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看 ， 他 卻 像 個 溫文爾雅 的 書生 。 我 在 年輕 的 時候 ， 對於 行伍 出身 的 岳飛 能 在 詩詞 與 書法 上 有 這麼 高 的 造詣 ， 曾經 持 懷疑 態度 ， 認為 這 可能 是 後人 的 附會 。 後來 探討 了 大量 有關 岳飛 的 史料 ， 閱讀 了 許多 記載 岳飛 事蹟 的 文章 ， 才 相信 這些 事情 不 假 。 岳飛 不愧 是 一 位 自學 成才 的 學者 。 他 的 才能 不僅 表現 在 軍事 方面 ， 也 表現 在 更多 別的 方面 。 從 他 對 中華 文化 的 素養 來 說 ， 即使 放 在 今天 ， 也 絕對 夠得上 中文系 一 位 專業 教授 的 水平 。 汪藻 對 他 的 批評 ， 實際 上 是 從 另外 一 個 角度 證明 他 一生 好學 、 求知 的 熱誠 。 收復 建康 ， 一 戰 成功 在 收復 建康 之後 ， 岳飛 的 這 支 隊伍 隨即 回到 宜興 去 休整 。 宜興 張渚鎮 有 個 大戶人家 ， 主人 名 張大年 ， 他 在 太湖 邊 上 修建 了 一 個 「 桃溪園 」 。 岳飛 自從 屯軍 宜興 之後 ， 就 常 來 這 個 園子 走動 。 這 次 立 了 大功 ， 意氣風發 ， 就 在 遊園 之 時 ， 乘興 在 張家 的 客廳 裡 寫 了 一 篇 〈 題記 〉 ， 也 等於 是 立下 一 篇 誓詞 ： 近 中原板蕩 （ 動蕩 不安 ） ， 金賊 長驅 ， 如 入 無 人 之 境 。 將帥 無能 ， 不及 長城 之 壯 。 余發憤 河朔 ， 起自 相台 ， 總發 從軍 ， 大小歷 二百餘 戰 ， 雖 未及 遠涉 夷荒 ， 討蕩 巢穴 ， 亦 且 快 國仇 之 萬一 。 今 又 提 一壘 （ 應 為 「 旅 」 字 ） 孤軍 ， 振起 宜興 ， 建 康 之 城 ， 一舉而復 ， 賊擁 入 江 ， 倉皇 宵遁 ， 所 恨 不能 匹 馬 不 回耳 ！ 今 且 修兵 養卒 ， 蓄銳待敵 。 如 或 朝廷 見念 ， 賜予 器甲 ， 使 之 完備 ， 頒降 功賞 ， 使 人 蒙恩 ， 即 當 深入 虜庭 ， 縛賊主 ， 喋血 馬 前 ， 盡屠 夷種 ， 迎 二聖復還 京師 ， 取 故地 再 上 版籍 。 他 時 過 此 ， 勒功 金石 ， 豈不 快 哉 ！ 此 心 一 發 ， 天地 知 之 ， 知 我 者 知 之 。 建炎 四年 六月 望 日 ， 河朔 岳飛書 。 （ 趙彥衛 《 雲麓 漫抄 》 卷 一 ） 岳飛 幼年 讀書 不 多 ， 後來 自學 十分 勤奮 ， 對於 詩文 ， 極為 愛好 ， 有 不 懂 的 地方 ， 常 向 效用 使臣 （ 軍 中文員 ） 請教 ， 所以 進步 很 快 。 只要 有 機會 ， 他 也 和 社會 上 的 文人 來往 ， 「 桃溪園 」 主人 張大年 就 是 他 的 文友 之 一 。 他 在 張家 所 寫 的 這 篇 〈 題記 〉 ， 文字 水平 不 高 ， 其中 還 有 錯字 ， 但是 很 能 袒露 自己 的 心聲 ， 耿直豪 爽 ， 絕無 虛言 。 如 他 很 直率 地 批評 南宋 「 將帥 無能 ， 不及 長城 之 壯 」 。 在 南宋 小 朝廷 裡 的 軍人 ， 除了 西北 老將 韓世忠 多 年 守邊 ， 愛國 情殷 ， 還 敢於 和 金人 一 搏 之外 ， 許多 將帥 只 會 作威作福 欺壓 老百姓 ， 對 外 作戰 ， 全無 能耐 。 真正 能夠 做到 明恥 教戰 ， 軍紀 嚴明 的 ， 也 就 只有 自己 這 支 孤軍 了 。 他 說 自己 「 總發 從軍 ， 大小 歷 二百餘 戰 」 ， 雖 無 大功 ， 總算 為 國家 盡 了 一 份 力量 。 這 次 又 提 「 一 旅 孤軍 ， 振起 宜興 ， 建 康 之 城 ， 一舉而復 」 。 雖然 大獲 全 勝 ， 只 可惜 不能 把 金人 殺 得 「 匹 馬不回 」 。 這 一切 都 是 大 實話 ， 怎麼 想 就 怎麼說 。 再 往 下 寫 ， 他 就 很 鄭重 地 說出 了 自己 的 誓言 。 「 今 且 休兵養卒 ， 蓄銳待敵 」 （ 隨時 做好 準備 ， 枕戈 待命 ） ， 「 如 或 朝廷 見念 」 （ 如果 我 能 受到 國家 的 重視 ） ， 「 賜予 器甲 ， 使 之 完備 」 （ 得到 物質 上 的 支持 ） ， 「 頒降 功賞 ， 使 人 蒙恩 」 （ 得到 精神 上 的 鼓勵 ） ， 那 就 能 做到 「 深入 虜庭 ， 縛賊主 ， 喋血 馬 前 ， 盡屠 夷種 」 ， 「 迎二聖 復還 京師 ， 取 故地 再 上 版籍 」 （ 洗 雪國恥 ， 還 我 河山 ） 。 最後 ， 他 對 天 發誓 （ 「 此 心 一 發 ， 天地 知 之 ， 知 我 者 知 之 」 ） ， 還 希望 「 他 時 過 此 ， 勒功 金石 ， 豈不 快 哉 」 ！ 岳飛 的 用兵 ， 是 「 運用 之 妙 ， 存乎 一心 」 ， 神出鬼沒 ， 捉摸不定 ； 但是 他 的 做人 ， 卻 天真 坦率 得 可愛 。 他 坦言 這 個 小 朝廷 的 將帥 無能 ， 高官厚祿 養 的 卻 是 些 廢物 ， 敵人 未 到 ， 當官 的 帶頭 先 跑 ， 當兵 的 跟著 亂竄 ， 缺衣 少食 ， 度日如年 。 老兵 們 報國 無門 ， 年輕人 請纓無路 。 千里 江南 ， 只有 自己 在 宜興 這麼 一 小 塊 地方 豎起 了 抗 金 大 旗 ， 建立 了 復興 基地 ， 操練出 這麼 一 支 新軍 來 。 現在 我 只有 一兩萬 人 ， 就 能 橫掃 兀朮 的 幾萬 精兵 ， 把 他們 統統 打出 江南 去 ； 只要 讓 我 順利 發展 ， 說不定 三 年 五 載 之後 ， 我 就 能 帶領 十幾萬 大軍 ， 打 過 黃河 去 ， 犁庭 掃穴 ， 痛飲 黃龍 ， 讓 我們 這 支 新 隊伍 來 收拾 祖國 一 片 舊 山河 ， 勒功 金石 ， 名垂 千古 。 在 收復 建康 獲得 全 勝 之後 ， 遵照 朝廷 的 旨意 ， 岳飛 親自 押送 幾千 戰俘 （ 戴 著 耳環 的 金兵 ） 前往 越州 （ 今 紹興 ） 向 皇帝 獻俘 。 這 是 極為 隆重 的 盛典 ， 南宋 開國 以來 ， 還是 第一 次 。 典禮 結束 以後 ， 這些 在 我國 土地 上 橫行 了 好幾 年 的 金國 強盜 將 被 砍下 頭 來 ， 祭奠 在 抗 金 之 戰 中 慷慨 犧牲 的 廣大 軍民 的 英靈 。 在 這 一 次 典禮 上 ， 三 年 不見 的 這 一 對 君臣 又 重新 見面 了 。 三 年 前 趙構 對 兩 個 上書 言事人 給予 了 不同 的 對待 。 陳東 是 手無寸鐵 的 讀書人 ， 隨隨便便 就 被 「 斬 於 東市 ， 血流 遍 街 」 。 岳飛 是 個 小 軍官 ， 不過 他 究竟 要 算 宗澤 的 部下 ， 處理 不能 過分 ， 所以 用 「 越職言事 」 的 罪名 「 削職 歸 田里 」 。 但是 岳飛 並 沒有 把 他 的 話 當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