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掛 著 兩 只 很 大 的 黃銅圈 ， 知道 他們 便是 邛都 的 夷族人 ， 大約 正 以 最 隆重 的 禮儀 來 迎接 他 。 這 隊 樂手 走過 後 ， 又 是 十六 名 妙齡 少女 ， 穿著 艷麗 的 緊身 夷服 ， 一邊 拉 著 圓圈 跳舞 ， 一邊 托上 一 只 青銅 盤子 來 ， 盤中 卻 是 一 整 塊 毛皮 。 司馬相如 不 認得 那 是 什麼 野獸 的 毛皮 ， 旁邊 一 名 在 長安 土生土長 、 見 過 不少 世面 的 官吏 低聲 告訴 他 道 ﹕ ﹁ 那 獸 叫作 ﹃ 獅子 ﹄ ， 想 是 從 埃及 輾轉 通過 西亞 、 身毒國 、 南越 運來 的 ， 竟 落在 他們 手 中 。 ﹂ 司馬相如 點 了 點頭 ， 卻 見 歌舞 隊伍 過去 之後 ， 後面 跟 著 的 又 是 二十四 個 稚氣未脫 的 小童 ， 他們 都 光 著 身體 ， 只 在 頸 間 、 腰 間 、 手腕 上 、 足踝 上 圍 著 一 串 艷麗 的 飾物 ， 更加 顯得 伶俐 可愛 。 這 二十四 個 孩子 見 了 司馬相如 的 車隊 ， 一起 跳躍 舞蹈 ， 用 中原 漢話 歡聲 叫道 ﹕ ﹁ 邛都 人 歡迎 上國 天使 駕臨 ！ 大漢 天子 萬歲 萬萬歲 ， 司馬 將軍 萬歲 萬萬歲 ！ ﹂ 顯然 是 早 經 大人 的 教導 和 演習 。 司馬相如 聽 了 ， 嚇 了 一 跳 ， 心想 這 金同巴 雖然 頗 有 聰明 才智 ， 但 畢竟 是 個 夷人 ， 不 懂得 中原 禮儀 ， 又 沒 念 過 書 ， 做 起 事情 來 ， 總 有點 欠 考慮 。 這 ﹁ 萬歲 萬萬歲 ﹂ 的 稱頌 ， 天下 只 有 大漢 天子 一 個 人 有 資格 享受 ， 他 司馬相如 怎麼 受得起 這般 善頌 善禱 ？ 何況 旁邊 還 有 這麼多 長安 官吏 ， 雖然 是 他 的 下屬 ， 可 幾百 雙 眼睛 都 盯 著 他 的 一舉一動 。 萬一 在 武帝 面前 奏上 一 本 ， 說 他 司馬相如 居功 自驕 ， 有 不臣 之 心 ， 在 西南 邊陲 收買 人心 ， 那 他 真是 百口莫辯 了 。 司馬相如 一 念 至 此 ， 連忙 喝道 ﹕ ﹁ 不許 胡說 ， 快 住 嘴 ！ ﹂ 新豐 聽 了 ， 立刻 會意 ， 也 趕緊 上前 叫道 ﹕ ﹁ 喂 ， 你們 這些 孩子 ， 誰 教 你們 說 這些 大逆不道 的 話 ？ 快 閉上 嘴巴 。 童言無忌 ， 我 家 司馬 將軍 不 與 你們 計較 ， 也 就是了 。 ﹂ 司馬相如 聽 新豐 輕輕 一 句 ， 將 事情 推 在 夷族 孩子 們 的 年幼 無知 上 ， 心 中 倒 也 稱讚 新豐 的 敏捷 。 可是 這 幫 孩子 早 經 金同巴 調教 ， 說 是 只要 不停 地 唸誦 這 幾 句 口號 ， 上國 天使 便會 大大 地 有 賞 ， 哪裡 肯 停住 嘴 ！ 他們 高聲 歡呼 了 一陣 ， 才 見 後面 又 有 三十六 匹 黑色 駿馬 飛奔出來 ， 到 了 谷口 ， 倏地 往 兩 邊 一 分 ， 中間 空出 大 路 來 ， 讓 其後 跟著 的 一 匹 鬃毛 雪白 的 健騎 飛馳 而 出 。 白 馬 上 騎 著 一 個 高大 健壯 的 漢子 ， 斜披 著 熊皮 ， 椎髻 上 插 著 司馬相如 舊年 相 贈 的 水晶 長簪 ， 正 是 邛都 的 頭人 金同巴 。 金同巴 縱 馬 奔到 谷口 ， 飛身 下馬 。 將 馬韁 往 身邊 侍立 的 黑馬 騎士 手 中 一 扔 ， 便 大步 走過來 ， 來到 司馬相如 面前 ， 單 腿 下跪 ， 拱手 行禮 完畢 ， 才 仰 起 臉 來 ， 含淚 用 夷語 說道 ﹕ ﹁ 司馬 將軍 ， 去年 您 替 我 哥哥 玉爾多 雪 了 冤屈 ， 我 不 知道 怎麼 謝 您 才 好 。 可是 您 從 江 邊 一 回來 ， 便 又 去 了 長安城 。 今年 我 聽說 您 出使 西夷 ， 日夜 盼望 您 到 我們 邛 都 人 這裡 來 ， 左等 右 等 ， 從 燕子 飛來 的 時候 等到 大 雁南 歸 的 時候 ， 才 把 司馬 將軍 等到 了 。 今天 ， 請 讓 我們 邛 都 人 用 我們 的 方式 迎接 您 。 ﹂ 他 說 著 ， 把 手 往後 一 揮 ， 四 名 邛都族 少女 走 了 過來 ， 吃力 地 捧上 兩 罈 美酒 。 只 見 金同巴 一 拳 砸開 一 罈 酒 的 封口 ， 單手 舉起 那 只 青銅 酒罈 ， 凌空 一 傾 ， 潔白 晶瑩 的 酒水 像 一 條 銀線 似的 ， 在 空中 劃出 一 個 弧度 ， 倒進 他 張開 的 口 中 。 司馬相如 身後 的 屬吏 們 都 看傻 了 。 這 雕 花 青銅 酒罈 ， 看 容量 ， 其中 至少 也 有 四 斤 酒 水 ， 常人 便是 喝水 ， 也 喝不了 那麼多 ， 不 知 這 金同 巴 何以 有 這樣 大 的 酒量 。 過 得 片刻 ， 金同巴方 輕輕 放下 青銅 酒罈 來 ， 反手 一 翻 ， 將 酒罈 翻 了 過來 ， 罈口 朝下 ， 卻 一 滴 酒 也 沒有 滴下 ， 原來 裡頭 的 美酒 早已 被 他 飲盡 。 司馬相如 看 了 這 情景 ， 不由得 心 中 發悚 。 他 雖 也 有 一 副 好 酒量 ， 但 不過 一 斤 左右 ， 與 金同巴 相比 ， 真是 不可 同日而語 。 正 想 著 的 時候 ， 卻 見 金同巴 早 提 了 另外 一 罈 美酒 ， 走 了 過來 。 司馬相如 咳 了 一 聲 ， 剛 要 開口 婉謝 ， 卻 見 金同巴 提起 那 罈 醇厚 的 酒水 ， 往 司馬相如 的 身 上 便是 一 潑 。 司馬相如 冷不防 被 他 潑 了 一 身 酒水 ， 大出 意外 ， 用 夷語 叫道 ﹕ ﹁ 金同巴 ， 你 … … 你 這 是 … … ﹂ 金同巴 將 酒罈 扔 在 一 邊 ， 笑道 ﹕ ﹁ 司馬 將軍 ， 這 是 我們 邛 都 人 迎接 最 高貴 的 賓客 才 用 的 禮節 ， 還 請 司馬 將軍 體諒 我們 夷人 的 風俗 ， 不要 怪罪 金同巴 。 ﹂ 說 著 ， 他 叉手 恭立 在 司馬相如 的 馬前 。 司馬相如 想 ， 他 既然 不 勉強 自己 喝 酒 ， 便 已 是 一 大 幸事 ， 哪裡 還 有 心思 去 怪 他 潑 了 自己 一 身 酒 。 連忙 笑道 ﹕ ﹁ 金同巴頭人 ， 司馬相如 奉 大漢 天子 的 旨意 ， 前來 邛都族 世世代代 居住 的 地方 ， 帶來 大漢 天子 的 禮物 ， 請 你 收下 。 ﹂ 他 說 著 ， 從 袖子 裡 取出 一 張 潮濕 的 禮品單 ， 讓 身邊 的 一 名 郎官 唸出來 。 金同巴 聽 著 禮單 上 滿 是 黃金 白銀 和 銅器 ， 更 是 大喜 ， 雙手 外揚 ， 站 在 那 一 群 邛 都人 中間 ， 笑道 ﹕ ﹁ 今天 是 我們 邛都 人 的 節日 ， 大漢 天子 賜給 了 我們 邛都人 財富 和 運氣 。 金同巴 帶領 全體 邛都人 ， 向 大漢 天子 和 司馬 將軍 送上 忠誠 和 友誼 。 我們 的 忠心 像 江水 一樣 深沉 ， 我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