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願 循念 跟 她 前行 2002年 8月 《 聯合報· 聯合 副刊 》 / 海浪 和 河流 的 隊伍 — — 觀 阿美族 千 人 豐年祭舞 每 年 七月 東海岸 阿美族 部落 由 南 到 北 陸續 舉行 豐年祭 至 深夜 常 與 七月 流火相輝 映 1 、 藍海 摩擦 著 摩挲 著 青山 永 不 疲倦 海浪 或 陽光 摩出 紫金 和 雪白 的 海岸線 稍微 彎曲 從 起點 或 遙遠 那邊 一 條 白色 繩索 旋轉出來 他們 她們 她們 的 漢 他們 的 隊伍 在 扭動 中 成形 成熟 從 南 太平洋 向 亞熱帶 至 北 回歸線 還 不 回頭 還 會 回頭 一 個 部落 ， 連結 一 個 部落 一 疊 腳印 ， 連結 一 疊 腳印 連結 稻穗 眼睛 或 流蘇 一 條 紅 白 相間 的 流蘇 旋轉 以 一 團 漩渦 捲起 另 一 團 漩渦 她們 他們 他們 的 汗汗 撼 她們 雙手 交叉 連結 ， 以 竹籬笆 與 佈滿 音符 的 五線譜 連成 陰陽 交錯 的 愛情 和 勞動 者 的 隊伍 圍攏 圍捕 在 廣場 中 奔馳 的 塵埃 以 海浪 的 顏色 圍住 太陽 紅色 底下 突然 翻出 白色 浪花 蘆葦 ， 雉尾 在 頭 上 搖晃 在 ── 頭 ── 上 ── 搖 ── 晃 ２ 、 山脈 骨牌 倒 向 海浪 海浪 彎曲 彎腰 骨節 骨解 肉體 吻 向 大地 忽然 仰天呐 喊 嗨喲 汗汗 海 呀 瀚瀚 以 麋鹿 奔躍 的 身姿 化身為 繾綣 海浪 一千 斑馬 一千 蝶魚 或 排排 站立 檳榔樹林 肉體 和 汗柔 軟 柔韌 搓揉 麻糬 她們 的 漢 他們 駻遠洋 回來 錨錠 一樣 的 手 建築 工地 回來 鷹架 一樣 的 手山 上 耕作 玉米穗 的 手城市 夜班 酒 瓶子 的 手 交叉 交結 以 竹籬 編織 以 籃藤 麻布 或 魚網 紮緊 一 年 一 次 圍捕 失去 的 什麼 — — 馬卡巴 嗨 美麗 的 熱情 啦啦 尬 獵人 已 成為 礁石 的 獵物 啦 嗶獵 哈 獵物 也 開始 愚笨 啦 宇造 水田幹 如 石板 伊娜 母親 扶定魚 伊嘖 檳榔 ３ 、 木頭 方舟 停 在 樹 上 纜繩 灰飛 被 遺忘 的 圖騰 歷史 沒有 文字 載浮 而 來 從前 海洋 現在 的 山 從 隊伍 起始 處 登陸 重拾 那些 記憶 三千 年 前 母系 社會 消失 的 島母系 社會 或 如 海浪 靠岸 時 逐漸 解構式 微 水芫花 和 馬鞍藤順水 上岸 親吻 他們 和 她們 她們 焊 他們 的 腳趾 她們 的 腳踝 系 著 鈴鐺 和 太陽花 他們 和 她們 腳印 花瓣 重疊 貝殼 珊瑚沙 水草 手焊手岩 石體 溫酒 香 汗水 他們 她們 漢 他們 聚攏 漣漪 擴散 浪潮 欲 離開 海岸 又 向 海岸 傾斜 廣場 似 島 也 是 海洋 廣場 無限 中央 日昝 影子 交叉 影子 重疊 又 分開 日神 交換 月 神 神話 如 雨 信仰 如 樹分枝 阿門阿彌金母 聖母 白色 十字架 顛搖 神轎 紅黃 阿阿 嗨喲海 呀 歌聲 以 水 回到 原音 忽而 浪濤 沖天 在 那裡 在 這裡 左右 上下 山海 搖幌 逐流成 隊伍 他們 她們 漢 他們 飲酒 而 醉 如 雲 喝 雨 而 茫 如 夜 ４ 、 匍匐 的 河流 在 前進 中 彎曲 在 光影 中 重疊 彎曲 山谷 骨牌 骨結 骨節骨 解 她們 搖臀 他們 俯身 踢腿 數不盡 的 支流 水箭魚 刺稻 梗稻 穗雨 傘節 彩虹 他們 撼 她們 站起 隆起 一 哩 二 哩 長 的 籬笆 一 哩 二 哩 迤邐 二 哩 田埂 浪花 籬笆 在 風 中 搖晃 哎喲 嗨喲 海 喲 努力 成長 茁長為 樹 和 樹 牽連藤 蔓 似 山 和 山 以 河流 串連 何以 河流 會 彎曲 會 站起來 又 彎腰 雪白 的 河流 血紅 的 河流 戴 著 蘆葦花 跑步 的 河流 會 踢 腿 蹲臥 會 唱歌 的 河流 河流 的 歌聲歌 的 河流 匍匐 在 大地 的 彩虹站 滿 音符 的 五線譜 圍繞 著 山 ， 山山 孤獨 而 雄壯 他們 和 岩石 河流 溫柔 有力 她們 和 瀑布 他們 駻 她們 悍山 撼 河瀚 向 海岸 靠近 近成 海岸 何以 海岸 會 彎曲 後退 又 前進 衝擊 或 撫摩山 和 河流 的 切口 傷口 他們 焊 她們 癒合 使 河流 回到 山 的 身體山 的 心 裡 ５ 、 與生俱來 永 不 疲倦 的 海浪 空氣 和 水性 映現 宇宙 的 波動 擴大 或 則 縮小 海浪 以 泡沫 串連光 以 百褶裙 紅 珊瑚 固化 為 白珊瑚 圍繞 一 個 島 一 個 島 一 個 小我 一 個 接 一 個 他們 汗 她們 的 喊 雄性島雌性島 串連 文字 象形 楔形 跳躍 的 逗點 彎腰 的 問號 變形 從 島 而 鳥 語言 從 飛 而 灰歌聲 嗨喲 而 海 呀 漢人 白浪海浪 侵略 者 的 不 滿足 串連 那些 泡沫 的 眼睛 泡沫 之 化石化石 之 記憶 珊瑚礁 扇形 展開 最 大 的 貝殼島 和 島 由 百而千 串 連 他們 罕罕 著 她們 汗汗 的 隊伍 向 外 擴散 漣漪 向 外 擴散 海浪 至 地球 邊緣 南 太平洋 以南 赤道 以北 難道 南島 換日線 左右 十字形 的 中央 太陽 的 影子 被 切割 掉落 時間 在 此 停格 在 此 廣場 中央 他們 和 她們 對峙 又 融合 ６ 、 又 分裂 分開 雄性 的 浪雌性 的 浪紅線 白線 向 兩 邊 畫 向 遙遠 而 去 終於 靠岸 回頭 說話 握手 再 分手 道別 再 從 廣場 四周 退回 海浪 反 被 陸地 包圍 被 觀眾 的 眼光 和 掌聲 拍擊 回來 另 一 種 浪 的 回音 指向 你 最 老 的 長老 站 在 海洋 和 陸地 間 另 一 個 島 或者 湖泊 一 個 倒影 月亮 已經 佔據 你 太陽 的 位置 用 月光 圍住 你 伊娜 漸漸 失去 的 母系 漸漸 失去 陸地 的 海洋 漸漸 浮出 海洋 的 陸地 之間 身體 和 身體 磨擦 之間 閃電 躺成 河流 綴滿 日月 光彩 貼吻 大地 的 彩虹 隊伍 流動 而 來 而 去 你 和 妳 他們 和 她們 他們 喊 她們 她們 撼 他們 她們 捍 他們 駻 她們 的 漢 使 她們 汗汗 和 海浪 罕罕 他們 和 她們 海洋 和 陸地 的 民族 以 海浪 的 靈魂 以 不要 柵欄 的 生活 生命 在 陸地 上 搖動 生根 1999811 《 臺灣日報 副刊 》 瀑布 抽打 山 的 陀螺 ── 聽聞 布農族 八部音 合唱 在 勞動 的 路 上 ， 狩獵 途中 遇見 瀑布 ； 河流 的 祖先 示 我們 八 個 人 八 種 聲音 將 它 合音 獻給 天神 behanin 我們 小米 因此 豐收 從此 每 年 諦聽 ── 由 耳廓 音聲 ， 由 聽力 入 聞識 ── 山神 正在 蘇 醒 那 悲憫 的 悲鳴 ── 地母 的 母音 ； Ａ──Ｅ──Ｉ──Ｏ──Ｕ 從 無 而 嘸 ， 而 蕪 ， 入 烏 而 嗡如甕 ， 山谷 四面 環壁 瀑布 用 手 ， 以 陽光 撞擊 石壁 張開 眼睛 ， 樹 伸長 咽喉 嗡 ── 阿── 吽 … … 回音 在 水 中 ， 在 空氣 中 彌漫 、 內斂 、 消沉 下墜 瀑布 插 向 地 底 ， 聲音 上 浮例如 炊煙 ， 無力 而 能 撼動 黃昏 的 山巒 時間 如 風 ， 瀑布 未 死 隨 四 季 變幻 為 水 字 ， 火形 枝枒 ， 閃電 的 形象 時間 未 老 八 個 人 ， 已 從 青年 進入 老年 攬 腰 牽 手 ， 勾 肩 搭 背 八 座 山 ， 八 條 瀑布 八 個 行星 逆時鐘 方向 旋轉 圍 著 最 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