖 粗 , 終究 不能 允許 阿堯 轉身 。 萬一 阿堯 睡熟 轉身 , 又 如何是好 ? 著急 的 汗水 流下 你 的 臉頰 , 該 怎麼辦 , 喚醒 他 嗎 ? 阿堯 的 二 伯母 來到 樹 下 , 發現 沉睡 的 阿堯 , 小聲 地 跟 家人 說 , 「 千萬 不能 叫醒 , 萬一 吃 了 一 驚 掉下來 , 不 跌死 也 半 條 命 。 」 她 吩咐 媳婦 們 拿來 幾 床 棉被 , 鋪 在 阿堯 可能 掉落 的 位置 。 堂哥 則 像 條 鬼祟 的 蛇 , 順著 樹身 爬 。 忽然 , 阿堯 伸展 懶腰 坐 著 , 低頭 看見 二 伯母 , 忙 問 , 「 你們 是 在 做 什麼 ? 」 爬到 樹 上 的 堂哥 忍不住 罵 了 一 聲 幹 , 二 伯母 見 阿堯 醒來 卻 哈哈 大笑 , 阿堯 看見 底下 鋪 著 棉被 , 明白 二 伯母 一 行 人 的 用意 , 陪 著 一起 笑 。 你 也 跟著 笑 了 。 這時 , 風 忽然 轉大 , 樹枝 被 颳 得 作響 不已 , 任 你 笑 得 再 響 , 他們 都 不會 聽見 。 要是 在 二十幾 年 前 , 你 走進 蜿蜒 的 相思 小徑 , 阿堂 的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早 在 路 的 右邊 迎接 到來 的 腳步 。 如果 是 在 夏天 ,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不關窗 , 遠遠 可以 聽見 阿堂 跟 阿兵哥 的 閒聊 , 以及 自來水 沖洗 頭髮 的 流水聲 。 那時 , 理髮廳 前 的 廣場 可能 曬 著 某 戶 人家 的 蕃薯乾 , 幾 條 野狗 躺 在 林蔭 下午 寐 。 如果 巧合 , 還 可 遇見 理好 頭髮 的 阿堯 , 正 拿 著 漫畫 , 悄悄 消逝 在 路 的 轉彎處 ; 隨意 挑 株 相思樹 坐下 , 更 可 看到 油綠色 的 金龜蟲 棲息樹 上 。 如果 你 要 知道 如何 逮住 金龜蟲 , 大可 趁著 阿堯 轉彎 時 喚住 他 , 問 他 金龜蟲 怎麼 捉 , 怎麼 玩 ? 聽見 叫喚 的 阿堯 會 急急 回頭 , 顧不得 你 是 不 相識 的 陌生人 , 跟 你 說 , 「 只要 爬上 樹 , 用力 搖 兩 下 , 奇笨 無比 的 金龜蟲 會 像 水滴 一般 落下 。 」 「 抓 金龜蟲 做 什麼 ? 」 阿堯 不 知 從 那裡 變來 一 捲 毛線 , 高興 地 說 , 「 哪 , 就 這樣 玩 。 」 你 會 看見 阿堯 靈巧 地 把 線頭 綁 在 金龜蟲 的 腿 , 再 把 金龜蟲 往 上 一 拋 , 金龜蟲 像 一 具 風箏 , 飛翔 在 夏日 的 藍天 下 。 阿堯 當然 也 會 叮嚀 你 , 「 金龜蟲 的 大便 很 臭 , 沾到 了 , 連 肥皂 都 洗 不 乾淨 , 要 小心 抓 牠 哩 。 」 然而 , 當 你 走進 世紀 末 的 相思林 , 將 發現 熟悉 的 相思 小徑 早 失去 踪影 , 路 , 不再 是 黃土路 , 而是 不會 沾染 爛泥 的 水泥 。 你 詫異 相思林 那裡 去 了 的 同時 , 早已 來到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。 你 想 走近 , 靠在 玻璃窗 , 喊 二十幾 年 前 的 阿堂 , 但是 , 空蕩 的 廣場 已 長滿 比 人 還 高 的 雜草 。 慢慢 地 , 你 知道 理髮廳 本來 就是 順應 戰地 金門 的 產物 , 二十 年 前 兩岸 緊張 , 單 是 村落 附近 , 恐怕 就 有 上萬 的 部隊 駐守 , 如今 , 金門 僅 剩 幾萬 駐軍 , 部隊 撤離 ,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也 在 時潮 的 衝擊 下 變成 廢墟 。 你 該 懷念 充滿 戰地 色彩 的 金門 , 還是 此刻 水泥 遍 地 , 卻 也 荒蕪 遍 地 的 金門 ? 你 迷惑 的 同時 , 忽然 看見 阿堯 正 帶 著 漫畫書 走進 彎道 。 他 跟 多 年 前 一樣 , 一點 改變 都 沒有 , 隔 著 五 公尺 偷偷 尾隨 , 仍 發現 他 刻意 繞過 三合院 , 踱到 屋 後 的 木麻黃 , 輕輕 一 蹬 , 人 已 在 樹 上 。 你 呆呆 望 著 樹 上 的 阿堯 , 真 想 喚醒 沉睡 中 的 他 , 陪 他 一起 看 漫畫 。 然而 , 不管 你 怎麼 喊 , 阿堯 睡 得 極 香 極 甜 。 你 心 一 橫 , 暗 忖 , 「 你 不 下來 , 我 就 上去 叫 你 。 」 你 找到 昔日 蹬腳 的 瘤節 , 跟 攀抓 的 枝幹 , 驚喜 地 以為 木麻黃 仍 在 等待 多 年 後 的 你 , 才 故意 留下 攀爬 的 線索 ? 你 走近 樹身 , 才 知道 樹幹 早 變粗 了 , 你 長大 的 身體 反倒 爬 不 上 童年 遊戲 的 樹 。 你 長嘆 一 聲 靜靜 坐 在 樹 下 , 突然 想起 刻 在 樹 身 上 的 名字 。 你 沿著 樹幹 尋找 , 樹皮 早已 皸裂 , 露出 一道道 的 皮骸 , 你 伸手 觸摸 , 粗糙 的 觸感 驚醒 你 做 了 二十幾 年 的 夢 。 你 一 驚 , 看見 樹 上 的 阿堯 對 你 笑 。 他 一溜煙 爬下來 , 忙著 抱走 擱 在 樹 下 用來 枕住 他 的 棉被 , 穿過 你 往 下 走 , 拐進 三合院 的 側門 。 你 終於 知道 , 你 熟悉 的 阿堯 從來 就 不 認識 你 。 儘管 , 你 就 是 他 。 消逝 當 你 走進 蜿蜒 的 相思林 前 , 林 內 種種 如 水 滴落 腦海 , 湧起 一波波 繽紛 的 想像 。 你 微笑 站 在 入口 , 想像 著 往 前 走 幾十 公尺 , 阿堂 的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一如 往昔 , 等待 理髮 的 士兵 隨手 翻閱 報紙 , 也 聊聊 台灣 美麗 的 女友 跟 退伍 後 的 抱負 。 阿堂 當然 不如 二十 年 前 年輕 , 手 邊 的 剃頭刀 卻 被 時間 磨 得 俐落 , 他 邊 剪髮 , 邊 催促 徒弟 阿獅 , 要 他 留神 毛巾 是否 煮沸 了 、 地板 的 落髮 可要 記得 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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