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肯 起來 。 和 母親 練 琴 的 回憶 不 全 都 是 痛苦 不堪 的 。 媽媽 在 他 三年級 時 幫 他 報名 了 一 個 比賽 , 那 是 他 參加 的 第一 場 正式 比賽 。 他 拿到 第一 名 。 媽媽 在 台 下 似乎 哭 了 , 他 不 記得 了 。 只 知道 後來 母親 帶 他 去 吃 牛排 館子 , 那 一 整 天 她 的 心情 都 很 好 , 回家 後 她 放 了 她 最 喜愛 的 唱片 , 哼 著 歌 , 拉 著 至傑 跳 了 一 小 段 舞 。 那 天 媽媽 沒有 要 他 練 琴 。 每當 至 傑練 琴 練 到 難以 忍受 時 , 他 總會 想起 那 天 的 情景 。 他 會 說服 自己 , 背後 的 媽媽 和 那 天 的 媽媽 是 同 一 個 人 , 只要 好好 練 琴 , 贏得 第一 名 , 母親 就 會 露出 同樣 的 開心 笑容 。 但 他 再 也 沒有 拿 過 第一 名 。 不管 他 如何 努力 , 和 媽媽 一起 反覆 拉 著 同 一 首 曲子 到 半夜 , 最後 總是 失敗 。 他 拿 過 第二 名 , 得 過 特別 演奏獎 , 但 就是 沒有 第一 名 。 每當 評審 揭曉 結果 時 , 他 都 不 敢 望 向 母親 , 他 害怕 她 臉 上 的 失望 。 隨著 年紀 漸 長 , 第二 名 也 像是 都市 裡 的 貓頭鷹 , 愈來愈 少 見到 了 。 至傑 可以 看出 母親 心 裡 的 著急 和 無奈 , 有時候 甚至 還 有 憤怒 。 那些 情緒 出現 在 每 一 次 指揮棒 的 敲擊 裡 , 以及 那 一 句 一 句 的 重來 。 好幾 個 比賽 失敗 的 重量 , 層層疊疊 加 在 那 兩 個 字 上頭 , 一次次 壓 著 至傑 , 壓 著 他 的 琴聲 , 壓 著 他 的 童年 。 至傑 在 學校 的 功課 總是 不 好 。 他 沒有 太多 時間 念 書 , 練 琴 占 去 了 他 大部分 的 時間 。 他 也 不 夠 聰明 , 數學 常常 不 及格 , 英文 課文 總是 背 不 好 。 至傑 在 學校 的 朋友 很少 。 他 不 屬於 功課 好 的 那 一 群 , 儘管 他 的 氣質 和 他們 較為 相似 。 他 也 不 屬於 功課 差 的 那 一 群 , 因為 他 放學 後 沒有 時間 和 他們 一同 玩耍 。 或許 是 突然 發現 至傑 在 音樂路 上 走 得 不 順 , 母親 開始 關心 起 他 的 課業 。 她 盯 起 兒子 的 功課 是 徹底 而 嚴格 , 練 琴 的 時間 也 沒有 絲毫 縮短 , 至傑 每 天 都 拖到 十二點 多 才 能 上床 。 他 感覺 自己 是 全 世界 最 可憐 的 小學生 。 他 在 學校 也 沒有 多少 快樂 , 但 他 仍 勤奮 地 上學 , 因為 那 是 遠離 母親 最 正當 的 理由 。 有 次 至傑 和 班 上 同學 借 了 最 新 的 漫畫 週刊 , 那 是 他 等 了 好 久 終於 輪到 的 。 至傑 去 洗澡 時 , 媽媽 在 他 房間 裡 搜到 , 氣 得 把 週刊 砸進 垃圾桶 。 那 晚 他 哭 著 拉 了 兩 個 小時 的 音階 。 第二 天 他 把 髒掉 的 週刊 拿去 學校 , 從此 沒有 同學 要 再 借 他 漫畫 。 母親 愈 是 完美 要求 , 至傑 愈 做 不 好 , 結果 只有 引起 更多 的 要求 和 責罵 。 兩 個 人 都 筋疲力盡 , 不 知道 怎麼辦 才 好 。 至 傑 試 著 從 別 處 找到 喘息 的 空間 。 他 仍然 偷偷 租 漫畫 來 看 , 母親 准許 他 一 天 可以 上網 一 小時 , 除此之外 , 他 幾乎 沒有 任何 休閒 。 沒有 朋友 的 約會 , 家 裡 沒有 電視 , 唯一 的 唱片 全 是 古典樂 , 上百 張 的 古典 CD 。 在 練 琴 超過 四 小時 後 還 聽 那樣 的 東西 , 簡直 是 瘋 了 。 他 和 孫以芃 相遇 的 那 天 , 一切 都 很 平凡 而 普通 。 外頭 是 熱 辣辣 的 八月天 , 升 六年級 前 的 夢幻 暑假 。 他 正在 房 裡 吹 冷氣 上網 , 享受 一 天 中 彌足珍貴 的 一 段 小時光 。 隔 著 兩 道 門 他 也 可以 聽見 有 人 啪嗒啪嗒 跑上 樓 來 , 腳步聲 停 在 門口 , 響起 熟悉 的 電鈴 。 「 至傑 , 開門 。 」 媽媽 正在 廚房 裡 不 知 忙 些 什麼 , 至 傑 懶洋洋 地 踱出 房間 , 這 是 浪費 他 的 時間 , 他 等一下 要 加回來 , 至少 要 加 五 分鐘 。 他 始終 記得 自己 打開 門 所 感受到 的 , 那 股 超越 所有 語言 能夠 形容 的 衝擊 , 就 像 天啟 , 或是 北極 光 。 至傑 沒 去 過 北極 , 但 他 直覺 應該 是 那樣 的 震撼 。 孫以芃 在 他 面前 彎 著 腰 , 兩 隻 手 撐 在 膝蓋 上 喘氣 , 腦 後 的 馬尾 一 晃 一 晃 的 。 她 微 歪 著 頭 看 了 看 錶 , 接著 抬起 頭 來 , 對 至傑 露出 笑容 , 「 你 好 , 我 要 來 找 駱 老師 上課 。 」 至傑 最先 注意到 的 是 她 前額 的 髮絲 , 因為 流汗 黏 在 皮膚 表面 , 亮涔涔 的 , 有 著 難以 理解 的 彎曲 弧度 , 像是 一條條 黑色 的 小 蛇 。 接著 他 才 看到 她 的 眼睛 , 那 眼睛 似乎 早已 等 在 那裡 了 , 兩 個 眼神 只 接觸 了 極 短 的 時間 , 但 那 火花 卻 在 至傑 心 裡 爆炸 了 好幾 年 。 他 沒 事 一般 走到 廚房 去 。 「 媽 , 學生 來 了 。 」 駱蓉蓉 很 快 地 擦 了 手 出去 。 至傑 聽到 她 和 女孩 打招呼 , 兩 個 人 一路 說 著 進到 了 練 琴室 。 至傑 用 最 輕 的 聲音 跑回 房間 , 關上 門 , 一 蹬 跳到 床 上 , 手 啊 腳 啊 在 空中 胡亂 狂舞 。 他 想要 歡呼 , 但 不 敢 發出 聲音 , 只得 繼續 揮動 手腳 。 他 一見鍾情 , 對象 是 每 個 禮拜 都 會 來 上課 的 女孩 , 一切 奇蹟 般 美好 , 像是 耶穌 突然 微笑 撫摸 他 的 生命 。 整整 一 個 小時 , 至傑 都 在 房 裡 凝神 傾聽 , 有時 他 會 走出來 , 站 在 練 琴室 門口 , 把 琴聲 聽 得 更 仔細 。 至傑 或許 無法 把 小提琴 拉到 母親 要求 的 程度 , 但 不可 否認 他 有 很 好 的 耳朵 , 那 是 少數 他 和 母親 共同 擁有 的 東西 。 他 可以 輕易 分辨 帕爾曼 傑出 的 演奏 和 平庸 的 版本 。 以 芃 的 琴音 讓 他 驚豔 , 那 裡頭 的 猛烈 情感 , 幾乎 要 破門而出 ,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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