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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 使喚 的 右手 , 猛力 揮舞 , 狂 劈 手刀 。 想到 太太 , 他 想 活下去 , 四十五 年 的 婚姻 不會 也 不可能 說 走 就 走 ; 想到 太太 , 他 不 想 活下去 , 以免 拖累 太太 。 「 你 如何 救 一 個 連 自己 都 不 想 救 的 人 ? 」 溫 醫師 開始 打算 著 下 一 步 。 馬克 夫人 自 與 丈夫 認識 以來 , 一直 都 聽 他 的 意見 , 從 花園 該 種 什麼 花 , 超市 買 哪 一 種 牛奶 , 到 小孩 出生 時 取 名字 , 不管 大大小小 事 , 她 就 是 完全 聽 丈夫 的 。 馬克 教授 的 責任 就 是 想好 答案 , 然後 告訴 太太 。 但是 今天 , 他 卻 告訴 太太 一 個 她 難以 執行 的 指令 : 「 我 不要 接受 治療 了 , 希望 妳 能 了解 , 我 想 回家 。 我 現在 也許 不 是 妳 認識 的 那 個 丈夫 , 但 我 還是 有 我 的 決定 。 」 留 不 住 的 人 , 流 如 注 的 淚 ; 在 馬克 夫人 心 底 深處 , 時間 靜止 。 隨著 死亡 而 來 的 東西 , 比 死亡 更 可怕 。 「 我 生病 以後 , 一 個 晚上 會 醒 七 、 八 次 , 我 醒 了 , 也 不 敢 叫 別人 。 每 天 晚 131 . 回家 上 都 這樣 , 我 覺得 心 好 痛 , 我 的 人生 , 怎麼 會 變成 這樣 ? 我 卡住 了 。 我 壓力 很 大 , 因為 身邊 每 一 個 人 都 在 關心 我 , 我 當然 也 願意 做 任何 讓 他們 心 裡 好受 一點 的 事 , 我 也 很 努力 , 但 我 真的 沒辦法 , 我 做 不 到 , 因為 我 根本 不 知道 該 怎麼 做 , 我 不 知道 怎麼 當 我 自己 , 因為 我 都 不 認識 現在 的 自己 了 。 」 本來 是 主宰 時間 的 主體 , 生病 之後 , 主客 瞬間 異位 , 時間 凌遲 生命 。 看 著 老 教授 , 溫 醫師 真 覺得 : 他 是 強者 , 他 是 弱者 ; 他 在 訴說 , 他 在 聆聽 。 「 我 住院 以後 , 常常 回憶 從前 的 事 , 那時 , 我 覺得 時間 過 得 很 慢 — 我 的 動作 也 跟著 變慢 了 。 可是 我 心 裡 很 清楚 , 我 的 人生 並 沒有 因此 而 變長 。 這 是 全 世界 最 悲慘 的 錯覺 。 」 溫 醫師 想 , 在 這些 日子 , 馬克 教授 彷彿 看到 生命 的 終點 , 終點 又 把 他 拉回 起點 。 在 兩 點 之間 , 在 生死 之外 , 他 漸漸 成 了 他 自己 最 熟悉 的 陌生人 。 時間 帶走 了 回憶 , 回憶 也 帶走 了 時間 。 夜 就 這樣 深 了 。 132 . 醫生 「 如果 你 要 死 , 你 會 想 死 在 這 嗎 ? 」 馬克 教授 依然 不 合作 , 拒絕 化療 、 拒絕 放療 、 拒絕 吃 藥 。 他 的 不 合作 立刻 反應 在 病情 上 : 腦瘤 變大 , 水腫 更 厲害 , 壓迫 神經 , 使 他 行動 更 遲緩 。 病情 惡化 之後 , 外科 醫師 建議 做 第二 次 手術 。 手術 ? 還是 回家 ? 「 我 用盡 所有 方法 , 只 想 有 尊嚴 一點 。 直到 現在 我 才 知道 , 一 個 人 只有 接受 死亡 , 才 能 擁有 生命 最後 的 尊嚴 。 」 馬克 教授 的 兒子 及時 趕到 , 他 是 一 家 大 銀行 的 經理 , 堅持 爸爸 一定 要 接受 手術 。 他 的 信念 很 簡單 也 很 堅定 : 「 就算 生命 要 放棄 我 , 我 可 還 沒 打算 要 放棄 生命 。 」 他 的 生命 哲學 可 說 是 扼要 卻 超強 有力 : 「 就算 是 一 只 壞掉 的 手錶 , 一 天 也 準 過 兩 次 。 」 始終 沒有 表達出 很 明確 、 強勢 意見 的 是 馬克 教授 的 女兒 , 她 是 一 所 大學 的 副教授 。 她 深愛 爸爸 , 想 順從 爸爸 ; 但 放棄 治療 , 就此 回家 , 又 不 甘心 , 萬一 有 奇蹟 出現 呢 ? 133 . 回家 馬克 夫人 不 忍心 丈夫 再 挨 一 刀 , 繼續 折騰 。 雖然 她 不 知道 這樣 認為 是 對 是 錯 , 但 她 就是 不捨 。 在 不忍 與 不捨 之間 , 天人交戰 , 飽受 煎熬 , 身心 俱 疲 。 溫 醫師 對 她 說 : 「 身為 一 位 醫師 , 我 必須 告訴 妳 , 他 不 是 在 昏迷 的 狀態 下 做 的 決定 。 身為 妳 的 朋友 , 我 相信 妳 知道 怎樣 做 才 是 對 他 最好 。 」 「 堅持 一 件 事 不 等於 那 件 事 就 是 值得 堅持 的 , 結局 或許 不會 像 你 所 想 的 那麼 好 。 」 馬克 教授 聲音 微弱 卻 堅定 。 這 是 最 困難 的 決定 , 對 即將 死去 的 人 很 難 , 對 繼續 留下來 的 人 也 不 容易 。 死去 與 活 著 , 容易 與 不 容易 , 生命 中 最 大 的 差異 竟然 可以 差 這麼 小 , 小 到 令 人 難以 抉擇 。 備受 尊敬 的 教授 , 不 是 不能 接受 癌症 , 而是 無法 承受 失去 尊嚴 ; 他 年輕 時 受 過 的 傷 , 造成 的 痛 , 折騰 的 心 , 並 不下於 病魔 的 打擊 。 只 是 以前 的 戰鬥 , 他 都 可以 靠 自己 的 毅力 、 智慧 、 努力 , 贏得 勝利 , 獲得 他人 尊敬 。 但 這 一 次 , 他 遇到 一 場 已 知 勝負 的 戰鬥 , 他 正在 向 結局 屈服 , 他 累 了 , 無力 改變 , 也 不 想 改變 了 。 馬克 教授 緩緩 看 了 身邊 的 人 , 輕輕 地 說 : 「 我 相信 死 後 有 一 個 世界 , 如果 134 . 醫生 要 我 選擇 , 我 選 那 個 。 我 說 不 出來 那 是 怎樣 的 世界 , 但 我 相信 它 比 現在 的 這 個 更 好 。 」 溫 醫師 不 知 該 安慰 教授 還是 真 有些 相信 他 的 話 了 。 兒子 心疼 到 極點 , 「 爸爸 , 這些 都 可以 用 藥物 控制 的 。 」 淚水 在 兒子 眼 裡 轉來轉去 , 「 爸爸 , 我 知道 你 的 想法 , 我 只是 , 只是 … … 」 「 你 只是 希望 我 可以 留在 醫院 , 這樣 可以 死 得 有 尊嚴 一點 , 是 不 是 ? 傻 孩子 , 你 不能 死 得 有 尊嚴 , 你 只 能 活 得 有 尊嚴 , 你 懂 嗎 ? 我們 身體 跟 機器 一樣 , 無論 多 精密 , 一定 會 故障 。 也許 是 六十 歲 , 也許 是 還 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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