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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車 時 , 來自 大屯山 的 風 吹 著 我 , 我 總 忍不住 用 自己 的 調子 低低 吟唱 : 「 昔人 已 乘 黃鶴 去 , 此 地 空餘 黃鶴樓 ; 黃鶴 一 去 不復 返 , 白雲 千 載空 悠悠 。 晴川 歷歷 漢陽樹 , 芳草 萋萋 鸚鵡洲 ; 日暮鄉關 何處 是 , 煙波 江 上 使 人 愁 。 」 讓 一 種 說 不 出來 的 孤單 、 蒼茫 之 感 從 身體 發作出來 , 彷彿 是 經年 積累 的 沉痾 痼疾 , 無聲無息 , 讓 人 銷魂 蝕骨 。 電影 「 梅蘭芳 」 裡面 , 邱如白 勸 孟小冬 離開 梅蘭芳 , 就 怕 她 給 他 的 愛 , 「 破壞 了 這 份 孤單 。 」 正 是 這樣 啊 ! 所以 , 我們 對 人間 情愛 的 渴望 , 我們 對 理想 志業 無怨無悔 的 追求 , 乃至 對 各 種 藝術 創作 的 迷戀 , 說穿 了 , 都 是 為 了 躲掉 這 份 孤單 ! 然而 它 如影隨形 、 窮追不捨 , 除非 我們 轉過身 來 , 直接 進入 它 藏匿 的 所在 ── 身體 。 這 也 就 是 為什麼 中國 的 修行 傳統 這麼 重視 身體 的 修煉 , 而 老子 的 「 吾 之 大患 為 吾 有 身 , 及 吾 無 身 , 吾 有 何 患 」 , 說 得 如此 透徹 ! 在 氣機 導引 知 、 悟 、 證 、 行 的 學程 規劃 上 , 我 的 功夫 、 體會 都 很 淺 , 現在 就 拿出來 說 , 的確 見笑 了 ! 感謝 張老師 默許 我 的 放肆 , 也 感謝 同學 們 容忍 我 這 只有 筆下 功夫 的 人 到處 賣弄 。 我 的 業障 深 , 老天 要 給 我 下 猛藥 , 因此 我 跋涉 的 路程 比 大家 遠 些 。 就 像 張老師 說 的 , 「 身體 就 是 實驗室 」 , 而 我 這 一路 跋涉 而 來 的 見聞 , 也 就 是 我 的 實驗 報告 。 我 的 好朋友 、 二魚 出版社 社長 焦桐 先生 曾 跟 我 說 : 「 說不定 妳 這 一生 最 重要 的 貢獻 , 就 是 把 這些 經歷 寫出來 跟 大家 分享 ! 」 也許 是 吧 ! 所以 , 即使 我 想 收筆 了 , 時機 一 到 , 還是 有 各 方 因緣 催促 著 我 寫 。 談到 這裡 , 我 心 裡 浮現 促成 ︽ ︾ 第一 次 出版 的 推手 楊淑慧 小姐 的 面容 。 她 的 三品 出版社 推出 ︽ ︾ 之後 , 也 想 爭取 張老師 的 ︽ 太極 導引 ── 新 身體 空間 ︾ , 我 介紹 她 跟 張老師 碰面 。 張老師 一 見 她 , 就 勸 她 一定 要 練 功 。 她 只 說 好 , 但 一直 沒有 時間 。 才 過 幾 年 , 我 就 聽到 她 病逝 的 消息 。 人身 難得 , 修行 要 趁早 。 易經 老師 劉君祖 先生 總 開玩笑 說 , 人生 要 先 爽 後 修 , 像 佛陀 、 像 弘一 大師 , 否則 很 難 通過 「 虎視眈眈 , 其 欲 逐逐 」 的 考驗 。 我 沈溺 過 , 算是 爽 過 了 , 深 知道 這 裡頭 是 怎麼 回 事 , 有 了 修 的 基本功 , 我 應該 可以 上路 了 ! 輯 一 黑暗 驟 臨 血紅 的 夕陽 冉冉 而 下 。 明天 太陽 還不是 一樣 會 升起 ! 是 不 是 ? 沒有 人 理 我 , 他們 都 探觸 不 到 我 的 恐懼 : 全 世界 都 還 在 , 只有 旭昇 不 在 了 ! 噩耗 每 次 從 回憶 的 波光 裡 重新 細看 那 天 的 情景 , 那 個 特殊 的 日子 , 就 越發 顯得 虛幻迷離 ; 帶 著 神祕 的 光影 , 和 低低 的 、 響 自 天 外 的 音調 。 彷彿 有 一 雙 沉默 的 、 早已 了然 一切 的 眼睛 , 冷冷 注視 所有 的 事情 發生 。 只有 我 是 蒙昧 無知 的 。 一九九四年 三月 二十三日 早晨 , 我 離家 上班 前 掏 鑰匙 鎖門 , 皮包 裡 一 拉出來 , 是 旭昇 臨走 前 交給 我 他 的 鑰匙 。 我 握 在 掌 中 , 覺得 特別 溫潤 , 還 仔細 端詳 了 一會兒 , 心 裡 不 知道 為什麼 突然 浮起 「 先人 手澤 」 四 個 字 。 那 四 個 字 輕緩 平靜 , 沒有 引起 任何 情緒 的 波紋 。 那 時候 , 旭昇 罹難 已經 有 七 、 八 個 小時 了 , 只是 消息 未 到 , 我 渾然 不 知 。 整 個 早上 , 我 的 心情 都 很 好 。 初春 的 天氣 , 前 一 夜 剛 下 過 大雨 , 雨 後 新晴 , 暖洋洋 的 春風 , 把 空氣 薰 得 醉醺醺 。 他 應該 回來 的 時刻 已經 進入 倒數 計時 ; 我 很 愉快 的 讓 自己 藉著 忙碌 的 工作 , 把 等待 的 時間 , 一 個 鐘頭 一 個 鐘頭 熬過去 。 想 著 不久 就 可以 跟 他 重聚 , 興奮 之外 , 還 有 些微 緊張 。 他 每 次 出差 , 特別 是 回來 的 日子 , 我 都 分外 緊張 ; 捏 著 一把 冷汗 , 密切 注意 所有 跟 飛機 有關 的 新聞 , 一 分 一 秒 的 捱過 , 直到 他 出現 在 眼前 , 才 暗暗 鬆 一 口 氣 。 我 對 生離死別 , 有如 驚弓之鳥 一般 充滿 無名 的 恐懼 , 而 這 恐懼 , 彷彿 是 與生俱來 的 。 童年 時候 , 來訪 的 親友 離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噩耗 去 , 我 會 對著 滿 室 空寂 躲 在 床 上 偷偷 哭泣 ; 自從 知道 如果 戰爭 爆發 , 父親 在 四十五 歲 以前 , 隨時 會 以 後備 軍人 的 身分 被 徵召 上 戰場 , 我 就 憂心 如 煎 的 等待 父親 早日 跨過 四十五 歲 的 關卡 ; 我 對 家 裡 的 電扇 和 樓梯 永遠 懷 著 戒慎 恐懼 , 深怕 它們 會 傷害 我 的 弟弟 妹妹 … … 。 後來 , 我 對 旭昇 的 安危 焦慮 更甚 ; 越 是 焦慮 , 越 是 設法 隱藏 。 我 從來 不 跟 旭昇 或 任何 人 提起 我 是 如何 飽受 恐懼 的 煎熬 ; 彷彿 把 它們 嚴嚴 藏 著 , 厄運 就 不會 降臨 。 那 一 天 , 我 竟然 完全 沒想到 他 會 出事 , 心情 緊張 , 是 因為 我 比 過去 更 急切 的 盼望 他 回來 。 那 一陣子 , 他 因為 非 出於 自願 的 職務 調動 , 連續 幾 個 月 陷入 情緒 低潮 。 我們 長 談 過 幾 次 , 但是 情勢 越來越 惡化 , 惡化 到 他 開始 避 而 不 談 ; 我們 之間 於是 出現 了 十八 年 來 前所未有 的 疏離 。 每 天 晚上 的 睡 前 對坐 , 越來越 沉默 ; 他 默默 看書 , 我 默默 練 書法 ; 兩 人 都 隱忍 著 滿腹 心事 。 我 只 悄悄 盼望 哪時 他 的 壓力 稍 有 舒緩 , 好 讓 我 將 衷曲 從頭 一 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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