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097 in text YL2017009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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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印證 愛情 只 是 事件 , 沒有 本質 ? 欲望 是 流動 的 嗎 ? 改向 、 轉流 、 氾濫 , 又 從 心 的 地圖 上 永遠 消失 , 剩下 一點點 殘存 的 影像 , 記憶 , 一些 詩 , 一些 日記 … … 這 個 世界 是 不 需要 意志 的 吧 。 每 個 人 的 為 情 所 苦 、 生死 相 許 , 原來 都 是 可以 治療 的 , 所以 每 個 人 都 還 活 得 下去 。 我 瞬間 想起 那 個 在 巴黎 自殺 的 年輕 小說家 和 她 的 愛情 遺書 , 她 在 我們 這些 「 正常人 」 所 不能 理解 的 精神 領域 , 發現 了 一 種 本質 的 、 愛 的 存有 , 像 星辰 朗朗 ; 天空 不再 接納 的 時候 , 就 化為 流星 , 堅決 的 隕落 , 堅決 正 是 為了 不捨 。 朝 聞道 , 夕 死 可 矣 , 不必 等到 天亮 。 那 活 著 的 人 還 論 什麼 情 , 說 什麼 愛 ? 那麼 , 我們 就 沉默 罷 , 不要 夸夸 的 解釋 , 用 沉默 對 世界 表達 丁點 的 、 最後 的 敬意 。 如果 等一下 夜半 時 , 夢見 一 張 臉 , 耳目 清晰 , 甚至 連 嘴部 歪斜 的 角度 都 瞧 得 一清二楚 。 那 嘴角 本 要 講話 的 , 卻 又 因 某 種 威喝 與 驚嚇 而 嚅嚅 地 住口 。 「 等一下 要 幹嘛 ? 」 那 張 臉 總是 不停 地 這樣 發問 , 旁邊 的 人 從 同情 而 終究 忍不住 厭煩 。 一九八七年 , 那 張 臉 在 憲訓 中心 裏 出現 。 一 個 美術系 學生 的 臉 。 也許 是 他 的 心靈 抵抗 粗糙 的 能力 太 差 了 , 進入 中心 沒 多久 , 我 便 覺察到 他 那 深深 壓抑 的 不安 , 終於 爆發出來 , 演化成 一 種 精神 的 傾斜 , 癥候 表現 在 各 類 的 舉止 上 : 他 顯得 整 日 恓恓 惶惶 , 眼神 四顧 探看 , 睡覺 時 翻來覆去 , 話語 開始 結巴破碎 , 整 個 臉部 的 肌肉 繃 得 像 欲 斷 之 絃 , 面見軍 、 士官 時 , 雙腿 不斷 地 顫抖 。 從此 , 我 再 沒 跟 他 聊 過 天 、 講 過 話 , 因為 我 害怕 , 害怕 他 傳染 了 我 那 種 崩潰 的 前兆 , 甚至 更 殘忍 的 , 他 的 抖顫 是 我 重要 的 穩定 力量 , 我 藉由 他 的 慄怖 治療 了 自己 。 我 要 比 他 更 堅強 ── 不然 , 就 會 和 他 一樣 。 那 一 年 , 也 是 我 生平 第一 次 想到 自殺 。 結訓 前 不久 吧 , 那 個 喜歡 找 我 麻煩 的 士官 , 命令 重感冒 的 我 , 在 下雨 溼冷 的 深夜 去 站 兩 班 夜哨 , 八 小時 的 睡眠 , 扣掉 四 小時 站哨 , 其餘 是 整裝 、 換 哨 和 瀕近於 瘋狂 ; 頭 , 如此 的 重 , 像 被 灌 了 鉛 , 破洞 的 雨衣 讓 全身 都 被 溼透 了 。 第二 班 哨 前 , 我 沒有 解裝 , 直 楞楞 地 躺 在 潮溼 的 棉被 裏 , 腦 中 閃過 一 個 念頭 : 去 幹掉 他 ! 但是 我 孬 , 我 不 敢 , 我 還是 乖乖 地 出發 , 去 站 第二 班 哨 。 在 哨亭 裏 , 我 終於 站不住 了 , 蹲 了 下來 , 把 臉 埋 在 兩 腿 之間 , 抽搐 地 哭 了 起來 。 腦 中 浮現 的 , 是 一 張 乾淨 的 床 , 溫暖 的 棉被 , 我 要 的 , 就 只 有 這 一些 。 時間 還 那麼 的 久 , 天 , 好像 永遠 不會 再 亮 , 我 拿起 斜靠 著 的 步槍 , 幻想 , 死亡 是 徹底 的 解決 , 再 也 不用 苦 和 難 … … 但是 我 沒有 這麼 做 , 我 想起 下哨 後 , 躲到 廁所 去 抽 一 根 菸 。 是 菸 救 了 我 。 後來 天亮 了 , 我 也 居然 沒有 病倒 。 一九八七年 的 秋 冬之交 , 我 透過 別人 崩潰 前 的 臉 解救 了 自己 , 也 藉由 一 種 惡習 的 期待 而 避免 了 自殺 , 那麼 這 一 張 夢 裏 浮現 的 臉 究竟 是 他 的 , 或是 我 的 , 在 還 活 著 的 時刻 , 便 顯得 如此 的 重要 。 不需 收藏 人生 需要 收藏 , 因為 我們 需要 記憶 , 用來 銘刻 身體 所 經過 的 時空 留下 的 痕跡 。 半夜 不 成眠 , 踱步 到 客廳 的 書房 , 打開 抽屜 、 書櫃 、 置物架 , 認真 檢視 究竟 自己 收藏 過 什麼 。 郵票 、 少數 的 錢幣 、 石硯 、 一些 可以 刻字 的 石頭 , 一 對 漂亮 的 雞血石 、 幾 幅 買來 的 畫 、 好友 的 攝影 、 CD 、 錄影帶 、 陶塑 及 水晶 飾品 、 Waterman 的 筆 、 一些 得來 不易 而 漂亮 的 書 … … , 然而 面對 這 一些 , 我 都 不 算是 專業 的 收藏者 。 從小 愛書 , 還 未 足以 稱為 收藏 , 早已 書滿 為患 , 書房 、 客廳 、 走道 , 甚至 臥室 , 都 是 書 , 那麼 , 我 還 收藏 些 什麼 ? 通訊簿 , 各 個 年代 重新 彙整 的 通訊簿 。 還 有 些 什麼 ? 舊日 的 信 , 只 留下 了 二 、 三十 封 , 其餘 的 , 早 就 銷毀 。 以前 的 手稿 , 在 每 一 本 書 出版 後 也 大都 丟棄 , 我 收藏 了 些 什麼 ? 剩下 些 什麼 ? 我 想 , 什麼 也 沒有 收藏 。 有形 的 物體 只有 在 被 重新 檢視 時 , 才 會 浮現 一些 殘存 的 影像 。 既 未 收藏 某 物 成癖 , 那 還 留下 些 什麼 ? 我 永遠 記得 一些 眼神 、 一些 表情 、 一些 言語 , 這些 都 曾 乍現 而 又 倏忽 而 逝 的 , 才 是 真正 的 存在 。 冰寒 的 天氣 , 勻美 的 呼吸 。 或者 , 童年 池塘 的 氣息 , 稻子 新 割 過後 的 田氣 , 在 母親 身旁 寫字 畫圖 的 記憶 , 在 父親 摩托車 後座 所 嗅到 的 汗味 和 氣息 。 這些 都 沒有 留下 任何 照片 , 卻 又 無比 準確 , 堅毅 。 不要 收藏 , 才 可以 維持 更 長久 的 存在 , 收藏 是 一 種 戀物 , 戀物 是 因為 不 信任 自己 的 記憶 。 那麼 , 你 不要 送給 我 任何 東西 , 我 也 可以 無比 包容 的 記憶 你 的 美麗 。 你 的 美麗 , 無可 比擬 。 梳完 了 頭髮 再 遠行 同房 的 朋友們 沉默 地 慢慢 地 為 她 梳髮 , 一 梳 又 一 梳 , 髮 在 梳齒 間 滑行 , 像 一 群 並行 的 魚 飛過 了 高高 的 浪頭 。 一 場 美麗 的 儀式 。 可惜 , 來不及 洗 個 髮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