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啊 ! 我們 都 在 趕標 過春 的 錢 會 。 趕著 建 一 間 住宅 。 想 著 為 當兵 的 兒子 作媒 , 想 著 … … 做 田 的 人 真 難 娶 媳婦 呀 。 想 著 … … 這 年頭 啊 , 能 安定 的 活下去 就 算了 嗎 ? ! 想 著 … … 竟 不禁 的 罵 了 一 聲 幹伊娘 。 1981年 《 進步 雜誌 創刊號 》 支票 和 神符 泥沙 吸幹 了 我們 滴下 的 汗水 , 泥沙 吞食 了 我們 施下 的 化肥 , 泥沙 也 將 報答 我們 , 以 一粒粒 成熟 的 西瓜 。 日子 在 收成 的 期待 中 , 不經意 地 過去 。 每當 那 老天 , 現出 不悅 的 臉色 , 醞釀 一 場 大水 的 來臨 。 瓜農 中 憂傷 的 老婦人 , 便 持 香 拜 著 上天 。 日子 在 祈求 中 , 不經意 地 過去 。 不經意 地 , 吸吮 著 鄉婦 碩實 的 乳房 的 嬰兒 , 已經 長大 。 吸吮 著 我們 辛勞 的 汗水 的 西瓜 , 已經 成熟 。 我們 在 沉重 的 貸款 下 喘息 著 過活 。 要 等到 收割 了 瓜 , 還清 了 債 , 才 睜開 欣悅 的 眼睛 。 然而 , 在 中間商 轉售 的 過程 中 , 從 遠方 開過來 的 一 張 支票 , 在 我們 瓜農 心 裡 , 總是 不 比 門板 上 的 一 張 神符 , 更 叫 我們 信服 。 我們 , 不 很 認識 字 的 西瓜農 , 能 認識 是 人 , 就 該 以 誠 相待 的 道理 , 能 看清 自私 或 公平 的 交易 。 懂得 神符 即使 不 靈 也 無 大 害 , 卻 永遠 搞 不 懂 ; 充滿 著 欺詐 , 可以 倒 人 田園 厝宅 的 那 張 遠方 捎來 的 支票 。 19824 , 《 暖流 》 第4 期 商標 和 影子 不忍 瓜苗 垂頭喪氣 , 不 願 自己 栽培 的 血汗 枯萎 , 我們 , 一大早 , 去 遠方 引 水 。 穿過 那 一 大 片 比 人 高 的 蘆葦 , 和 一 大 群 比 人 高 的 石頭 , 我們 , 去 遠方 引 水 。 日色 , 從 草笠 的 間隙 , 窺視 我們 憂愁 的 臉 。 偶而 飛過 上空 的 鴿子 , 伸展 翅膀 平滑 斜行 , 好像 畫 在 廣告 裡 的 商標 , 又 像 帶來 真正 和平 資訊 的 使者 。 我們 , 去 遠方 引 水 回來 , 走 在 水堤 上 , 哼起 不 知名 的 歌謠 。 我們 的 影子 , 緊緊 地 跟隨 黎明 , 又 被 落日 照 得 長長 。 我們 去 遠方 引 水 回來 。 19825 , 《 暖流 》 第5 期 風景畫 這 是 一 幅 , 無價 的 風景畫 。 任憑 商人 用 支票 或 現金 , 也 無法 買到 的 風景畫 , 當 我們 依著 晨曦 , 彎腰 挪開 濃密 的 瓜葉 , 摘取 一粒粒 碩大 的 西瓜 , 排列 在 腳 邊 。 當 我們 拋上 西瓜 , 挑瓜 的 人 順勢 接住 。 晨曦亮 在 西瓜 上 , 晨曦 閃進 我們 斗笠 的 空隙 。 我們 擺好 竹籃 和 扁擔 , 蹲下去 , 挑起 一 擔擔 沉重 的 西瓜 , 沿著 湛清 的 小 溪 走 。 沿著 長滿 蘆葦 的 碎石路 走 , 有的 打 赤腳 , 有的 穿 布鞋 , 輕快 的 步伐 , 濺 起 了 路 上 細細 的 碎石 。 越 老 越 堅韌 的 扁擔 。 吱吱 的 響 著 。 我們 的 肩 , 也 越 老 越 堅韌 。 我們 的 腿 , 因 長期 勞動 而 略為 彎曲 , 但 我們 的 心眼 , 卻 是 直 的 啊 。 當天 邊 的 一 輪 夕陽 , 勞動 了 一 日 , 像 採收 少女 紅撲撲 的 臉 , 我們 走 在 回家 的 路 上 。 當 夜色 在 山峰 罩上 黑紗 , 我們 成 排 的 走上 河堤 , 哼 起 調笑 的 、 不 知名 的 歌謠 。 啊 ! 這 是 一 幅 , 任憑 商人 用 支票 或 現金 , 也 無法 買到 的 風景畫 。 198308 , 《 文季 》 第1 卷 , 第3 期 聲音 躺 在 木板 上 , 抓 一 束 稻草 當 枕頭 。 睡著 … … 腦 後 窸窸 窣窣 傳來 ; 稻草 被 壓扁 的 聲音 。 今夜 , 我 守 著 偷 瓜賊 。 刀棍 放 在 牆角 , 手電筒 裝妥 電池 , 我 豎起 耳朵 傾聽 … … 西瓜寮 外 , 遼敻 星空 下 , 廣漠 沙地 上 , 粗獷 而 結實 傳來 : 抽水機 噠噠 的 聲音 。 從 抽水機 龍頭 抽起 , 急速 奔竄 的 水流 。 順著 三 英吋 水管 , 從 一 公里 外 傳來 : 嚓嚓嚕嚕 的 聲音 。 水勢 漲滿 噴水帶 , 激射出 串串 水花 。 在 月光 下 碎散 , 如 雨點 傳來 : 沙沙 的 聲音 。 瓜苗 在 地 下 蔓延 根 須 , 迅速 吸收 灑下 的 水分 。 經過 莖葉 疏導 , 靜靜 傳來 : 瓜果 長大 的 聲音 。 靜靜 貼聽 , 瓜果 長大 的 聲音 ; 細胞 在 分裂 ; 皮網 在 擴散 ; 種子 在 變色 … … 生命 , 在 成長 … … 嬰兒 在 村婦 懷裡 , 吮 著 乳房 安眠 。 星空 似乎 在 膨脹 ; 夜幕 正 褪去 ── 今夜 , 我 守 著 偷 瓜賊 。 守 著 一 股 力量 , 豎 耳朵 傾聽 ; 狼犬 因 有所 警覺 而 狂吠 的 聲音 。 1984 83 《 自立晚報 》 子彈 和 稻穗 打靶 的 部隊 走遠 了 山壁 更加 幹黃 而 顯出 空寂 彈孔 重疊 彈孔 一排排 受傷 的 眼睛 像 下垂 的 稻穗 用 疲倦 與 悲哀 的 眼神 俯視 山腳 下 一 群 小孩 忙著 撿拾 彈殼 河水 靜靜 流過 隔天 的 黃昏 他們 賣掉 彈殼 回到 剛 收割完 的 稻田 撿拾 稻穗 槍聲 又 響 在 山谷 夕陽 沉下 山 凹 了 那 原住民 的 村落 點起 夜晚 的 燈 ( 我 站 在 西瓜寮 門口 觀望 ) 且 思考 一 種 在 人性 空間 裡 難解 的 方程式 即 子彈 和 糧食 經過 小孩 純真 的 雙手 在 成人 的 世界 裡 往往 變成 權欲 、 戰爭 與 饑餓 198339 < 自立晚報 > 翡翠 西瓜 翡翠 西瓜 據聞 為 故宮 國寶 , 琢於 何朝盛 代待考 。 唯 南朝 偏安 歌舞昇平 , 北梁 爍金 為 寺 亦 無 功德 。 至 國 共 內戰 輾轉 流落 , 過 宋氏 垂簾 繡手 , 今 伊西 出陽關 , 不再 顧盼 , 終 將 不 知 何處 … … 想 用 最 平白 的 語言 ( 像 對著 已 過身 的 不 識字 的 母親 說話 ) 想 用 最 簡單 的 文字 素描 翡翠 西瓜 ( 像 在 像 貝殼 像 貝葉 的 西瓜葉 上 寫 象形 文字 ) 想 在 觀注 中 浮現 那 個 朝代 的 剪影 然而 煙雨 和 硝煙 從 眼 、 從 耳 、 從 鼻 入侵 ( 我 坐 在 西瓜寮 的 板床 上 讓 黑暗 印證 黑 和 夜本 是 一體 而 不同性 ) 太陽 白色 時 從 東方 進入 眼界 紅色 時 遍 照 至 天 邊 和 眼角 但 黑色 眼珠 的 中央 在 最 黑暗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