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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您們 都 是 剛 去 大陸 回來 不久 , 今天 就 由 你們 來 互相 談談 你們 大陸 之 行 的 感想 好 不 好 ? 首先 , 我 看 就 由 我 來 引題 好了 , 我 最近 看 了 大陸 拍 的 影片 《 河觴 》 , 我 不 知道 你們 親自 到 了 那兒 , 有 什麼 感受 ? 柏楊 : 我們 去 大陸 以前 碰到 一 個 朋友 ── 香港 《 九十年代 》 雜誌社 社長 李怡 先生 , 他 告訴 我們 說 : 「 你們 到 大陸 , 心理 上 如果 能 先 有 個 準備 : 『 我 不 生氣 , 我 不 生氣 ! 』 你們 就 會 很 快 適應 ! 」 魚兒 ( 魚夫 太太 ) : 漁夫 回來 以後 也 這樣 說 , 他 說 : 去 那兒 , 如果 你 心理 上 能 不 去 想 自己 是 中國人 , 把 自己 當作 外國人 看 , 或許 心理 的 感受 就 會 不 一樣 ! 張香華 ( 柏楊 夫人 ) : 但是 那 很 難 喲 ! 魚兒 : 對 , 魚夫 的 意思 也 是 說 : 他 心理 實在 很 矛盾 , 心 裏 也 明知道 是 和 他們 同 一 民族 , 所以 看 了 之後 , 格外 難受 。 魚夫 : 我 有 一 個 德國 朋友 , 我們 在 北京 期間 , 住在 他 家 , 他 看 我們 每 天 回來 一直 在 罵 , 就 顯得 很 憤怒 , 他 叫 我們 不要 用 西方 的 標準 去 看 中國 , 不要 用 外國人 的 看法 去 評論 中國 。 我 告訴 他 , 就 是 因為 我們 不 是 用 外國人 的 感情 去 看 它 , 我們 才 會 如此 憤怒 , 我 如果 是 把 自己 當作 外國人 , 那 我 對 看到 眼 裏 的 景象 , 就 不會 那麼 激動 。 我 告訴 他 : 「 當 飛機 飛過 黃河 上空 的 時候 , 我 忍不住 激動 起來 , 但 我 想 你 飛越 黃河 時 , 你 不會 激動 , 因為 你 是 德國人 , 你 在 穿越 多瑙河 的 時候 , 你 才 會 激動 ! 我 看到 黃河 會 激動 的 原因 , 就 是 因為 我 自小 的 教育 都 在 告訴 我們 , 我們 和 這 塊 土地 有 關係 ! 」 所以 , 我 看到 那裏 落後 的 情況 , 心 裏 便 忍不住 憤怒 起來 ! 張香華 : 對 , 每 天 心 裏 都 乒乒乓乓 , 好像 整 個 人 要 爆炸 了 一樣 ! 魚夫 : 其實 , 那裏 生活 的 落後 , 台灣 也 經歷 過 , 但 不同 的 是 : 它 那兒 給 人 的 精神 壓迫感 實在 太 大 , 讓 人 覺得 怎麼 會 是 這樣 一 個 世界 … … 柏楊 : 不 是 落後 的 問題 ! 我們 和 先進 國家 比 , 我們 也 落後 , 就 是 一 個 國家 , 也 有 進步 、 落後 的 地區 。 但 大陸 給 人 的 感覺 不 是 落後 的 問題 , 而是 看到 那兒 的 人民 , 精神 竟 被 改造成 那 個 模樣 , 使 人 恐怖 。 魚夫 : 對了 , 柏老 , 我 在 北京 和 很多 年輕人 聊天 , 他們 都 說 看 過 您 寫 的 《 醜陋 的 中國人 》 , 這 本 書 在 那兒 的 影響 非常 普遍 。 吳錦發 : 其實 , 我們 看 他們 拍 的 影片 《 河觴 》 , 它 所 描述 的 內涵 , 很多 都 是 一 、 二十 年 來 柏老 常 講 的 東西 , 只 是 他們 更 有 系統 地 加上 一些 資料 整理出來 罷了 。 柏楊 : 《 河觴 》 的 震撼力 主要 是 來自 它 的 畫面 , 那些 畫面 非常 感人 , 如果 你 只是 看 那 本 書 , 就 不 容易 覺得 那 本 書 有 那麼 大 的 衝擊力 , 配上 畫面 、 音樂 、 講話 的 聲調 , 給 人 的 印象 就 深刻 得多 。 吳錦發 : 但 它 的 觀點 並 沒有 超出 你 以前 說 的 範圍 。 張香華 : 這 是 好 現象 啊 , 說明 大陸 知識 份子 同樣 的 有 了 反省 的 能力 。 柏楊 : 好比 影片 裏 提到 對 「 龍 」 的 觀念 , 去年 (一九八八) 元旦 , 香港 《 九十年代 》 雜誌 訪問 我 , 我 就 說 了 我 的 看法 : 龍 沒有 親切感 , 沒有 溫暖感 , 而且 給 人 一 種 凶暴 的 , 和 邪門 的 感覺 。 吳錦發 : 李鴻禧 教授 曾 向 我 提起 , 日本 有 一 個 憲法 學者 小林 教授 , 有 一 回 告訴 他 說 : 你們 漢民族 是 一 個 有 十幾億 人口 的 巨大 民族 , 應該 要 特別 懂得 和平 才 好 , 假如 漢民族 像 二次大戰 時 日本 軍閥 一樣 好戰 的話 , 對 自己 、 對 世界 都 會 是 一 個 可怕 的 災難 。 他 還 說 : 中國人 能不能 不 自稱 「 龍 的 傳人 」 ? 因為 那 給 人 恐怖 的 感覺 , 如果 改稱為 「 兔子 的 傳人 」 或 「 鹿 的 傳人 」 , 那 就 好 多 了 ! 柏楊 : 我 覺得 這 個 觀察 非常 深刻 , 比如 : 你 看 「 北極 熊 」 , 牠 雖然 非常 險惡 , 但是 看起來 蠻 親熱 的 , 牠 不 攻擊 人 的 時候 , 人們 也 會 想到 和 牠 玩 一 玩 。 或者 美國 那 個 山姆 叔叔 , 老先生 蠻 和氣 的 , 給 人 一 種 安全感 , 溫暖感 。 但是 龍 , 你 不會 想 和 牠 擁抱 , 牠 遍身 鱗甲 、 金光 閃閃 , 你 和 牠 在一起 既 沒有 溫暖 , 也 沒有 安全 , 爪子 又 利 , 眼睛 凸出來 , 邪門 得 可怕 。 ( 眾 笑 ) 魚夫 : 我們 畫 漫畫 喜歡 把 中國 畫成 貓熊 。 柏楊 : 對 , 貓熊 很 好 嘛 , 甚至 老虎 也 可以 , 獅子 、 兔子 或者 像 美國 民主黨 的 驢子 也 可以 。 吳錦發 : 我們 還是 回來 談談 您們 的 大陸 之 行 吧 。 柏楊 : 老實說 , 我 這 次 回 大陸 , 有 失望 也 有 一點 希望 。 失望 的 是 : 共產黨 革命 四十 年 , 到底 幹 了 些 什麼 , 不但 沒有 進步 , 反而 退 了 一 大 步 。 但是 以 現在 和 十 年 前 比較 , 他們 十 年 前 更 是 悲慘 , 所以 對 他們 的 現在 , 我 還 稍微 有點 希望 。 還 有 , 在 大陸 我 看到 兩 件 事 令 我 覺得 很 納悶 : 第一 件 是 , 共產黨 一向 是 強調 勞動 的 神聖性 , 但是 , 他們 卻 把 勞動 當作 是 一 種 「 懲罰 」 , 犯 了 錯 的 人 便 送去 「 勞動 」 , 如此一來 , 工人 對 「 勞動 」 這 件 事 自然 就 不再 覺得 神聖 了 ; 另外 , 第二 件 , 我 覺得 他們 把 工人 的 形象 矮化 、 粗俗化 , 那些 女性 工人 , 長 得 漂漂亮亮 的 , 但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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