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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山 先生 是 一 個 勇敢 的 醫生 ; 中山 先生 是 一 個 勇敢 的 中國人 。 而 我 , 越來越 不 是 一 個 勇敢 的 中國人 。 我 向 是 被 西方 文明 裝扮成 的 「 現代人 」 。 我 記得 : 中山 先生 曾經 來過 臺灣 懷 著 寂寞 和 興奮 的 心情 , 中山 先生 曾經 來過 臺灣 。 像 久別 兒女 的 父母 , 找回 自己 失散 的 兒女 , 以 寂寞 又 興奮 的 心情 , 彼此 凝視 窗 外 侵襲 的 風 雪 。 那時 清朝 官僚 要 捉 他 , 日本 特務 盯 著 他 。 但 臺灣 的 百姓 , 在 低頭 耕種 中 歡迎 他 。 而 那 天 , 我 去 參加 中山 先生 逝世 紀念會 。 我 舉手 呼完 口號 , 就 散會 了 。 我 一 個 人 留在 會場 , 看 工人 把 中山 先生 的 遺像 收好 ; 看 會場 裏 殘留 著 空虛 的 陽光 。 一直 到 昨天 , 我 終於 下定決心 , 提早 起床 找尋 小學 時代 的 精神 。 我 第一 個 起床 運動 , 跑步 到 「 國父 紀念館 」 。 看 晨曦 照 在 廣場 綠草 上 ; 看 晨曦 照 在 紀念館 屋頂 上 。 一直 到 昨天 , 我 才 在 紀念館 , 清晰 地 聞到 : 革命 血 如 花 的 氣息 。 清晰 地 看到 : 中山 先生 和 先烈 的 眼神 , 在 四周 亮起 ; 中國 苦悶 寒冷 中 的 春暉 。 他們 的 眼神 永遠 證明 了 : 封建 、 愚昧 、 鎮壓 ; 貧窮 、 誘惑 、 屠殺 , 可以 使 人民 的 嘴 閉上 。 可以 使 人民 的 眼 閉上 ; 可以 使 人民 的 手 放下 武器 , 但 無法 使 人民 永遠 沉睡 不 醒 。 就 像 小學 時代 , 上學 的 山路 上 , 冬天 來 時 , 杜鵑花 落 了 , 而 路 兩旁 的 野草 還是 綠 的 。 一九七八年 三月 廿九日 寫 於 臺北 一九七八年 十月 刊於 《 臺灣文藝 》 革新號 七 期 土地 , 請 站起來 說話 ── 記 貧農 洪梅 1 他 像 流雲 一樣 輕快 , 也 像 烏雲 一樣 沉重 。 他 要 再 去 拜訪 , 那 可憐 的 婦人 洪梅 。 騎 著 閃亮 的 山葉 機車 , 他 ── 年輕 的 農事 指導員 , 像 風 一陣 , 在 山路 上 滑行 。 山路 兩旁 , 掠過 ── 碩長 的 甘蔗 、 闊葉 翠綠 的 玉米 , 和 一 大 片 搖曳 在 陽光 下 , 穿梭 著 山羊 的 野銀 合歡 。 翻過 那 座 山 , 浮現 梯臺式 的 芒果園 , 整齊 間 植 著 鳳梨 的 木瓜林 , 過熟 的 木瓜 上 , 飛舞 著 蒼蠅 和 金龜 。 木瓜葉 , 在 毒素病 和 烈日 下 脆弱 的 現出 赤色 。 烈日 , 正 走下山 ── 2 山 下 , 是 一 個 村落 。 有 畫 一般 幽靜 的 小樹林 , 寂寥 的 牛車路 和 田畝 間 , 浮泛出 赭黃 、 黝綠 和 土雞 振翅 的 花紅 。 在 冷靜 的 山壁 和 溫柔 的 溪水 邊 , 反映出 廣藍 的 青天 和 繾綣 的 白雲 , 也 灑遍 了 一線線 斜陽 。 這 村落 , 沒有 風 … … 似乎 沒有 人 愛 說話 , 這 村 落住 的 都 是 農民 , 惟一 的 雜貨店 , 沒有 招牌 、 沒有 充足 貨品 。 一 臺 脫皮 大同 冰箱 , 艱苦 凍 著 冷飲 … … 斑駁 的 混泥牆 , 貼 著 褪色 的 村長 的 告示 。 店 裏 的 老板 , 吸 著 煙 , 一 隻 腿 蹺 在 長 板凳 上 , 慵懶 的 用 他 的 頭 指示 方向 ── 「 她 就 在 那邊 」 3 她 彎下 腰 , 給 鳳梨 施肥 。 她 背 上 的 孩子 , 歪 著 頭 安睡 。 她 側 臉 給 包布 的 斗笠 掩蔽 了 , 她 肩頭 被 西斜 的 陽光 照出 單薄 。 「 阿梅嫂 , 你 好 嗎 ? 」 年輕 的 指導員 走過去 。 她 抬頭 , 一剎那 , 她 哭 了 … … ── 我 以為 … … 你 和 政府 是 騙人 , ── 那麼 久 也 沒 消息 。 ── 我 以為 … … 她 蹲下來 , 在 田埂 上 , 捂 著 臉 哭泣 ; ── 我 頭家 已經 死 了 , ── 丟下 五 個 孩子 。 ── 公婆 監視 著 我 工作 , ── 還 懷疑 我 會 做出 丟人 的 事 。 年輕 的 指導員 , 搓 著 手 , 尷尬 的 安慰 : 「 是 公家 的 錢 , 是 補助款 , 所以 下來 的 慢 。 」 她 解下 背 上 的 孩子 , 放 在 田埂 上 , ── 不能 光 靠 補助款 。 ── 也 不 好 向 人 借 , ── 沒 錢 沒 勢 … … 她 拔起 身旁 的 雜草 , 摔掉 泥土 ; ── 請問 指導員 , ── 我 要 怎樣 活下去 ? ! ── 要 去 市街 賺 那 「 軟錢 」 ── 對不起 頭家 和 孩子 。 她 握住 那 離 土 的 雜草 , 質疑 的 望 著 遠山 , ── 有錢 , 可以 開 一 個 政府 嗎 ? ── 像 開 一 家 雜貨店 。 她 用 包 斗笠 的 布 擦掉 淚水 ; ── 再 窮 啊 ! 也 要 活 下去 ! ── 再 窮 啊 ! 也 要 讓 孩子 讀書 。 ── 才 不會 像 我 , 像 瞎眼牛 , ── 做 ! 做 ! 做 ! ── 做 啊 … … 4 做 啊 … … 做 死 了 , 我們 的 臉 , 會 像 鳳梨 哭喪 的 臉 嗎 ? 但 我們 身 上 沒有 刺 呀 ! 我們 忠實 的 納 過 稅 , 我們 的 農產 跟不 上 物價 , 我們 像 鳳梨 不 愛 說話 。 但 我們 身 上 沒有 刺 ! 而 努力 的 耕作 , 卻 是 在 刺痛 自己 。 不會 叫 一 聲 痛 , 也 不會 罵 一 聲 呸 , 我們 世代 是 這 村落 裏 , 不 愛 說話 的 農民 。 5 玉米 , 缺 雨水 就 減收 , 甘蔗 、 水稻 收成給 工資 和 肥料 抵消 , 木瓜 被 毒素病 殺死 , 鳳梨 、 洋菇 、 洋蔥 、 蘆筍 滯銷 , 還 有 什麼 可以 栽種 ? ! 土地 , 親愛的 土地 , 如果 您 是 農民 的 母親 , 請 告訴 我們 ; 如何 ? ! 我們 才 能 與 您 相依為命 ? ! 才 不必 去 外地 打工 ? ! 請 告訴 我們 , 是 誰 ? ! 把 我們 弄成 這 款 地步 ? ! 土地 , 請 站起來 告訴 我們 , 只有 我們 農民 落魄 到 這 款 地步 嗎 ? ! 還是 全 世界 的 農民 都 這樣子 ? ! 土地 , 請 站起來 和 樓房 比比 高低 , 請 站起來 說話 呀 ! 請 向 上天 質問 , 農民 , 是 不 是 大地 上 , 最 原始 , 最 悲慘 的 人群 ? ! 1981年 農民節 完稿 於 臺東 1981年 4月 刊於 《 進步 》 雜誌 創刊號 懷念 友人 每 年 白露 至 中秋 時節 , 田 裏 飛來 很多 伯勞 ( 形似 麻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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