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 用 深度 眼鏡 看 著 手 中 捧 著 的 土地公 , 祂 還是 微笑 著 。 這 地球 或 宇宙 , 這 人類 的 發展 已 到達 了 難以 書寫 的 地步 , 但 似乎 又 全 在 祂 的 預料 、 掌握 或 寬容 裡 。 我 手 捧 著 祂 看 著 火紅 的 煤堆 , 看見 在 火山 爆發 中 仍 能 奔跑 而 存活 的 , 類似 螞蟻 一樣 的 先民 , 看到 發現 了 「 火 」 而 生活 得 溫暖 的 先民 , 看 著 幡旗 中 飛舞 的 、 浴火 的 龍 和 鳳凰 。 我 把 頭 低下 , 咬緊牙關 , 向 那 煤堆 衝 了 過去 , 我 隱然 聽到 村民 叫喊 , 身體 和 土地公 都 像 失去 了 重量 , 腳底 有 針刺 的 麻痛 , 腳踝 陷入 煤堆 中 。 大概 十 步 的 距離 卻 彷彿 要 踏 向 另 一 個 星球 , 一剎那 間 就 「 過火 」 了 , 腳底 趾 間 還 夾有 火星 , 它 的 餘溫 立刻 燙痛 皮膚 , 在 剝掉 一 粒 煤渣 時 , 那 煤渣 剛好 燙焦 了 腳底 雞眼 , 雞眼 從此 不 敢 再 冒起 。 土地廟 遷移 也 有 十 年 了 , 那 塊 本來 是 原住民 種 水稻 的 地 被 炒作 到 最後 , 終於 遇到 二十世紀 末 的 金融 風暴 和 經濟 不景氣 , 新 地主 在 利息 中 喘息 , 那 塊 地 沒有 開發 , 每 次 要 開發 都 有 枝節 , 但 土地 公換 了 一 次 金身 , 祂 還是 喜歡 微笑 的 樣子 , 祂 喜歡 每 次 慶典 村民 募款 帳目 清楚 ( 大概 是 那 原始 的 信仰 的 「 公 」 有 制 ) 。 ││ 原 載 一九九九年 一月 十四日 《 台灣日報 》 母 熊 與 皮 我們 區 內 僅有 十 公頃 的 蔬菜 專業區 已 開始 規劃 , 為 了 要 統計 每 年 從 南橫 公路 運下來 的 高冷 夏季 蔬菜 的 數量 , 我 建議 全 縣 推廣 人員 連續 六 天 , 枯燥 乏味 閉門造車 的 講習 訓練 , 最後 一 天 到 南橫 公路 的 啞口 實地 觀察 , 大家 都 舉 雙手 雙腳 贊成 。 一 輛 卡車 和 兩 輛 轎車 在 南橫 公路 迂迴 前進 , 坐 在 卡車 上 較 年輕 的 同仁 時而 高歌 時而 呼叫 , 吵 得 山谷 的 晨霧 都 開始 浮動 。 為 了 能 趕在 一 天 來回 , 天 還 沒 亮 就 出發 , 到 了 利稻 時 晨曦 已 會 刺眼 。 我們 在 利稻 只 停留 十 分鐘 , 為了 方便 , 大家 站 在 路 邊 各就各 位 , 打開 南天門 , 十幾 條 小 瀑布 就 往 谷底 飛濺 下去 。 收拾好 自己 的 東西 , 再 往 海拔 二千 公尺 的 啞口 一帶 開去 , 在 那兒 才 有 像樣 的 高冷 地 蔬菜區 。 但 車子 走 了 五百 公尺 , 被 一 位 原住民 林工 攔下 , 要 搭 便車 , 大家 沒有 異議 , 讓 他 坐 在 人 多 的 卡車 上 , 他 霍 的 一 跳 , 就 坐 在 我 的 旁邊 , 坐下 沒 多久 , 他 開始 說話 : 「 這 條 公路 還 沒有 開 我 就 先 走過 了 , 開 這 條 路 時 我 和 幾 個 朋友 住在 工寮 。 大部份 都 吃 野菜 和 罐頭 , 有時 可以 獵 些 野兔 和 野豬肉 來 吃 。 有 一 天 , 我們 一 個 同伴 獵到 一 隻 小 熊 , 腿 斷 了 , 快 死 了 , 大夥 趁 他 還 沒 斷氣 殺 了 吃 。 那 個 同伴 把 小 熊皮 剝下來 曬 在 工寮 後邊 。 過 了 幾 天 , 那 小 熊皮 在 一 個 夜晚 不見了 。 又 過 了 幾 天 , 那 個 同伴 死 了 , 他 的 屍體 在 夜裡 被 拖到 五百 公尺 的 森林 內 , 面目全非 , 胸口 被 撕開 , 心臟 不見了 。 我們 斷定 他 是 被 小 熊 的 母親 殺死 的 , 我們 立刻 遷移 工寮 , 設下 陷阱 獵 那 隻 母熊 … … 」 原住民 的 林工 故事 沒 講完 , 他 就 在 中途 下車 了 , 我們 繼續 往 啞口 前進 。 在 啞口 的 山坡地 上 , 大概 已 開墾 了 近 三十 公頃 的 蔬菜區 , 原來 的 林木 被 劃平 , 露出 黃色 的 土塊 , 水土 保持 沒 做好 。 一 個 原住民 老婦人 在 菜園 邊 醉醺醺 的 哼 著 歌謠 , 幾 個 年輕人 似乎 也 有 喝 酒 , 但 他們 扛 著 包裝 好 的 菜籃 運上 卡車 。 這 一 大 片 山地 保留地 , 原住民 沒 資本 開墾 , 都 讓 渡給 外地 的 中間商 種植 夏季 高 冷 蔬菜 。 光 是 用 塑膠管 從 一 公里 外 , 翻山越嶺 引來 水源 , 就 得 花掉 一百萬 元 , 而 一 公頃 高麗菜 , 只要 收成 好 , 價格 平平 , 都 能 收成 六十 至 八十萬 元 左右 , 一 次 墾植 十 公頃 , 一 年 就 連 本 帶利 回收 了 。 賺 夠 了 錢 的 商人 有的 走 了 , 有的 馬上 接下來 。 不變 的 面孔 是 那 幾 個 做工 的 原住民 。 他們 曾經 到 繁華 的 都市 打 零工 , 因 山 上 老母 沒 人 照顧 而 折回 , 再 也 沒有 勇氣 出去 打天下 , 更 沒有 在 自己 土地 上 翻身 的 資本 , 只 有 一年復一年 的 看 著 自己 的 土地 漸漸 失去 地力 而 酸化 。 我 想起 那 隻 母熊 和 在 菜園 邊 喝醉 的 原住民 老嫗 , 還 有 , 沉默 的 大地 和 愛 ││ 和 沉默 的 恨 。 我 不 敢 說 什麼 思想 或 主義 破壞 和 掠奪 了 這些 自然 的 母性 、 母愛 和 財富 , 我 只 清楚 的 看見 這些 圖畫 ││ 不 是 風景 , 猶如 梵谷 的 油畫 或 克洛維茲 的 版畫 裡 , 我 感受到 那些 無 產 階級 的 群眾 因 極度 的 無奈 所 透露出 的 仇恨 , 在 那 仇恨 的 背後 , 卻 又 幽幽 的 浮泛 著 大地 一般 沉默 的 寬容 。 ││ 原 載 一九八九年 二月 十日 《 自立報晚 》 金針 的 刺痛 野狼 一二五 機車 , 怒吼 著 在 山路 上 奔馳 , 由於 衝力 太 大 , 幾 個 急轉彎 都 必須 用 腳尖 點地 才 平衡 了 車身 , 隨著 山勢 漸 高 , 空氣 也 越 滲涼 。 寧靜 的 山區 裡 , 機車 的 吼聲 , 想必 早已 預告 輝雄 兄 ││ 有 人 來 了 。 輝雄 兄 早已 站 在 山寮 門口 等 著 , 看到 我 就 張大 嗓子 喊 : 「 幹 ! 原來 是 你 , 我 以為 是 管區 的 又 來 , 機車 的 聲音 很 像 。 」 輝雄 兄 說 著 就 走進 寮 裡 , 我 跟進 還 沒 坐定 , 他 又 補充 說 : 「 最近 山老鼠 、 流動 賭徒 常 上山 走動 , 管區 的 聽到 密報 就 衝上來 , 搞 得 我 有點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