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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理 剝削 。 我們 不再 是 未 成熟 的 西瓜 , 讓 大 商家 任意 敲打 。 我們 深深 的 瞭解 ; 有 良心 的 商人 , 是 生產 者 和 消費者 最 好 的 朋友 。 我們 稱讚 他 。 和 他 協調 合理 的 價格 。 今天 , 是 溪 底 瓜園 大採收 的 日子 。 山 邊 , 落半 的 夕陽 , 驅散 了 多餘 的 雨絲 。 一九八一年 七月 《 深耕 》 雜誌 第二 期 這 年頭 啊 立春 , 雨 把 姿勢 放軟 了 。 紫黃色 的 山脊 , 已 點起 叢叢 綠意 。 深藍 敷 著 黑氣 的 樹林 , 在 風雨 中 左右 搖擺 , 像 沉重 的 水牛 , 從 水 中 走來 … … 晨曦 閃 在 樹林 的 上方 , 也 照亮 了 水 中 的 牛兒 , 逐漸 清晰 的 條條 樹梢 , 像 牛背 上 豎立 的 牛毛 。 熬過 霜寒 的 瓜苗 , 像 學會 站立 的 嬰兒 , 抬頭 ── 向 前 爬進 。 我們 , 在 西瓜寮 裏 , 眉頭 , 像 剛 鬆開 的 黑雲 , 又 聚攏 起來 … … 又 聚攏 起來 … … 我們 , 討論 著 我們 自己 , 討論 肥料 和 農藥 的 價格 。 討論 水源 的 分配 , 討論 工資 … … , 討論 … … 這 年頭 啊 ! 我們 都 在 趕標 過春 的 錢 會 。 趕著 建 一 間 住宅 。 想 著 為 當兵 的 兒子 作媒 , 想 著 … … 做 田 的 人 真 難 娶 媳婦 呀 。 想 著 … … 這 年頭 啊 , 能 安定 的 活下去 就 算了 嗎 ? ! 想 著 … … 竟 不禁 的 罵 了 一 聲 幹 伊娘 。 一九八一年 六月 《 深耕 》 雜誌 創刊號 早 啊 , 吃飽 了 沒 ? 「 早 啊 , 吃飽 了 沒 ? 」 每 天 清晨 , 我們 向 鄰居 問好 , 向 遠方 來 的 伙伴 問好 。 「 早 啊 , 吃飽 了 沒 ? 」 充滿 安慰 和 希望 。 「 早 啊 , 吃飽 了 沒 ? 」 是 中國人 最 親切 最 古老 的 語言 , 是 一 天 勤勞 工作 的 開始 , 昨日 生活 的 疲憊 、 挫折 、 憤怒 都 已 過去 。 「 早 啊 , 吃飽 了 沒 ? 」 我們 交換 著 內心 說不清 的 溫暖 。 儘管 還 得 去 趕播 一些 稻子 , 還 得 給 金門 當兵 的 兒子 寄 冬衣 , 當 我們 相見 ── 「 早 啊 ! 吃飽 了 沒 ? 」 我們 內心 有 說不清 的 溫暖 , 昨日 生活 的 疲憊 、 挫折 、 憤怒 都 已 過去 。 一九八三年 四月 《 文季 》 第一 卷 第一 期 風景畫 這 是 一 幅 , 無價 的 風景畫 。 任憑 商人 用 支票 或 現金 , 也 無法 買到 的 風景畫 , 當 我們 依著 晨曦 , 彎腰 挪開 濃密 的 瓜葉 , 摘取 一粒粒 碩大 的 西瓜 , 排列 在 腳 邊 。 當 我們 拋上 西瓜 , 挑瓜 的 人 順勢 接住 。 晨曦亮 在 西瓜 上 , 晨曦 閃進 我們 斗笠 的 空隙 。 我們 擺好 竹籃 和 扁擔 , 蹲下去 , 挑起 一 擔擔 沉重 的 西瓜 , 沿著 湛清 的 小 溪 走 。 沿著 長滿 蘆葦 的 碎石路 走 , 有的 打 赤腳 , 有的 穿 布鞋 , 輕快 的 步伐 , 濺 起 了 路 上 細細 的 碎石 。 越 老 越 堅韌 的 扁擔 。 吱吱 的 響 著 。 我們 的 肩 , 也 越 老 越 堅韌 。 我們 的 腿 , 因 長期 勞動 而 略為 彎曲 , 但 我們 的 心眼 , 卻 是 直 的 啊 。 當天 邊 的 一 輪 夕陽 , 勞動 了 一 日 , 像 採收 少女 紅撲撲 的 臉 , 我們 走 在 回家 的 路 上 。 當 夜色 在 山峰 罩上 黑紗 , 我們 成 排 的 走上 河堤 , 哼 起 調笑 的 、 不 知名 的 歌謠 。 啊 ! 這 是 一 幅 , 任憑 商人 用 支票 或 現金 , 也 無法 買到 的 風景畫 。 一九八三年 八月 《 文季 》 第一 卷 第三 期 蹲 和 站 中午 , 我們 蹲 在 西瓜寮 裏 吃飯 , 筷子 和 湯匙 , 敲 在 鋁製 的 飯盒 上 。 「 叮叮噹噹 … … 」 像 聽到 溪水 急拍 向 石岸 。 我們 聽 著 , 清脆 又 迅速 的 , 勞動 後 , 餵飽 飢腸 的 音樂 。 我們 蹲 著 , 從 寮窗 看到 藍天 , 有 一 片 白雲 , 正 躺 著 看 我們 的 蹲姿 。 用 報紙 包起 飯盒 , 吞吞 口水 , 我們 滿足 了 … … 下午 , 我們 給 每 株 瓜苗 施肥 , 我們 的 腳步 , 踩 著 瓜苗 與 瓜苗 間 , 同等 的 距離 。 我們 踩 著 習慣性 的 步子 , 走 著 … … 手 酸 了 , 腳 麻 了 , 停下來 。 我們 站 著 , 擡頭 看看 藍天 , 有 一 片 雲 , 正 躺 著 看 我們 的 站姿 。 一九八三年 八月 《 文季 》 第一 卷 日 升 月落 「 擡頭 看看 我 呀 ! 擡頭 看看 我 」 東方 的 朝陽 , 向 初生 的 瓜苗 , 炫耀 他 火焰 似的 權柄 , 並且 , 逐 粒 征服 瓜苗 上 的 露珠 。 好像 豪強 在 征收 , 乾淨 的 窮人 血汗 。 「 擡頭 看看 我 呀 ! 擡頭 看看 我 」 溫柔 的 月光 , 向 初生 的 瓜苗 , 流露出 母親 似的 恩慈 。 並且 , 在 瓜葉 上 , 塗抹 晶瑩 冷冽 的 露珠 , 好像 慈悲 的 老僧 撫拭 , 乾燥 的 窮人 的 眼淚 。 這樣 , 日 升 月落 , 我們 照顧 著 瓜苗 成長 , 像 照顧 著 自己 的 嬰兒 。 我們 用 粗糙 的 雙手 , 溫柔 的 照顧 瓜苗 成長 。 我們 , 不斷 勞動 和 休息 , 被 烈日 、 熱沙 , 征收 了 血汗 。 被 月華 、 清風 撫慰 了 疲憊 的 心身 。 我們 , 有 人 是 窮人 中 的 窮人 。 我們 不 怕 豪強 , 征收 我們 的 血汗 。 我們 不會 流出 卑屈 的 眼淚 。 一九八三年 八月 《 文季 》 第一 卷 第三 期 聲音 躺 在 木板 上 , 抓 一 束 稻草 當 枕頭 。 睡著 … … 腦 後 窸窸 窣窣 傳來 ; 稻草 被 壓扁 的 聲音 。 今夜 , 我 守 著 偷 瓜賊 。 刀棍 放 在 牆角 , 手電筒 裝妥 電池 , 我 豎起 耳朵 傾聽 … … 西瓜寮 外 , 遼敻 星空 下 , 廣漠 沙地 上 , 粗獷 而 結實 傳來 : 抽水機 噠噠 的 聲音 。 從 抽水機 龍頭 抽起 , 急速 奔竄 的 水流 。 順著 三 英吋 水管 , 從 一 公里 外 傳來 : 嚓嚓嚕嚕 的 聲音 。 水勢 漲滿 噴水帶 , 激射出 串串 水花 。 在 月光 下 碎散 , 如 雨點 傳來 : 沙沙 的 聲音 。 瓜苗 在 地 下 蔓延 根 須 , 迅速 吸收 灑下 的 水分 。 經過 莖葉 疏導 , 靜靜 傳來 : 瓜果 長大 的 聲音 。 靜靜 貼聽 , 瓜果 長大 的 聲音 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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