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1,804 in text YL2017615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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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 談 過 幾 次 , 但是 情勢 越來越 惡化 , 惡化 到 他 開始 避 而 不 談 ; 我們 之間 於是 出現 了 十八 年 來 前所未有 的 疏離 。 每 天 晚上 的 睡 前 對坐 , 越來越 沉默 ; 他 默默 看書 , 我 默默 練 書法 ; 兩 人 都 隱忍 著 滿腹 心事 。 我 只 悄悄 盼望 哪時 他 的 壓力 稍 有 舒緩 , 好 讓 我 將 衷曲 從頭 一 訴 。 奉派 去 莫斯科 , 他 的 心情 又 振奮 起來 。 對 一 個 熱情 的 新聞 工作者 來 說 , 居然 落到 每 天 窩在 報社 抄錄 蛋價 、 肉價 , 會 讓 他 發瘋 , 所以 , 儘管 覺察 此 次 任務 「 不 太 對勁 」 , 其他 接到 派令 的 記者 紛紛 打 了 退堂鼓 , 他 在 幾 番 猶疑 之後 , 還是 情緒 高昂 的 出 了 門 。 他 在 莫斯科 打 了 好幾 通 電話 回來 。 回 台北 之前 , 他 還 說 : 「 我 有 好多 話 要 跟 妳 說 , 這 次 回去 , 我們 重新 開始 。 」 所以 , 期盼 他 回來 的 心情 , 彷彿 是 等待 好 久 不 見 的 太陽 昇起 。 那 天 中午 , 當 《 中國時報 》 副總編輯 戎撫天 先生 來 找 我 。 我 不 知道 為什麼 會 遲鈍 的 只 想到 他 是 要 趁 旭昇 回來 之前 , 跟 我 談談 旭昇 的 工作 。 我 很 愉快 的 邀請 他 去 對門 的 小 咖啡館 喝 咖啡 , 他 面色 凝重 的 說 : 「 那裡 人 多 , 不 方便 說話 。 」 我們 坐上 他 停 在 路 邊 的 車 , 他 才 緩緩 的 告訴 我 : 飛機 在 西伯利亞 山區 迫降 , 可能 有 人生 還 , 還要 等 消息 。 我 第一 個 反應 是 : 他 一定 會 回來 , 他 怎麼 可能 不 回來 ? 我們 還 有 好多 話 要 說 ! 戎 先生 堅持 要 我 請假 回家 。 我 不 。 我 說 : 我 的 工作 很多 , 我 走 不 開 ; 而且 , 我 得 一邊 工作 , 才 等 得 下去 。 我 獨自 回到 我 的 安親班 , 小朋友 亂哄哄 的 一樣 嬉戲 玩耍 。 我 心 裡 像是 死死 撐 著 一 塊 大 石頭 , 我 知道 不能 碰 、 一 碰 就 天崩地裂 。 我 一 滴 淚 也 沒 掉 , 幫 小朋友 看完 功課 , 還 幫 他們 複習 即將 來臨 的 月考 。 一切 就緒 , 我 才 打電話 通知 家人 。 找到 旭昇 的 哥哥 時 , 我 才 發覺 我 的 聲音 是 發抖 的 , 牙齒 格格 打顫 。 首先 趕過來 的 妹妹 得 緊緊 抱住 我 , 我 才 能 把 話 說完 。 傍晚 , 報社 許多 長官 都 趕過來 了 , 大家 站 在 巷子口 , 遠遠 望 著 我 , 誰 也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。 同事 林照真 跟 戎 先生 堅持 送 我 回家 。 我 的 冷靜 讓 大家 不知所措 。 照真 不斷 提醒 我 : 「 妳 哭 一 哭 會 比較 好 一點 ! 」 車子 駛過 關渡 平原 的 時候 , 血紅 的 夕陽 冉冉 而 下 。 我 恨恨 的 說 : 「 你們 說 ! 明天 太陽 還不是 一樣 會 爬起來 ! 是 不 是 ? 」 沒有 人 理 我 , 他們 都 探觸 不 到 我 的 恐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噩 耗懼 : 全 世界 都 還 在 , 只有 旭昇 不 在 了 ! 那 天 晚上 , 在 台視 新聞 上 看見 李四端 報 這 件 新聞 , 聽 他 念 張旭昇 這 個 名字 、 看見 旭昇 的 照片 在 螢幕 上 出現 , 陌生 而 怪異 ; 完全 是 在 看 別人 , 看 一 個 遙遠 的 故事 , 不 是 自己 。 深夜 時分 , 爸 媽 接到 消息 從 新竹 趕來 。 媽媽 陪 我 睡 。 靜夜 裡 , 我 瞪 著 天花板 , 已經 上鎖 的 房門 突然 「 呀 」 的 一 聲 自動 打開 。 我 爬起來 大叫 : 「 他 回來 了 ! 」 媽媽 長嘆 一 口 氣 , 忍淚 對 我 說 : 「 認命 吧 ! 你們 的 夫妻 緣 到 此 為止 ! 」 我 大哭 。 第一 次 莫斯科 之 行 為 了 尋找 旭昇 的 遺體 , 我 前後 去 了 兩 趟 俄羅斯 。 飛機 墜毀 在 西伯利亞 原始 山區 , 後來 證實 是 因為 機長 的 兩 個 兒子 跟 一 位 空中小姐 在 駕駛座 上 玩耍笑鬧 、 「 試開 」 飛機 。 外電 報導 的 鏡頭 上 只 見 一 片 凌亂 , 一 個 白種 女人 只 剩上 半 截 的 屍體 , 像 壞掉 的 洋娃娃 一樣 , 躺 在 雪地 裡 。 媽媽 擔心 的 看 我 一 眼 , 我 無動於衷 。 在 眾人 之前 , 我 總是 無動於衷 。 我 其實 並 沒有 刻意 壓抑 或 設法 控制 , 心 裡 真的 只 是 一 片 空茫茫 , 感覺 不 到 悲哀 ; 眼皮 乾澀 , 擠 不 出 一 滴 眼淚 。 我 大概 還 處在 面對 劇變 的 第一 個 反應期 ── 否認 , 否認 這樣 荒謬 的 事情 , 竟然 會 發生 在 我 身 上 ; 否認 旭昇 永遠 不會 回來 的 事實 。 我 感到 極度 的 疲倦 , 白天 黑夜 , 都 像 在 一 個 虛幻 的 夢境 之中 , 頭腦 很 清楚 , 卻 怎麼 掙扎 也 醒 不 過來 。 這 種 情況 在 我 前後 兩 次 的 俄羅斯 之 行 , 都 還 持續 著 。 儘管 那 兩 次 的 行程 在 大家 預想 中 , 應該 是 極其 慘烈 而 辛勞 備至 的 , 對 我 而言 , 除了 在 恍惚 間 不斷 揣想 旭昇 會 以 怎樣 的 面容 跟 我 見 上 最後 一 面 , 對 悲哀 或 恐懼 的 感覺 還是 遲緩 而 麻木 的 。 第一 次 的 俄羅斯 之 行 , 台灣 五 個 家庭 , 加上 香港 、 大陸 以及 其他 幾 個 國家 的 罹難 者 家屬 , 全部 在 莫斯科 , 以及 最 靠近 失事 地點 的 新 庫茲涅茲克 小城 聚集 。 剛 到 莫斯科 時 , 駐 莫斯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第一 次 莫斯科 之 行科 的 代表處 人員 告訴 我 , 旭昇 的 遺體 已經 辨認出來 了 , 幾乎 沒有 損傷 , 護照 完好 的 留在 身 上 。 《 聯合報 》 的 特派 記者 因此 安慰 我 說 , 出事 當時 , 可見 旭昇 沒 受到 什麼 痛苦 , 算是 走 得 安詳 。 然而 , 第二 天 一早 , 消息 又 被 否認 了 , 說 那 名 死者 已經 證實 來自 中國 大陸 , 家屬 也 已 確認 遺體 。 對 我 來 說 , 又 有 什麼 差別 ? 我 完全 是 茫然 的 。 接下來 幾 天 , 大隊 人馬 開始 跟 顢頇 的 俄航 官員 不斷 的 交涉 、 談判 ; 每 一 次 的 會商 結果 最後 都 不了了之 , 完全 不 算數 , 因為 對方 沒有 一 個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