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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 , 蟬鳴 高亢 , 整 棵 苦苓樹 彷彿 有 土地 深處 的 苦楚 , 藉著 蟬鳴 向 天空 吐訴 , 然而 也 可以 說 苦苓樹 因此 得以 舒暢 的 歌唱 驪歌 , 因為 知本 農場 的 小 巷 小 弄 裡 , 已 出現 了 剛 放暑假 或 剛 畢業 的 中小學生 。 烈日 炙人 , 我們 的 作息 通常 是 早晨 七時 上工 , 十一時 午休 , 下午 二時半 上工 , 六時半 休息 。 因此 , 中午 吃完 便當 後 , 我 都 會 走到 知本 農場 小弄 內 的 一 家 小 雜貨店 喝 涼水 。 雜貨店 裡 聚集 著 那些 剛 放暑假 或 剛 畢業 的 中小學生 。 和 那些 中小學生 混熟 了 以後 , 漸漸 了解 他 ( 她 ) 們 各自 的 父母 及 家庭 背景 , 了解 以後 心 中 有 著 一 陣 酸楚 。 知本 農場 是 退除役 官兵 ( 本 地 通稱 老芋仔 ) 早期 從 河川 新生 的 砂礫地 開墾出來 的 農場 , 又 稱 「 開發隊 」 。 看 著 知本 農場 裡 以 每 五 分 地 ( 約 零點五 公頃 ) 為 一 塊 面積 , 規劃 整齊 的 田埂 和 農路 間 , 還 堆積 著 開墾 時 搬開 的 大 石頭 , 就 知道 開墾 這 農場 的 艱辛 。 這 開墾出來 的 地 只 客土 約 五 公分 至 十 公分 厚 , 而且 是 黃土 , 土質 淺薄 貧瘠 , 灌溉 水源 是 清水質 的 知本溪 , 較少 有機質 及 礦物質 。 不 像 附近 豐原 、 康樂 及 延伸至 卑南 上圳 一帶 的 水田 , 是 早期 原住民 或 彰化 、 台中 、 台南 的 閩南 漢族 移民 耕墾地 , 深厚 肥沃 , 所 灌溉 水源 是 略帶 濁水 的 卑南溪 , 每 年 夏季 大水 後 都 會 沖刷 豐富 的 有機質 及 礦物質 。 因此 , 知本 農場 的 水田 , 只 能 栽種 抗 旱 矮種 水稻 , 並 與 玉米 、 大豆 、 高粱 等 輪作 , 或者 種牧 草 放牧 牛 羊 。 知本 農場 的 老兵 平均 分配 耕地 在 五 分地 至 一 甲 地 之間 ( 零點五 公頃 至 一 公頃 ) , 他們 從 一九六○年 開墾 時 的 年輕力壯 , 至 一九八○年 時 有的 已 邁入 中老年 。 他們 就 靠 著 微薄 的 月俸 及 耕作 收入 維持 生計 , 落地生根 娶妻 生子 。 我 和 那些 放暑假 或 畢業 了 , 或 平常 下課 後 也 在 小 雜貨店 嬉遊 的 中小學生 的 交談 及 觀察 中 , 得悉 他 ( 她 ) 們 的 父親 是 來自 大陸 各 省 的 老兵 , 母親 有 一 部份 是 原住民 , 原住民 中 阿美族 居多 , 一 部份 是 漢族 的 閩南人 , 而 漢族 的 閩南人 中 , 有 一 部份 卻 是 身智 障礙 者 , 有 一 部份 是 脫離 風月場 的 皮肉 生涯 有 了 歸宿 的 婦女 。 這 群 老兵 是 不 住在 「 榮家 」 的 老兵 , 因此 方便 結婚 生子 , 比起 那些 住在 「 榮家 」 的 老兵 , 算是 正常 幸運 的 。 那些 住在 我 讀 的 新生 國小 附近 「 馬蘭榮 家 」 的 老兵 , 每當 我 放學 時 , 他們 也 剛好 「 放風 」 似的 , 成群結隊 走 在 學校 與 榮家 之間 的 一 個 河堤 上 , 彷彿 他們 總是 和 黃昏 約定好 的 。 幼小 的 我 在 「 反攻 大陸 」 的 教育 思維 下 , 起初 以為 那 是 光榮 的 征戰 的 隊伍 , 然而 看 久 了 也 明白 , 隊伍 中 盡 是 斷 臂 殘 腿 , 眼 瞎 耳聾 的 老兵 , 他們 有的 拄 著 拐杖 走 , 有的 佝僂 著 背 , 有的 傾斜 著 肩膀 , 有的 拿 著 收音機 緊貼 著 耳朵 聽 , 走近 了 , 往往 嚇走 我們 一 群 想 和 他們 打招呼 的 小學生 。 另 一 種 老兵 則 是 像 土地廟 的 看守 者 「 兵仔陳 」 , 他 因為 長期 和 閩南人 相處 , 已經 會 講 流利 的 閩南語 , 有時 會 忘 了 他 是 因為 不 想 過 團體 紀律 的 生活 , 才 申請 外住 的 老兵 。 他 用 一 台 破舊 的 大 腳踏車 , 每 天 到 果菜 批發 市場 批發 果菜 載 著 沿街 叫賣 , 久而久之 , 大家 都 知道 「 兵仔陳 」 , 早已 忘 了 他 是 老兵 。 而 他 也 開始 知道 大街小巷 的 東 家長 西家 短 , 有 一 次 為 了 感謝 我 送 他 兩 條 菸 , 還 特地 找 了 一 位 好 姑娘 要 為 我 相親 , 嚇 得 那 位 姑娘 要 離開 台東 去 西部 工作 。 兵仔 陳 晚上 就 住在 土地廟 邊 的 板寮 裡 , 人們 就 公認 他 是 土地廟 的 管理 者 , 是 一 個 道地 的 「 羅漢腳仔 」 。 他 和 知本 農場 的 老兵 比起來 , 就 是 少 了 一 個 「 底 」 , 就 是 沒有 一 塊 耕作 的 土地 。 兵仔 陳 在 一九九四年 去世 了 , 住院 時 我 去 看 他 , 他 表示 死 後 要 火化 , 骨灰 要 回 大陸 老家 , 為了 這 個 遺囑 , 我 和 里長 忙 了 一 段 時日 才 完成 他 的 心願 。 這樣 算來 , 他 還 算 幸福 嗎 ? 算來 , 知本 農場 的 老兵 們 應 是 幸運 的 , 他們 總算 有 個 根底 , 然而 他們 也 未必 是 幸福 的 … … 。 一九八九年 以前 , 隸屬於 行政院 退除役 官兵 輔導 委員會 的 知本 農場 , 老兵 們 分得 的 土地 , 還 沒有 所有權 , 只有 耕作權 。 解嚴 以後 的 「 戰士 授田證 」 政策 , 也 使得 老兵 們 開始 朝著 土地 所有權 的 方向 努力 。 因此 , 同時 的 , 地方 的 政商 集團 , 也 開始 瞄準 這 塊 平坦 有 序 , 靠近 知本 溫泉 的 土地 。 在 還 沒有 所有權 之前 , 土地 價格 每 甲 地 約 一百萬 元 左右 時 , 他們 暗中 著手 了 土地 重劃 及 規劃 作業 , 捷地爾 綜合 遊樂區 的 事件 開始 發端 , 大學城 的 美景 也 開始 了 , 然而 , 知本 農場 的 老兵 們 尚 不 知道 。 政商 集團 的 結構 各 黨 各 派 都 有 , 從 黨 外 時期 就 在 國民黨 的 派系 夾縫 中 分配 利益 , 後來 也 為 民進黨 的 地方 黨部 初 創出 錢 出力 者 , 也 在 台東 這 塊 人文 結構 特殊 , 但 土地 貧瘠 的 地方 成為 炒作 地皮 的 專業 掮客 , 因此 而 獲利 者 , 於今 也 位居 黨部 高位 。 起初 , 他們 請 那些 老兵 們 寫下 切結書 , 同意 買賣 的 事實 , 待 所有權狀 取得 後 必須 在 一定 時間 內 過戶 。 他們 的 價格 比 平常 略 高 , 老兵 們 有的 為了 急於 回 大陸 老家 探親 需要 錢 , 有的 是 兒女 長大 要 婚嫁 , 或 要 開創 事業 , 或 要 上 大學 , 或者 買 房子 , 在 幾經 折騰 後 都 簽 了 切結書 , 對 他們 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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