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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 著 「 平安 」 號 漸漸 消失 在 海面 上 的 霧氣 之中 。 「 平安 」 輪沿 著 帝國 的 東南 海岸 北 行 。 李鴻章 長久 地 坐 在 甲板 上 , 望 著 波瀾 起伏 的 海面 和 遠方 隱約 可 見 的 大陸 。 沿海 的 幾乎 每 一 個 地名 都 能 和 大清 帝國 的 屈辱 聯繫 在一起 , 也 和 他 的 官場 生涯 聯繫 在一起 。 他 貪婪 地 欣賞 著 每 一 處 風景 , 根本 不 理會 隨行 人員 讓 他 進 艙 休息 的 勸說 。 已經 蒼老 不堪 的 李鴻章 知道 , 他 已經 沒有 可能 再一次 欣賞 帝國 大好 的 河山 了 , 這 個 遼闊 的 帝國 的 每 一 排 海浪 、 每 一 片 岩岬 , 都 是 他 今生 今世 得以 相見 的 最後 一 次 。 天色 已 黑 , 海浪 拍打 著 船舷 , 夜風 猛烈 地 吹來 。 侍從 們 把 李鴻章 連同 他 的 藤椅 一起 抬進 了 船艙 。 在 船艙 幽暗 的 燈光 下 , 他們 看見 這 個 老人 的 眼眶 裏 飽含 淚水 。 沒有 人 勸慰 他 。 沒有 人 知道 他 在 想 什麼 。 他 是 朝廷 的 寵臣 , 是 威嚴 的 高官 , 是 冷酷 的 上司 , 是 一 個 古怪 而 陰鷙 的 老者 。 三 天 之後 , 李鴻章 到達 上海 。 前來 歡迎 他 的 官員 和 在場 的 所有 報館 記者 個個 都 想 接近 這 個 當今 朝廷 最 寵信 的 重臣 , 但是 他們 都 有些 失望 : 他們 看到 的 不但 是 一 個 衰老 的 李鴻章 , 而且 這 個 老頭兒 一 身 民間 衣著 , 一言不發 , 甚至 連 看 都 沒 看 他們 一眼 便 匆匆 離開 了 碼頭 。 幾乎 是 同時 , 一 個 消息 迅速 傳播開來 — — 也許 是 「 平安 」 號輪船 上 的 水手 們 透露 的 — — 總督 大人 不 走 了 。 所有 的 人 都 一頭霧水 : 李 大人 不 是 奉詔 入京 的 麼 ? 老 佛爺 等 他 正 等 得 著急 上火 呢 。 進入 寓所 , 李鴻章 斥退 左右 , 再次 細讀 他 的 兒子 李經述 發來 的 急電 : 天津 失守 , 北京 將 不保 , 萬 勿 冒險 北上 , 切切 。 本來 想 在 聯軍 攻打 天津 之前 趕到 天津 直隸 總督府 , 經過 周旋 把 聯軍 的 攻擊 制止 在 天津城 下 。 天津 不失 , 京城 無險 ; 京城 無險 , 朝廷無恙 。 但 現在 一切 都 晚 了 。 李鴻章 沒有 直接 給 朝廷 寫奏摺 , 而是 給 袁世凱 發 了 封 電報 , 請 袁世凱 為 他 代奏 : 奉命 於 危難 之中 , 深懼 無可 措手 ,萬難 再 當 巨任 。 連日 盛暑 馳驅 , 感冒 腹瀉 , 衰年 孱軀 , 眠食俱廢 , 奮飛 不能 , 徒增 惶急 。 ( 註 20 ) 朝廷 的 回電 很 快 到達 : 「 現在 事機 甚 緊 , 著 仍 遵 前旨 迅速 北來 , 毋 再 借延 。 」 ( 註 21 ) 朝廷 的 電報 表明 , 什麼 感冒 拉肚子 , 全 是 藉口 。 李鴻章 拖延 了 三 天 才 回電 , 他 索性 把 自己 的 「 病情 」 描繪 了 一 番 , 說 他 連 站 都 站 不 起來 了 : 抵 滬 後 觸暑 腹瀉 , 本 擬 稍 痊 即 行 , 乃 連 瀉 不止 , 精神 萎頓 。 因 念 國事 至急 , 理當盡瘁 , 惟 半 月 以來 元氣 大傷 , 夜 不能 寐 , 兩 腿 軟弱 , 竟 難 寸步 , 醫藥 雜投 , 曾 無 少效 , 擬 懇 聖 慈賞假 二十日 , 俾息殘喘 。 ( 註 22 ) 這時 , 聯軍 已經 向 北京 大舉 進攻 , 帝國 軍隊 楊村一 敗 , 通州 再 敗 , 已 退抵 京城 。 而 京城 裏 義和團 和 帝國 的 正規軍 對 東 交民巷 的 圍攻 沒有 絲毫 停止 的 跡象 。 李鴻章 預感到 都城 肯定 要 破 , 如果 這樣 , 將來 的 時局 就 更 難 收拾 了 。 原來 他 想像 的 舌戰 聯軍 、 消除 兵禍 , 以為 朝廷 建立 殊勳 而 晚年 登上 顯赫 地位 的 夢想 驟然 黯淡 — — 國家 危難 之 際 , 李 大人 周密 思考 的 核心 仍 是 他 自己 。 李鴻章 產生 了 回 廣東 的 念頭 , 並且 對 慈禧 產生 了 極 大 的 反感 , 因為 他 突然 意識到 他 對 朝廷 的 所有 勸說 、 建議 , 甚至 警告 , 現在 看來 在 慈禧 那裏 都 形同 廢話 — — 「 其 苦口力諫 之 言 , 竟 不能 勝 太后 一 念 報復 之 心 ! 」 ( 註 23 ) 在 上海 寓所 裏 的 日子 是 李鴻章 最 絕望 的 日子 。 如果說 原來 稱病 多少 是 個 藉口 , 現在 他 真的 病 了 。 他 僅僅 是 「 奉詔 北上 」 , 沒有 任何 實際 的 權力 , 他 沒有 與 洋人 的 聯軍 、 與 朝廷 裏 那 幫 氣焰 囂張 的 載漪 之 流 對抗 的 實力 。 李鴻章 躺 在 床 上 , 整 日 望 著 窗 外 灰濛濛 的 天空 , 聽 著 晝夜 不 離 的 報館 記者 們 在 院 外 喧譁 , 於是 有 了 一 種 人 在 彌留 之 際 恍恍惚惚 的 感覺 。 張之洞 發來 了 一 封 給 洋人 們 的 電報 , 電報 的 內容 主要 是 想 為 朝廷 開脫 責任 以 「 保全 太后 」 。 張之洞 請求 李 大人 在 這 封 電報 上 簽名 。 李鴻章 終於 忍無可忍 地 憤怒 了 , 回電 連 君臣 禮儀 都 不顧 了 , 對 慈禧 大加 聲討 : 此 次 誤聽 人 言 , 致 拳匪 猖獗 , 責有 攸歸 , 此 固中外 所 共知 者 。 尊電 一概 抹殺 , 專咎 新聞紙 , 似未 足信 。 即 經 漢口 領事 轉達 外部 , 不必 再 致 英 總領事 。 若 將 各 使 護送 赴 津 , 自任 剿匪 , 尚 有 辦法 , 否則 大禍 降臨 , 非 百喙 所 能 解 。 ( 註 24 ) 果然 不 出 李鴻章 所 料 , 沒 幾 天 帝國 的 「 大禍 」 真的 「 降臨 」 了 : 聯軍 佔領 京城 , 皇帝 和 太后 以及 整個 朝廷 逃亡 。 給 張之洞 回電 中 的 措辭 出自 李鴻章 這樣 的 大員 之 口 , 慈禧 不會 接 不 到 「 小 報告 」 。 可 出乎 李鴻章 預料 的 是 , 慈禧 的 又 一 紙 任命到 了 : 「 著 李鴻章 為 全權 大臣 。 」 接到 這 個 任命 的 電報 時 , 李鴻章 一下子 從 床 上 坐 了 起來 。 「 全權 」 , 就 意味 著 他 有 權力 處理 目前 帝國 的 一切 事務 , 也就是說 , 現在 帝國 的 一切 都 由 他 做主 了 。 慈禧 在 電報 中 專門 強調 了 他 的 一切 決斷 「 朝廷 不 為 遙制 」 。 幾乎 是 同時 , 兩 江 總督 劉坤一 的 賀電 也 來 了 , 措辭 有點 過分 , 簡直 是 歌頌 皇上 的 口吻 : 「 恭賀 全權 大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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