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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 說 現 世代 是 一 個 犬儒 主義 盛行 的 世代 , 我 有 同感 。 醬缸 文化 , 就 在 這 世代 發揮 了 強勢 的 功能 ! 中華人 是 世界 上 最 聰明 的 民族 之 一 , 有時候 聰明 得 冒泡 , 對 任何 流行 的 普世 價值 , 都 能 霎時間 一口 吞入 , 在 內化 之前 , 隨時 都 會 脫口 噴出 。 像 斑馬線 , 我們 常 誇耀 我們 也 有 斑馬線 , 但 外國 斑馬線 保護 行人 , 我們 的 斑馬線 則 把 行人 誘進來 壓 得 頭破血流 。 一九六○年代 , 孫觀漢 博士 把 「 愛 」 引進 台灣 文化界 , 十 年 之後 , 「 愛 」 氾濫成災 , 到處 是 「 愛 」 , 甚至 出現 「 把 交通 的 愛 找回來 」 這 種 標語 。 二十一世紀 開始 , 人權 成為 我們 社會 顯學 , 每 個 人 都 吶喊 人權 , 教師 穿 拖鞋 、 短褲 , 打赤膊 上課 , 沒有 人 敢 干預 , 因為 他 有 人權 。 羅蘭 夫人 在 巴黎 斷頭台 上 , 曾 悲慟 說 : 「 自由 ! 自由 ! 天下 多少 人 用 你 的 名字 作惡 ! 」 真 害怕 有 一 天 , 我 也 會 喊出來 : 「 人權 ! 人權 ! 天下 多少 人 用 你 的 名字 作惡 ! 」 很多 追求 人權 理念 或 民主 理念 的 人 , 如同 索忍尼辛 先生 , 都 變成 道德家 , 轉而 乞靈 道德 。 我 認為 我們 必須 創造出 新 的 中華 文化 , 與 傳統 不同 的 新 的 中華 文化 , 能夠 改變 一 個 細胞 , 就 是 一 個 細胞 。 李凌俊 : 看過 柏楊 先生 的 《 回憶錄 》 , 生活 對 您 似乎 不公 , 但是 在 您 的 作品 中 卻 看 不 到 任何 怨恨 和 不滿 , 長久以來 , 知識 份子 的 苦難 都 非常 深重 , 除卻 精神 上 的 苦難 , 還 有 物質 上 的 柴 米 油 鹽 的 問題 , 生 老 病 死 的 困頓 。 可以 說 , 柏楊 先生 是 從 苦難 中 跨越出來 的 一 個 人 , 回首 過去 , 您 覺得 您 是 如何 跨越 的 ? 如果 有 一 個 特定 情境 , 您 願意 再次 經歷 一 遍 那些 曾經 經歷 過 的 事情 嗎 ? 為什麼 ? 柏楊 : 謝謝 您 對 我 的 讚許 , 我 會 努力 追求 這些 美德 。 實際 情形 是 , 我 不過 天真 的 盼望 言論 自由 , 揭發 社會 黑暗 , 伸張 正義 , 幫助 政府 治國 安民 。 卻 不 知道 , 我 犯 了 大錯 , 「 愚 而 好 自用 , 賤 而 好 自專 」 , 我 這 個 「 早起 的 蟲兒 」 , 被 「 早起 的 鳥兒 」 一 啄 下肚 。 民主 政治 迫使 鳥兒 吐出 我們 這些 「 早起 的 蟲兒 」 , 然而 , 有些 蟲兒 已 伏屍 刑場 , 有些 蟲兒 已 死 在 牢房 , 有些 蟲兒 現在 仍 囚禁 瘋人院 , 呻吟 度日 , 只 有 最 幸運 的 一些 蟲兒 , 尚 活 人世 。 我 正 是 這 群 殘存 的 幸運 者 之 一 。 我 擁有 雄厚 的 企圖心 , 用 全 副 生命 , 從事 於 使 以後 世世代代 , 都 沒有 人 再 有 我 這 種 災難 的 工作 ── 人權 教育 。 李凌俊 : 請 柏楊 先生 談談 你 的 新 書 , 為什麼 會 將 「 尊嚴 」 而 不 是 別的 什麼 作為 對 全體 中國人 的 祝福 ? 柏楊 : 宇宙 萬物 , 只有 人 有 「 尊嚴 」 , 這 是 一 種 天賦 , 與生俱來 。 人 有 尊嚴 之後 , 才 能 成為 一 個 人 。 一 個 沒有 尊嚴 的 人 , 固然 馴順 得 可以 作為 家奴 , 也 可能 邪惡 得 成為 蛇蠍 。 讀 了 《 二十六史 》 , 我 真是 悲慟 : 中華人 一直 活 得 沒有 尊嚴 ! 因為 我們 的 文化 中 缺少 尊嚴 。 雖然 偶爾 有 先 聖大哲 說出 人性 尊嚴 的 話 , 也 只不過 幾 句 話 , 寫 在 書 上 , 而 書 , 放 在 書架 上 , 供 後人 憑弔 。 漫漫 長夜 , 一直 到 二十世紀 。 除了 佔 一半 人口 的 婦女 , 已 從 纏足 的 酷刑 中 解放出來 外 , 其他 和 西方 文明 國家 相比 , 二十世紀 反而 是 中華人 最 羞辱 的 一 個 世紀 。 前年 , 一 個 記者團 訪問 馬其頓 , 馬其頓 的 孩子 們 面有 飢色 , 穿着 破爛 的 短褲 , 跟 着 記者團 到處 跑 , 記者 們 給 他們 麵包 、 錢 ── 鈔票 , 他們 都 不 接受 ( 只 接受 巧克力糖 ) 。 這些 記者 都 曾經 到 過 我們 大陸 , 他們 看到 的 中華 小兒 小女 , 和 大兒 大女 , 可 不 是 這樣 。 這 個 故事 使 我 哀傷 。 李凌俊 : 柏楊 先生 最近 在 忙 些 什麼 ? 對於 自己 新 獲得 的 「 老莊 稼漢 」 的 稱號 作 何 感想 ? 柏楊 : 最近 忙 着 臥床 患病 , 和 為 香港 《 明報月刊 》 寫 一 個 專欄 。 我 還 不 知道 大陸 讀者 封 我 「 老莊稼漢 」 綽號 。 在 台灣 我 倒是 有 人 叫 我 「 老天真 」 或 「 過動兒 」 。 我 想 「 老莊稼漢 」 的 意思 是 嘲笑 我 已 這麼 大 年紀 了 , 仍 那麼 土頭土腦 吧 ! 除了 「 賣 國賊 」 綽號 我 不敢當 以外 , 其他 任何 綽號 我 都 接受 。 綽號 使 人 感到 親切 、 溫暖 。 李凌俊 : 最後 , 希望 柏楊 先生 對 大陸 的 讀者 說 幾 句 話 。 柏楊 : 千言萬語 , 只 兩 句 話 : 「 我們 要 做 一 個 有 尊嚴 , 也 尊重 別人 尊嚴 的 人 。 做 一 個 有 誠信 , 也 有 能力 包容 別人 的 人 ! 」 ⊙ 訪問 者 陶瀾 小姐 。 ⊙ 文載 二○○三年 二月 十一日 北京 《 北京 青年報 》 。 建 新 跑道 . 換新 騎士 陶瀾 : 是 什麼 事情 促使 您 在 《 明報月刊 》 上 發表 對 當代人 的 親情 、 婚姻 、 衣食住行 等 思考 的 文章 ? 其中 有些 是 關於 「 中國人 的 尊嚴 」 的 , 這 部份 問題 的 思考 是 由 什麼 產生 的 ?柏楊 : 十八 年 前 , 我 鼓起 勇氣 喊出 「 醜陋 的 中國人 」 , 在 意料 的 受到 四面八方 攻擊 , 其中 最 嚴厲 的 一 項 是 : 「 你 指出 中國人 的 醜陋 , 我們 承認 , 但 你 不能夠 只 滿 口 唾沫 的 表達 你 的 指責 了 之後 , 然後 拍拍 屁股 走路 , 你 有 責任 告訴 我們 怎麼 改正 我們 的 醜陋 ? 用 什麼 方法 拯救 文化 的 沉淪 ? 不要 原則性 的 告訴 我們 人權 啦 , 自由 啦 , 民主 啦 , 這 類 答案 , 我們 五百 年 前 就 知道 了 , 我們 要 的 不 是 抽象 的 說教 , 而是 具體 的 藥方 。 」 很 慚愧 當時 我 沒有 提出 答案 , 因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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