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1,806 in text YL2017615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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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林 見面 , 她 遲到 了 , 我 在 初冬 的 陽光 下 大約 站 了 一 個 小時 。 熙熙攘攘 的 車陣 與 人潮 , 從 我 身邊 呼嘯 而 來 、 呼嘯 而 去 , 我 像是 一 個 死去 多時 的 鬼魂 , 因為 思念 人間 的 陽光 , 悄悄 潛回來 , 站 在 人群 中 , 我 看 得 見 別人 , 別人 看 不 見 我 ; 或者 , 我 其實 是 某 個 實驗室 裡 的 白老鼠 , 一舉一動 都 被 觀看 著 。 一 個 推 著 小 車 賣 茶葉蛋 的 跛腳 老人 喘 著 氣 走來 ; 公車站 上 有 人家 好心 捐出來 的 舊 椅子 , 他 如釋重負 , 坐下來 歇 腿 。 垃圾 子車 旁 , 有 一 個 拾荒 的 人 , 正在 仔細 翻撿 每 一 包 垃圾 。 他 大概 剛 走過 菜市場 , 順便 買 的 青菜 和 肉 , 就 擱 在 一般人 走過去 都 嫌 髒 的 地 上 。 過 不久 , 一 個 赤膊 的 中年 男人 氣呼呼 的 奔過來 , 原來 那 堆 垃圾 是 他 的 地盤 。 接近 中午 , 陽光 很 溫暖 。 賣 茶葉蛋 的 老人 睡著 了 。 拾荒 的 人 提 著 菜 和 肉 , 還 有 兩 、 三 個 剛 翻到 的 保特瓶 , 悻悻然 走開 。 赤膊 的 男人 還 在 氣頭 上 , 嘴 裡 嘟嘟 嚷嚷 , 彷彿 自己 剛剛 被 奪走 一 筆 了不得 的 財產 。 馬路 上 轟然 開 過 的 公車 , 掀起 塵埃 和 輕微 的 地震 。 茶葉蛋 的 濃香 被 陽光 一 蒸騰 , 是 恬靜 安穩 的 人世 氣息 。 老人 睡足 了 , 伸伸腰 起來 , 再 推 著 車子 前行 。 我 站 在 馬路 邊 泫然欲泣 。 耗費 大半生 追尋 的 答案 , 只 因為 心眼 未 開 , 就 怎麼 也 看 不 出 其中 的 玄機 ; 而 眼前 這 三 個 卑微 的 身影 是 什麼 ? 是 天 上 的 神仙 化身 下 凡 點化 我 的 嗎 ? 當 生命 中 可 運用 的 資源 只 剩 極 些微 的 少數 , 我 會 用 怎樣 的 姿態 來 面對 生命 ? 我 的 朋友 帶 著 歉意 急匆匆 趕來 呼喚 我 , 我 才 從 迷離 恍惚 之 境 悠悠 醒轉 。 然而 我 已 渾然 不 知 ; 方才 所 見 是 真 還是 夢 ? 而 我 鵠立 等待 的 那 一 段 時間 , 究竟 是 一生 還是 一 瞬 ? 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三 幅 身影 的 點化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清代 詞人 納蘭成德 有 一 首 〈 浣溪沙 〉 , 敘述 喪妻 之後 沉思 往事 、 獨自 悽涼 的 心境 。 下半闕 的 : 「 被 酒 莫 驚春 睡重 , 賭 書 消得 潑 茶香 ,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。 」 語意 平淡 , 看似 無味 : 被 酒春睡 , 是 他 回憶 夫妻 之間 一 段 生活 舊事 ; 賭書 潑茶 , 則 是 援用 李清照 與 趙明誠 夫妻倆 的 生活 掌故 ; 柴米 夫妻 , 吃飯 睡覺 , 哪 有 什麼 動人 的 情致 ? 然而 , 不論 是 納蘭 自己 , 或是 李清照 , 在 失去 愛侶 之後 , 淚眼 回看 這些 「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」 的 生活 瑣細 , 那 種 目送 芳華 去 , 卻 又 無可如何 的 悲慨 , 是 在 文字 之外 的 。 每日 悠悠 而 過 的 生活 , 仔細 檢視 起來 , 似乎 只是 生活 , 並 無 特別 的 意趣 可 言 ; 只有 在 驀然回首 時 , 才 發現 點點滴滴 都 是 生命 中 獨一無二 的 印痕 。 法國 文學家 普魯斯特 在 《 追憶 似 水年華 》 裡 , 也 再三 陳述 : 「 唯有 在 回憶 當中 重現 的 幸福 , 才 是 真實 的 幸福 。 」 與 納蘭 在 回憶 中 追索 幸福 的 蹤跡 相對照 , 可見 這 是 古今 一同 、 人類 共通 的 感懷 。 或者 , 失去 之前 對 終 將 失去 的 察 或 不 察 , 絲毫 不 影響 失落 時 的 沉痛 ; 為 失去 所 愛 而 痛 , 是 人類 共通 的 宿命 。 既 無 所 逃 於 天地 之間 , 那麼 , 只好 且 隨 所 遇 而 悲 喜 交織 吧 ! 反正 是 人生 仇恨 何 能 免 ! 要不 , 就 努力 修習 「 不 以 物 喜 , 不 以己 悲 」 的 解脫 之 道 。 然而 , 肉眼 凡 胎 如 我輩 眾生 , 大抵 還是 在 超越 與 沉溺 之間 , 載浮載沉 的 吧 ! 一 個 人 的 生活 星期天 晚上 , 我 在 家 做 了 飯 , 一 個 人 在 燈 下 用餐 。 漸 涼 的 天氣 , 風 裡 有 秋天 的 氣味 了 。 暮色 被 擋 在 燈 外 , 我 坐 在 溫暖 的 光暈 裡 , 心 裡 卻 掠過 一 絲 酸楚 。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開始 , 我 已經 習慣 了 一 個 人 過日子 , 一 個 人 在 燈 下 吃飯 ; 過去 以為 艱難 的 事 , 如今 卻 稀鬆 平常 、 無動於衷 了 。 他 出事 前 大約 一 年 , 我們 的 生活 過 得 很 熱鬧 。 星期 假日 , 兩 個 未婚 的 妹妹 , 加上 大妹 美華 的 好朋友 黃智華 , 都 會 回 北投 家 裡 來 度假 。 旭昇 也 是 愛 朋友 、 愛 熱鬧 的 人 。 星期六 晚上 他 照樣 很 晚 下班 , 回來 的 時候 , 午夜場 的 電視 影片 剛 開始 , 他 喜歡 吆喝 大家 圍 著 一起 看 電視 。 我 通常 會 準備 一 大 堆 零食 。 他 酷愛 零食 。 有 一 次 看到 「 天才 老爹 」 也 跟 他 一樣 , 在 放假日 前夕 理直氣壯 的 抱 著 一 大 堆 零食 , 他 就 更 有 藉口 了 。 星期六 晚上 捨不得 睡 , 星期天 早上 日上 三竿 才 起床 , 這 是 典型 的 都會 上班族 度假 方式 。 星期天 下午 , 星期一 症候群 的 無奈 和 憂鬱 已經 滲過來 了 , 他 很 怕 待在 家 裡 , 眼看著 夕陽 的 餘光 把 家 裡 浸成 橘紅色 , 然後 , 蒼茫 的 暮色 把 人 淹沒 。 所以 , 他 常 拉 我們 去 爬 住家 附近 的 丹鳳山 , 像 個 賴皮 的 孩子 , 央 每 一 個 人 都 去 ; 誰 要不去 , 他 就 死皮賴臉 的 在 貪睡 午覺 的 人房 外 擂門 。 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一 個 人 的 生活 我 是 喜孜孜 的 過 著 這樣 平凡 的 生活 , 渾然 不 知 大難 將 臨 。 每逢 星期 假日 , 在 不 高 不 矮 、 許多 北投人 都 號稱 是 自家 後 花園 的 丹鳳山 上 漫遊 閒逛 , 或是 坐 在 大 岩石 上 俯瞰 整個 台北市 沉 在 晚霞 裡 。 我 常常 為 自己 得 享 如此 幸福 , 忍不住 喟歎 起來 。 在 他 出事 前 一 個 多 月 , 小妹 出嫁 了 ; 我們 的 「 度假團 」 少 了 一 個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