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1,805 in text YL2017615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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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我 是 完全 懂得 的 ; 他 生前 常常 問 我 : 「 我 這 一生 會 怎樣 呢 ? 如果 我 到 老 而 一無所成 , 妳 會 怎麼 看 我 ? 」 我 常常 安慰 他 不必 以 世俗 成就 判定 人生 的 價值 ; 其實 私底下 , 我 也 是 很 好強 的 人 。 但是 , 人生 到 此 , 面對 這樣 的 結局 , 我們 已經 無言以對 ; 痛 , 也 無須 多 說 了 。 怎麼 不 痛 ! 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夜 來 幽夢 忽還鄉 為什麼 是 我 ? 不論 什麼 理由 , 總之 , 我 覺得 應該 會 有 奇蹟 出現 在 我 身 上 。 像 我 這樣 一 個 人 , 這樣 的 厄運 怎麼 可以 降臨到 我 身 上 ? 我 一直 覺得 我們 兩 個 人 都 活 得 很 清楚 、 很 積極 的 。 我們 戰戰兢兢 、 安分守己 、 也 知 福 惜福 。 不論 求學 時代 或 工作 階段 , 都 肯 承擔 別人 不 願 承擔 的 苦差事 。 尤其 是 他 , 每 一 想到 善良 耿直如 他 竟 遭 此 橫禍 , 我 由 憤怒 而 茫然 , 不 知 天理 何在 ? 於是 , 數不清 的 黑夜 裡 , 我 絕望 的 對著 茫茫 虛空 求告 哭訴 : 「 告訴 我 為什麼 ! 為什麼 ! 」 又 一 遍 一 遍 哭 著 聽 大陸 名伶 張繼青 唱 的 「 竇娥 冤 」 : 「 地 也 ! 你 不分好歹 何為 地 ? 天 也 ! 你 錯勘賢 愚罔作天 ! 」 癡想 著 古今 以來 那些 哭 到 驚天動地 的 人物 , 我 也 忍不住 妄想 用 最 深 的 悲傷 博取 老天 垂憐 , 給 我 一點點 神蹟 啟示 。 然而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總是 在 聲嘶力竭 後 , 沉沉 睡去 , 第二 天 早晨 醒來 , 再 獨自 收拾 殘敗 的 局面 。 有 一 次 , 我 又 哭 又 笑 , 對著 旭昇 的 遺像罐 下 半 瓶 X O 烈酒 。 我 對 他 說 啊 : 「 哈哈 ! 看 著 我 看 著 我 ! 看 我 怎麼 折磨 我 自己 ! 我 不准 你 走 , 就是 不准 你 走開 ! 生生死死 , 我 就 是 要 跟 你 糾纏 到底 ! 」 那 半 瓶 酒 , 讓 我 受盡 了 折磨 。 滴酒 不能 沾 , 連 香檳 汽水 都 會 讓 我 起酒疹 的 , 我 的 身體 有如 惡魔 入侵 , 渾身上下 像 在 火 裡 焚燒 。 我 很 害怕 , 想要 求助 , 可是 半夜三更 , 不 知道 該 找 誰 。 爸 媽 跟 弟弟 妹妹 都 不行 , 我 一直 在 他們 面前 裝出 很 堅強 的 模樣 ; 幾 個 親近 的 朋友 都 住 得 很 遠 , 何況 他們 都 有 家庭 , 第二 天 一早 要 上班 。 … … 翻遍 了 電話簿 , 我 躺 在 冰冷 的 地板 上 , 不斷 的 嘔吐 , 不斷 的 落淚 , 我 從來 沒有 那麼 絕望 那麼 恐懼 。 後來 , 我 找到 江才健 。 旭昇 跟 他 、 還 有 《 聯合報 》 的 樂為良 、 孫揚明 一起 在 中東 採訪 波灣 戰爭 。 四 個 大 男人 住在 同 一 家 旅館 , 重溫 大學 男生 宿舍 的 生活 , 建立 很 好 的 感情 。 旭昇 跟 我 說 了 又 說 , 他 非常 珍惜 那 段 友情 。 那 時候 , 樂為良 已經 離開 《 聯合報 》 到 香港 任職 ; 孫揚明 有 家 小 , 我 不能 吵 他 ; 只有 江才健 單身 , 而且 過 的 是 標準 晝伏夜出 的 記者 生活 。 然而 , 撥通 他 的 電話 , 我 又 後悔 了 , 我 只是 拚命 跟 他 道歉 , 他 聽 得 糊里糊塗 , 我 就 掛 了 電話 。 那 通 電話 還是 幫 了 我 一點 忙 。 至少 , 在 那樣 的 夜晚 , 我 不再 繼續 陷落 ; 只要 會 動念 向 外 求助 時 , 其實 , 我 自己 微弱 的 意志 , 便 足以 拉 著 我 慢慢 往 上 爬 。 於是 , 天 還是 亮 了 , 什麼 事 都 沒有 發生 , 沒有 神蹟 , 沒有 天啟 , 連 個 鬼 影子 都 沒有 。 我 在 劇烈 的 頭痛 中 醒過來 , 滿 地 嘔吐物 在 屋子 裡 發酸 發臭 。 我 又 哭 了 一 回 , 睡 了 一 回 。 接近 中午 的 時候 , 才 勉強 起來 擦 地板 , 把 屋子 收拾 乾淨 , 準備 出門 上班 。 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為什麼 是 我 ?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陷落 , 又 一 次 一 次 獨自 醒來 , 鐵錚錚 的 現實 沒有 任何 改變 。 我 慢慢 知道 了 , 就 是 這樣 , 沒有 人 救得了 我 , 沒有 人 幫 我 , 也 沒有 仁慈 的 老天爺 。 旭昇 的 魂魄 縱使 還 在 , 他 也 無能為力 。 我 得 獨自 面對 ! 為什麼 不 是 我 ? 其實 , 也 不 是 絕對 的 「 獨自 」 。 在 一邊 陷溺 的 時候 , 我 常常 可以 清楚 感知 有 另 一 個 冷靜 沉著 的 「 我 」 , 在 注視 一切 。 後來 我 發現 , 最 深 的 陷溺 , 反而 是 仔細 傾聽 、 面對 自己 的 契機 。 於是 我 越發 的 從來 不 攔阻 奔騰 而 出 的 感傷 , 特別 是 在 獨處 的 時候 。 一點點 鉤牽 、 引發 的 根苗 , 就 會 讓 我 沉溺 在 各 種 思緒 裡頭 , 然後 掉進 悲傷 的 峽谷 裡 。 每每 哭 到 撕肝 扯肺 , 在 瀕臨 崩潰 的 的 臨界點 時 , 我 就 突然 轉換 成為 旁觀者 , 聽見 自己 的 哭聲 , 然後 , 冷冷 質問 自己 : 「 妳 哭 什麼 ! 」 於是 , 無數 個 深更 夜靜 時 , 我 硬生生 把 哀泣 悲淚 的 自己 , 拖到 鏡子 前面 , 對 著 鏡子 裡 的 那 個 神形 枯槁 、 非 人 非 鬼 的 影子 , 跟 自己 展開 一 長 串 的 對話 : 「 妳 是 誰 ? 妳 以為 妳 是 誰 ? 」 「 妳 以為 妳 是 誰 ? 」 一 次 又 一 次 , 不斷 的 對著 鏡 中 那 個 自哀自憐 、 自以為是 「 我 」 的 人 提出 質問 ; 心 中 積累 長久 的 驕矜 傲慢 , 便 一點 一點 瓦解 了 。 我 開始 覺察 過去 種種 自以為是 的 思想 言語 行為 , 竟 完全 不 那麼 可 信賴 了 。 少年 時期 就 開始 那樣 大言不慚 、 意氣風發 的 自以為 足堪 擔當 澄清 天下 的 大任 , 可是 竟 偷惰 懈怠 、 不 思 長進 ; 而 些 些 微小 善行 , 便 妄 以為 可 比 諸 佛 菩薩 的 大 慈悲心 … … 。 第一 次 在 法會 中 聽到 大眾 唱懺 悔偈 : 「 往昔 所 造諸 惡業 , 皆 由 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為什麼 不 是 我 ? 無 始 貪 瞋 癡 ; 從 身 語意 之 所 生 , 我 今 一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