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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 人 相信 他們 說 的 話 。 他們 是 校園 的 敗類 , 他們 就 該 躲 在 廁所 埋伏 , 該 為了 一 個 不 怎麼樣 的 女人 尋仇 。 何況 , 他 從來 就 無法 說明 身 上 的 蝴蝶刀 。 他 要 怎麼 解釋 他 害怕 的 事物 , 那 個 膽怯 、 無用 、 沒有 力量 的 自己 。 他 要 怎麼 讓 所有人 相信 , 在 口袋 裡 放 一 塊 鋒利 的 鐵片 , 可以 給 他 自慰 般 的 安全感 , 儘管 他 自己 也 覺得 荒唐 。 而 他 要 如何 描述 一切 的 開端 — — 所有 事物 皆 亂置 錯放 的 那 個 下午 — — 如果 他 也 是 共犯 。 他 毫無 辦法 , 十二 年 便是 他 的 代價 。 有時候 他 會 覺得 自己 不 是 因為 殺人 而 服刑 , 而是 更 早 的 , 更 無法 原諒 的 錯誤 。 中年 男子 因為 酒 駕 撞死 人 進來 的 , 徒刑 兩 年 。 只有 至傑 猜對 。 大家 都 用 中年 男子 的 編號 叫 他 , 3572 。 這 是 從 賭爛明 開始 的 。 「 你 關 這麼 短 , 搞不好 一 年 多 就 假釋 了 , 叫 三 小 名字 啦 , 叫 3572 就 好 了 。 」 3572 也 頗為 認命 。 有 什麼 勞動 都 第一 個 舉手 , 在 工場 裡 也 十分 勤快 , 還 會 自動 幫忙 清掃 舍房 。 才 一 個 月 他 的 處遇 級別 就 上升 了 一 級 , 假釋 只 是 早晚 的 事 。 同 期 還 進來 了 兩 位 名人 。 一 個 是 南部 知名 的 角頭 , 大家 都 叫 他 鬼爺 。 他 的 腦 後 連 到 腰際 有 隻 長 角 的 灰 面 大 鬼 , 聽說 是 南部 某 個 刺青 名家 根據 日本 能劇 的 鬼面 構想出來 的 。 因為 刺 得 生動 嚇人 , 當年 甚至 還 得 了 一 個 獎 , 上 過 地方 報紙 。 鬼爺 五十幾 歲 , 方 臉 圓眼 , 身材 魁梧 壯碩 , 擁有 樹幹 般 的 手腳 , 走 在 街 上 路人 皆 會 自動 讓開 。 他 一 進來 便 和 主管 談笑風生 , 似乎 很 熟 了 。 好幾 個 受刑人 還 私下 送 菸酒 過去 , 拜 碼頭 一樣 。 另 一 個 則 是 轟動一時 的 警察 貪瀆案 主嫌 , 許智成 。 條子 進來 蹲 都 不會 有 好 下場 。 一 開始 主管 還 會 特別 保護 , 後來 他們 也 嫌 麻煩 而 愈發 疏懶 。 如果 接下來 沒有 人 罩 , 幾乎 都 是 照 三 餐 挨打 。 許智成 的 五官 異常 端正 , 鼻梁 細直 , 細框 眼鏡 後 的 眼瞳 黑白分明 , 讓 人 不禁 猜測 他 年輕 時 是否 拍 過 警校 招生 廣告 。 他 三十六 歲 便 毀 了 前程 , 但 他 的 眼神 依舊 沒有 認輸 的 意思 — — 即使 在 這樣 一 個 絕望 之 境 。 出乎 大家 意料 的 , 條子 和 角頭 很 快 就 接頭 在一起 , 不 知道 他們 談 了 什麼 條件 , 鬼爺 似乎 特別 關照 他 。 一些 原本 想 找碴 的 傢伙 , 也 識相 地 閃開 了 。 某 天 , 大家 在 工場 幫 木椅 上 亮光漆 。 這 工作 他們 已經 做 了 一 個 月 , 那些 木椅 彷彿 永遠 也 漆 不 完 , 一 個 接 一 個 出現 , 像 大胃王 比賽 的 迴轉 壽司 。 大家 都 幹 得 有氣無力 , 只有 剛 進來 的 3572 勤奮 地 流汗 著 。 至傑 身後 傳來 騷動 , 他 回頭 望去 , 許智成 和 另 一 個 男子 正 互相 咆哮 。 「 你 有 種 再 說 一 遍 ? 」 許智成 說 。 「 幹 你媽 , 你 這 含 老二 的 , 你 要 我 說 幾 遍 都 行 。 」 許智成 把 手 上 的 木椅 砸過去 , 結實 打 在 男子 肩 上 。 他 像 受傷 的 獅子 , 吼 了 一 聲 撲 向 許智成 , 兩 人 扭打 在 地 , 圍觀 的 受刑人 紛紛 拍手 叫好 。 工場 主管 從 遠方 跑來 , 對 他們 大叫 , 一邊 向 對講機 求援 。 好幾 名 獄卒 衝過來 把 他們 拉開 。 許智成 的 眼鏡 壞 了 , 但 他 也 把 男子 打到 上衣 濺 血 。 「 看 什麼 看 , 有 什麼 好看 , 回去 工作 。 」 中央台 來 的 長官 大吼 。 兩 人 被 主管 帶走 , 大家 又 回到 工作 崗位 。 「 欸 , 你們 剛才 有 聽到 嗎 ? 」 何國華 問 。 「 你 說 那 個 含 老二 喔 ? 」 阿嚕米 說 。 「 對 啊 , 真的 假 的 ? 」 何國華 。 「 應該 是 真 的 吧 , 含 鬼爺 的 屌 啊 , 不然 鬼爺 幹嘛 罩 著 他 ? 」 阿嚕米 說 。 「 我 還 以為 他 是 給 錢 還是 什麼 。 」 至傑 說 。 「 你 瘋 啦 , 他 哪來 的 錢 , 他 就是 因為 收錢 被 關 的 。 」 阿嚕米 說 。 「 看 不 出來 鬼爺 喜歡 男人 幫 他 舔 老二 。 」 何國華 悻悻 地 說 。 「 這 很 難說 , 我 聽說 男人 有時候 還 比 女人 更 厲害 。 」 冬瓜 說 , 「 以前 那 個 誰 , 腦子 有點 秀逗 那 個 , 那 時候 好多 人 都 去 找 他 , 他 也 不會 反抗 , 聽說 他 的 舌頭 就 是 一流 。 」 這 件 事 過後 大家 也 沒 再 提 。 偶爾 至傑 會 看到 鬼爺 和 許智成 走 在一起 , 那 模樣 讓 他 聯想起 看過 的 藝妓 電影 , 日本 藝妓 和 買 她 初夜 的 男人 走 在 橋 上 的 畫面 。 某 天 有 一 個 弦樂 四重奏 來 監獄 表演 。 所有人 都 搬 椅子 到 禮堂 , 老舊 的 電風扇 在 牆 上 嘎嘎 賣力 旋轉 , 依舊 吹 不 散 室 內 悶熱 的 人氣 , 不時 可以 聽到 受刑人 的 抱怨 和 主管 的 斥責 。 四重奏 的 大提琴手 是 個 女 的 , 一 身 黑 衣 黑褲 , 頭髮 綁成 一 個 髻 在 腦 後 。 她 出場 時 台 下 響起 此起彼落 的 口哨聲 。 大提琴手 面不改色 , 坐下 開始 調音 。 至傑 聽到 有 人 說 那 女 的 腿 真 開 啊 , 一定 是 個 蕩婦 。媽的 真 沒 水準 , 他 想 , 但 他 沒有 開口 制止 。 他們 演奏 貝多芬 和 包羅定 的 四重奏 。 至傑 震懾 於 音樂 的 美麗 , 他 太 久 沒有 聽到 真正 的 音樂 了 。 四 把 琴 互相 傾訴 , 像 體態 互異 的 戀人 交纏 愛慕 , 又 像 各 有 立場 的 君子 , 巧遇 知己 而 相談甚歡 。 他 打開 耳朵 , 貪婪 地 聆聽 每 一 個 音 , 彷彿 要 把 它們 都 吸進 身體 裡 , 化為 自己 的 一 部分 。 欄杆 、 圍牆 、 崗哨 、 機槍 , 甚至 他 傷汙 的 肉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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