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癡心 人 不 多 。 ── 四月 十六日 星期天 都 跟 別人 說 , 靠 著 書法 和 種花 , 我 算是 度過 了 ; 然而 今天 , 在 公車 上 又 落 了 淚 , 帶 著 淚痕 去 採訪 。 回家 時 半途 下車 , 走到 荒蕪 泰半 的 路 邊 花園 看 人家 的 花草 。 向 晚 時分 , 從 陽明山 外雙溪 出來 的 車陣 , 把 道路 都 塞滿 了 ; 開 著 綠色 碎花 的 老樟樹 站 在 紅磚道 上 , 卻 是 落葉紛紛 , 行人 寂寥 的 景象 。 暮色 濃聚 , 我 是 孤獨 的 行客 , 你 跟 著 嗎 , 星星 ? 近來 不斷 反省 我們 之間 的 關係 , 每 想起 就 斷腸 ; 也許 我 還 不能 完全 置身事外 , 做 客觀 而 無 我執 的 思考 吧 ? ── 四月 十八日 星期二 半夜 雨橫風狂 , 我 的 胃痛 從 下 腹部 上升 到 心窩 。 身 上 的 斑點 開始 有 難聞 的 氣味 。 我 自己 說 , 是 人 還 沒 死 , 身子 先 腐爛 。 爛 到 死 , 讓 我 生生 受罪到 死 , 用 這 苦刑 來 贖 你 的 或 我 的 罪 。 星星 , 你 死 後 , 這 個 世界 若無其事 你 知道 嗎 ? 春天 等不及 還 沒 來 就 走 了 , 燥熱 的 天氣 緊接 在 冬天 之後 。 我 彷彿 一 棵 準備 一生 等待 開放 的 花朵 , 面對 這 混亂 的 局面 而 措手不及 。 從前 老 說 , 我 死 了 要 化作 一 棵 樹 , 做 一 棵 樹 多 容易 , 只要 生長 , 應該 沒有 悲歡離合 吧 ? 然而 如今 , 恐怕 是 你 化作 一 棵 樹 吧 ? 一 棵 西伯利亞 山區 裡 寂寞 的 白樺 。 那麼 , 我 怎能 再 作 一 棵 樹 ? 千里 江山 迢遞 , 我 只 能 化作 多情 的 青鳥 , 一生 只 為了 飛行 , 到 莽莽 榛林 尋找 我 的 愛人 。 輯 二 … … … … 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二) ── 四月 二十日 星期四 天氣 極好 , 有 陽光 和 微風 , 陽台 上 的 花草 都 有 油亮 的 新綠 。 我 打理好 一切 準備 上班 。 卻 坐 在 沙發 上 起 不 來 , 毫無 理由 的 心情 沉重 , 從 心臟 到 胃 一路 沉落 。 傷痛 是 一直 跟 著 的 , 說 時間 可以 治癒 一切 的 人 , 因為 不 明白 。 對 我 來 說 , 生命 不 只 是 活 著 而已 啊 ! ── 四月 二十八日 星期五 傷痛 有 多 巨大 多 深沉 , 連 我 自己 都 不 甚 明白 。 昨天 是 經過 銘傳 學院 , 看到 一 個 年輕 的 大學生 拿 著 一 包 涼麵 過 馬路 , 我 的 淚 就 掉 了 下來 。 想到 年輕 的 你 , 莽莽撞撞 , 胸懷 大志 , 可 也 不免 憂愁 恐懼 。 今早 跟 媽 通過 電話 , 牙牙學語 的 軒軒 會 叫 阿姨 了 , 軟嫩 的 童語 讓 我 好 開心 , 可是 電話 一 放 , 碰倒 了 你 在 床頭 的 照片 , 端詳 著 你 , 對 你 說 了 一些 癡心話 , 淚 也 不止 。 誰 知道 它 躲 在 哪兒 ? 我 又 何曾 懼怕 它 時時 侵凌 ? 當 悲傷 像 巨大 的 磁石 把 我 五臟六腑 吸空 , 我 安然 承受 。 如果 一切 是 愛 你 的 代價 , 我 甘之如飴 。 星星 , 天 不 知 地 不 知 你 也 不 知 , 只有 我 自己 一點一滴 明明白白 , 我 是 多麼 愛 你 。 月經 又 像 血崩 一樣 , 晚上 本來 要 去 國家 劇院 看戲 , 採訪 完畢 去 找 智華 吃 晚飯 , 倦 極了 , 只好 回家 。 在 公車 上 昏睡 , 覺得 自己 回不了 家 , 希望 自己 趕快 死掉 。 死亡 , 如果 能 不 經 自己 之 手 而 來 的 死亡 , 對 我 就 是 最 大 的 解脫 吧 ? 我 對 生命 如此 厭倦 。 啊 ! 也 不能 這麼 說 , 我 深深 想念 幾 個 孩子 。 星星 , 每 天 打開 電腦 , 總 要 先 來 這裡 跟 你 說說話 。 我 今天 好 倦 好 倦 , 真 希望 死掉 。 死 了 就 能 躲到 你 懷裡 吧 ? 輯 二 … … … … 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三) 一九九五.○五 ~ ○六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三) ── 五月 十一日 星期四 做 了 一 個 絕好 的 夢 , 不 願 醒來 。 你 回來 了 , 歡天喜地 的 大好 消息 , 是 你 回來 了 。 我 抱 著 你 , 真真的 抱 著 你 , 還 以為 在 夢 中 , 握 著 你 的 手 , 自己 喃喃 的 說 , 我 要 證明 這 是 真的 是 真 的 , 不 是 夢 。 要 下麵 給 你 吃 , 煮 了 高湯 , 洗 了 你 最 愛 吃 的 青剛菜 。 媽媽 說 , 帶 你 去 走走 吧 , 我 跟 你 走到 天母 吧 , 好像 是 「 時時樂 」 那樣 有 院子 的 地方 , 聊 了 好多 好多 , 包括 那 件 事 , 你 輕描淡寫 , 告訴 我 都 過去 了 都 過去 了 。 你 的 骨灰 靈位 放 在 安國寺 , 去 看看 吧 ! 每 個 月 一 次 的 佛事 也 照 做 , 為 你 祈福 , 感謝 佛 菩薩 垂憐 。 啊 ! 夢 中 的 心境 如今 想來 讓 人 肝腸 痛斷 。 遇到 一 群 孩子 圍 著 我們 , 還 有 新識 舊識 的 許多 朋友 共享 歡樂 。 人群 散 了 , 癡心 的 幾 個 孩子 護送 我們 回家 。 是 晚春 天氣 , 乾燥 涼爽 的 黃泥路 上 有 淡淡 的 花香 。 我們 閒閒 緩步 走 著 , 心 中 充滿 幸福 ; 然而 , 你 的 身子 一 軟 , 無力 行走 。 我 抱 著 你 , 像 懷抱 嬰孩 一樣 緊緊 摟 著 你 。 找 不 到 車 , 計程車 停 都 不停 , 我 一路 走 著 , 心 裡 狂 吼 著 , 這 輩子 什麼 都 不 要 , 能 這樣 一路 抱 著 你 跋涉 , 讓 我 看見 你 , 累死 了 我 都 甘心 。 經過 一 個 池塘 , 塘 邊 有 一 株 開滿 花 的 大樹 。 你 突然 又 能 站起來 走路 了 。 你 採 了 一 枝 將要 凋謝 的 花 , 放 在 池面 上 隨 水 漂走 。 到 此 , 我 的 好 夢 被 高明美 的 電話 驚破 。 你 啊 ! 杳如黃鶴 。 ── 五月 十四日 星期天 母親節 最近 忙昏 了 , 寫信 給 你 都 沒 時間 , 人 說 時間 是 最 好 的 治療 ; 忙碌 更 是 遺忘 的 良方 ; 悲傷 就此 淡薄 的 意義 何在 ? 在 一葉蘭 的 會議 上 遇見 大 我 九 歲 、 喪夫 十四 年 的 女子 。 她 的 先生 在 十四 年 前 遠航 三義 空難 罹難 , 現在 , 她 神采奕奕 而且 看起來 年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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