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139 in text YL2014119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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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樣 枯黃 , 眼睛 混濁 黯淡 , 皮膚 摸上去 沙沙 的 刮手 , 一 個 死人 的 臉 。 他 在 家 休息 了 幾 天 。 某 天 他 放 了 一 個 很 響 的 屁 , 這 讓 他 想起 以 芃 , 他 無法 控制 地 大哭 了 起來 。 他 從 早上 哭 到 晚上 , 到 哪裡 都 無法 不 哭泣 , 整整 流 了 一 海洋 的 淚水 , 最後 才 睡著 了 。 隔天 醒來 他 在 床 上 躺 了 一 個 小時 , 把 事情 在 腦 中 理 了 一 遍 。 然後 他 起床 刮 鬍子 , 洗 了 幾 天 份 的 衣服 , 丟掉 酒瓶 , 把 嘔吐漬 清理 乾淨 , 上網 訂 火車票 。 以 芃 的 病歷 裡 有 他 沒 見 過 的 新 電話 和 地址 。 上 火車 前 他 試 著 打 了 那 通 電話 , 一 個 男人 接 的 , 他 很 快 便 掛掉 了 。 但 他 知道 那 就 是 以 芃 的 父親 。 以 芃 已經 很 久 沒有 去 找 董 醫師 了 。 她 在 晴光 醫院 前後 看 了 四 年 。 她 第一 次 開始 看病 是 在 至傑 剛 進去 蹲 後 不久 , 最後 一 次 則 是 八 年 前 。 那 次 的 病歷 紀載 她 情緒 穩定 , 但 尚未 恢復到 可以 回歸 社會 。 然後 以 芃 便 消失 了 , 只 有 一封封 病友會 的 通知 寄到 她 爸 的 信箱 裡 。 四 年 間 她 住 過 兩 次 院 , 都 是 在 她 割腕 自殺 的 隔天 。 病歷 裡 貼有 傷口 的 照片 , 白皙 的 手腕 上 爬 著 皮開肉綻 的 黑色 小蟲 。 明知 不能 發出 聲音 , 至傑 還是 在 病歷室 哀號 出來 。 第二 次 的 照片 可以 看見 上 次 割腕 的 疤痕 , 淡淡 的 粉紅色 隆起 , 像 蟲子 鑽進 皮膚 底下 。 至傑 突然 想到 他 以前 看 的 八卦 談話 節目 , 某 個 記者 稱 割腕 叫 「 拉 小提琴 」 。 當時 他 覺得 滿 有意思 , 現在 卻 只 感覺 可惡 。 他 的 暴躁 像 水 一樣 倒 在 地 上 , 四散 橫流 不 知 要 往 哪裡 去 。 病歷 上 並 沒有 清楚 記錄 事件 發生 的 過程 。 他 只 知道 有 人 闖進 她 房間 , 強暴 了 她 。 這樣 就 夠 了 , 至傑 知道 那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所以 他 比 任何 人 都 還要 痛苦 。 她 的 折磨 便是 他 的 折磨 , 他 的 煎熬 又 讓 他 想起 她 的 。 在 他 的 精神 上 , 他們 的 痛苦 已經 融成 了 一 個 環 , 沒有 出口 無法 離開 。 他 一 路 上 都 在 祈禱 , 祈禱 以 芃 已經 好了 , 因為 痊癒 了 所以 不再 去 看醫生 。 他 祈禱 她 不用 再 吃 安眠藥 , 晚上 不會 被 惡夢 嚇醒 。 他 祈禱 犯人 已經 抓到 , 在 監獄 裡 一 遍 又 一 遍 被 輪姦 。 但 他 內心 最 深 最 深 , 無法 說出口 的 希望 卻 是 , 她 還 好好 活 著 。 他 不 承認 自己 有 這 個 期望 , 這樣 他 的 擔心 便 像 個 不值 一 提 的 笑話 。 他 想起 有 次 弦 樂團 練習 , 一 個 拉 中提琴 的 女生 指控 以 芃偷 她 的 錢包 。 她 說 中間 大家 去 禮堂 排練 時 , 只有 她 趁 休息 時間 偷偷 跑回 練團室 , 一定 是 她 偷 的 。 至傑 當然 不 相信 , 但 好幾 個 人 都 看到 她 跑回去 , 而 鑰匙 也 放 在 她 身 上 。 當 老師 問 她 有沒有 拿 同學 的 錢包 時 , 她 直挺挺 地 站 著 , 毫不 閃躲 地 接受 所有 目光 , 說 她 沒有 拿 。 她 沒有 委屈 地 掉淚 , 反倒 是 那 個 女生 哭 了 , 她 覺得 她 怎麼 這麼 厚 臉皮 。 那 天 中提琴 女生 回家 時 , 在 書包 的 夾層 裡 找到 她 的 皮包 , 根本 就 沒有 人 偷拿 。 她 是 這麼 堅強 的 女生 啊 。 既 堅強 又 樂觀 , 永遠 都 像 夏天 一樣 , 擁有 著 發亮 的 夢想 , 怎麼 會 輕易 被 打倒 呢 ? 不會 的 。 不會 的 。 至傑 下車 時 吹來 一 陣 風 , 他 的 眼角 涼涼 的 , 他 任由 它 風乾 。 他 和 計程車 司機 說 了 以 芃家 的 地址 。 司機 說 這 很 近 啊 , 一下 就 到 了 。 這 句 話 讓 他 焦躁 起來 , 全身 刺癢 難受 。 早晨 的 堅定 信心 彷彿 假 的 一般 , 他 忽然 不 知道 自己 去 找 以 芃 做 什麼 。 像 個 騎士 一樣 跑去 她 面前 , 這樣 就 可以 解救 她 嗎 ? 他 根本 無能為力 。 他 只 是 一 個 有 同樣 遭遇 又 有 殺 人 前科 的 老朋友 而已 。 誰 會 想要 這 種 朋友 ? 至 傑 望 著 窗 外 景物 忽 快 忽 慢 地 流到 後方 , 他 突然 大喊 , 「 停車 ! 我 要 在 這裡 下車 ! 」 司機 把 車 唰 一 聲 拐到 路 旁 。 至傑 用 最 快 的 速度 鑽下 車 , 他 站 在 那裡 , 周遭 的 一切 都 消失 了 , 他 茫然 的 像 個 小孩 。 他 向 前 跨 了 一 步 , 但 又 停住 了 。 日光 讓 他 感到 頭暈目眩 , 眼前 的 一切 都 失 了 焦 。 她 的 背影 在 前方 慢慢 地 移動 , 太陽 照 著 白色 外套 讓 她 看起來 像 一 團 光 。 她 的 頭髮 沒有 以前 長 了 , 在 肩膀 上方 一點 , 隨著 她 的 身體 輕輕 晃動 , 像 一 段 閃 著 波光 的 黑色 河流 。 至傑 的 喉嚨 乾渴 。 眼前 的 背影 普通 極了 , 沒有 任何 相似 以 芃 的 地方 。 他 只是 在 車窗 的 一角 捕捉到 她 的 側 臉 。 才 幾 秒鐘 前 的 印象 , 現在 回想 起來 已經 模糊 了 。 那 張 臉 可以 是 任何 人 。 但 他 知道 那 就 是 以 芃 。 至傑 移動 雙腳 。 他 沒有 意識到 自己 怎麼 走路 的 。 他 根本 沒有 意識 。 他 像 深海 裡 的 魚 , 追 著 眼前 的 光源 。 一眨眼 , 她 消失 在 他 視線 裡 , 進去 了 路 旁 的 便利商店 。 他 停住 了 。 腦袋 裡 彷彿 被 剝走 了 一 塊 , 他 忽然 不 知道 要 做 什麼 。 他 知道 她 進去 了 便利商店 。 便利商店 的 招牌 此刻 看起來 如此 陌生 , 那 上面 的 字 都 不 像 他 認識 的 字 了 。 商 是 這麼 寫 的 嗎 ? 他 吞 著 口水 , 自己 似乎 遺忘 了 什麼 事 。 然後 他 想起來 了 , 身體 又 是 他 自己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