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目光 向 送行 的 人群 掃視 了 一下 , 為 的 是 讓 大家 更 清晰 地 看見 他 那 張 刻滿 皺紋 的 臉 。 上海 , 吳歌 綿軟 之 地 。 李鴻章 的 那 張 臉 永久 地 留在 了 上海人 的 心 裏 。 人流如織 的 上海灘 上 後來 矗立起 一 尊 雕像 , 所有 的 上海人 都 知道 : 那 是 李相國 。 相國 , 宰相 也 。 大清 帝國 慣例 , 沒有 入 過 軍機處 者 不得 以 宰 相稱 。 李鴻章 一輩子 也 沒有 入 過 軍機處 , 可 朝廷 和 平民 都 稱 他 為 李中堂 、 李相國 , 或者 根據 稱謂 宰相 的 習慣 , 按 他 的 籍貫稱 他 為 李合肥 。 李鴻章 是 大清 帝國 歷史 上 唯一 沒有 宰相 之 職 而 具 宰相 之 名 的 一 個 人 。 一九○○年 , 將 對 危機 中 的 大清 帝國 的 命運 產生 至 關 重要 影響 的 人物 , 經過 冗長 複雜 的 鋪墊 後 , 正式 出場 了 。 聶士成 再次 牽 馬 走到 戰鬥 的 最 前沿 。 這 身 服飾 是 那麼 的 顯眼 , 簡直 是 在 給 聯軍 指示 帝國 指揮官 的 具體 位置 。 於是 , 聯軍 炮彈 和 槍彈 下雨 般 地 朝 這 個 顯眼 的 目標 飛來 。 官兵 們 喊 : 「 軍門 ! 躲躲 ! 」 聶士成 沒有 回答 , 他 跨上 戰馬 , 吼 了 一 聲 : 「 跟 我 殺 ! 」 這時 , 有 人 飛報 聶士成 , 說義 和團 抄 了 他 的 家 , 他 的 老母 和 妻兒 已 被 抓走 。 聶士成 停頓 了 一下 , 然後 拍 馬 奔去 。 官兵 們 知道 , 聶軍門 決定 以 死報國 了 。 官兵 們 的 眼淚 奪眶而出 。 聶士成 完全 可以 不 死 。 帝國 的 其他 軍隊 可以 撤退 , 他 也 可以 。 一 個 跟隨 聶士成 多 年 的 名叫 宋占標 的 管帶 急步 上前 把 聶士成 的 馬嚼環 拉住 , 大哭 : 「 軍門 , 不能 去 啊 ! 」 前沿 上 所有 聶軍 官兵 在 震耳欲聾 的 槍炮聲 中 聽見 聶士成 平靜 地 說 : 「 孩子 , 你 不 懂 。 」 宋占標 拉 著 聶士成 的 馬死活 不 放手 , 聶士成 大喊 了 一 聲 , 朝 宋 占標 的 手 砍 了 一 刀 。 聶士成 策馬 衝向 敵陣 。 宋占標 帶 著 冒血 的 刀傷 , 跟隨 聶士成 衝上去 。 在 八里臺 正面 和 聶軍 對峙 的 是 德國 軍隊 , 其 前線 指揮官 名叫 庫恩 。 庫恩 認識 聶士成 , 因為 他 曾經 在 聶軍 裏 當 過 騎兵 教練 。 天大亮 了 , 他 看到 一 個 冠帶 整齊 的 帝國 軍官 出現 在 前沿 , 庫恩 立即 認出 這 是 聶士成 。 他 派 士兵 充當 軍 使 前去 , 要求 聶士成 投降 , 他 不 願意 看見 他 熟識 的 這 個 帝國 將領 在 他 的 面前 陣亡 。 但是 , 他 的 請求 遭到 了 拒絕 。 據說 庫恩 得到 的 回答 僅僅 是 他 這 個 「 懂 中國話 」 的 德國人 從來 沒 明白 過 的 一 個 古怪 的 中國字 : 屌 ! 庫恩 立即 命令 所有 的 火器 一齊 開火 。 這 個 德國 軍官 知道 , 如果 不 把 聶士成 打死 , 戰鬥 永遠 結束不了 。 炮彈 和 子彈 跟隨著 聶士成 的 戰馬 , 在 肉搏 的 混戰 中 形成 一 個 煙火 的 核心 。 一 匹 戰馬 倒下 , 聶士成 便 換乘 另 一 匹 , 他 一連 換乘 了 四 匹 戰馬 , 最後 他 的 兩 腿 先後 被 打斷 , 在 馬上 搖搖晃晃 , 接著 , 彈片 劃開 了 聶士成 的 腹部 , 腸子 流 了 出來 , 但 他 依舊 沒有 從 戰馬 的 背 上 跌下來 。 聯軍 佔領 了 小橋 , 聶士成 帶領 帝國 官兵 向 小橋 上 衝擊 。 一 發 子彈 從 他 的 嘴 裏 打 了 進去 , 從 後腦 穿 了 出來 。 又 一 發 子彈 射穿 了 他 的 前胸 , 最後 的 那 發 子彈 擊中 了 他 的 太陽穴 。 聶士成 轟然 栽下 馬來 , 滾落 在 小橋 的 橋面 上 。 一直 跟隨 他 前進 的 宋占標 也 同時 戰死 。 統帥 已 死 , 聶軍 撤退 , 八里臺 失守 。 德國 軍官 庫恩 飛奔 上橋 , 扯來 一 條 紅 毯子 , 覆蓋 在 聶士成 幾乎 已經 破碎 的 身體 上 。 他 命令 一 名 士兵 把 聶士成 的 遺體 背起來 , 送還給 清軍 。 聶軍 在 運送 聶士成 遺體 的 時候 , 遭到 義和團 的 攔截 ,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企圖 搶走 遺體 進行 「 戮屍 」 , 他們 被 聯軍 驅散 。 裕祿 上奏 朝廷 , 請求 賜給 聶士成 撫恤 , 但是 遭到 端郡王 和 剛毅 的 反對 。 事 後 , 慈禧 下旨 : 聶士成 「 誤國 喪身 , 實堪 痛恨 , 姑念 前功 , 准予 恤典 」 。 ( 註 4 ) 聶士成 的 靈柩 被 運回 安徽 老家 , 他 終於 和 他 剛烈 的 母親 團聚 了 。 帝國 的 軍人 聽說 了 聶軍門 陣亡 的 消息 , 悲痛 之下 , 從 馬家口 方向 對 租界 進行 了 最 猛烈 的 進攻 , 並且 在 火車站 裏 再次 與 聯軍 進行 了 大規模 的 肉搏戰 。 但是 , 聶士成 的 陣亡 極 大 地 影響 了 帝國 官兵 的 士氣 。 不久 , 聯軍 就 佔領 了 天津 附近 所有 重要 的 軍事 據點 , 天津城 的 危機 已經 顯露 。 慌亂 中 的 直隸 總督 裕祿 等 來 的 增援 部隊 是 作戰 消極 的 宋慶部 , 這 支 部隊 沒有 向 聯軍 發動 攻勢 , 反而 開始 大規模 地 圍剿 義和團 。 包括 聶軍 在 內 的 潰散 的 帝國 官兵 , 都 認為 國家 之所以 落到 如此 地步 , 全 是 義和團 們 「 舉事 」 所致 , 於是 紛紛 聚集 在 宋慶 的 門下 , 義和團 開始 遭到 空前 的 殺戮 , 以至 前線 軍民 兩 方 人心 均 大亂 。 混亂 中 聯軍 的 軍官 們 終於 認識到 : 對 天津 的 總攻 不但 是 可能 的 , 而且 是 必勝 的 。 防守 天津城 的 , 正 是 宋慶 的 部隊 。 聯軍 所有 的 大炮 都 參加 了 對 天津城 的 大規模 連續 轟擊 , 宋軍 官兵 在 進行 炮火 反擊 的 同時 , 向 租界 和 車站 發動 了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進攻 。 進攻 的 時候 , 義和團 的 農民 們 依舊 跟隨 著 衝鋒 — — 當 洋人 的 炮火 響 起來 的 時候 , 帝國 的 軍民 之間 似乎 又 是 一家人 了 。 但是 , 當 義和團 從 衝擊 的 前線 剛剛 轉移下來 , 便 立即 受到 宋軍 有 計畫 的 射擊 。 是 日 , 二千多 義和團 團員 在 沒有 防備 的 情況 下 , 沒有 倒 在 洋人 的 槍口 下 , 卻 在 帝國 軍隊 的 面前 倒 成 了 一 堆 。 很 難 理解 同樣 是 農民 子弟 的 帝國 官兵 與 義和團 之間 在 外敵 當前 的 局勢 下 依舊 勢不兩立 的 狀況 是 如何 形成 的 。 一九○○年 , 在 天津 前線 的 帝國 軍隊 指揮官 寫給 朝廷 的 所有 奏摺 中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