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困難 的 方式 ── 繼續 走 。 現在 我 已經 相當 肯定 自己 的 腳 下 不再 有 噬人 的 深淵 了 。 」 李黎 的 長子 天天 十三 歲 即 因 腦血管 迸裂 , 在 奔跑 時 猝死 。 這 突如其來 的 打擊 , 以及 其後 的 一 整 年 , 李黎 從 最初 的 震驚 、 麻木 與 悲哀 , 逐漸 以 緩慢 無形 的 力量 , 將 自己 拉拔出來 。 她 形容 自己 是 「 從 人間 跌入 地獄 , 再 掙扎 回到 人間 」 。 她 以 如 詩 的 散文 , 讓 滿懷 的 情感 緩緩 流洩 , 因為 哀傷 太 深沉 , 文字 反而 是 極端 的 冷靜 。 另外 , 位居 人生 壓力 指數 最 高 排行榜 的 喪偶 人士 , 除了 像 《 單飛 ── 失去 另一半 的 悲傷 調適 》 ( 智庫 公司 出版 ) , 就 找 不 到 其他 可 供 分擔 哀傷 的 作品 了 。 不過 , 不論 何 種 關係 的 親人 喪亡 , 親屬 的 情緒 反應 與 心理 變化 , 並 無 顯著 不同 。 情 到 深處 , 都 是 一樣 的 執著 , 因此 , 由 迷 而 悟 、 從 死悟生 的 歷程 也 幾乎 是 相同 的 。 海德格 在 〈 詩人 何為 〉 一 文 中 說 : 「 時代 之所以 貧困 , 不光 是 因為 上帝 之 死 , 而是 因為 終 有 一 死 的 人 甚至 連 他們 本身 的 終 有 一 死 也 不能 認識 和 承受 。 」 因此 , 誰 能 「 入於 深淵 」 , 經歷 並 承受 死亡 的 本質 , 誰 就 能 「 體察 一切 」 , 追蹤 諸 神 遠 逝 的 蹤跡 , 找尋 人類 「 轉向 」 的 契機 。 對 這些 「 入於 深淵 」 勉力 振作 的 喪親 家屬 而言 , 書寫 個人 的 苦難 容或 只是 「 獨自 舔傷 」 ; 但是 , 在 目睹 天機 乍 啟 時 閃現 的 幽光 , 個體 生命 得以 圓滿 成熟 之 際 , 沉溺 在 「 最 單純 平凡 」 也 「 最 恐怖 可怕 」 的 生活 中 的 芸芸眾生 , 是 不 是 也 能 從 這些 道說 神聖 的 文字 之中 , 對 生命 存在 的 本質 大澈大悟 , 然後 躍入 一 個 全新 的 生命 方式 呢 ? 輯 三 … … … … … 陷於 深淵 的 人們 啊 ! 徹底 的 病 , 寂靜 的 死 四十一 歲 的 李玉惠 , 與 肺癌 苦戰 兩 年 多 之後 , 在 一 個 寧靜 的 春天 早晨 , 當 親人 還 在 熟睡 時 , 悄悄 的 離開 人世 。 在 她 生前 擬訂 的 訃聞 上 , 她 說 : 給 您 , 我 最後 至誠 的 一 段 話 : 先 放下 我 叫 什麼 , 與 你 是 什麼 樣 的 關係 , 同時 , 請 忘卻 我 是 如何如何 的 一 個 人 , 因為 李玉惠 這 個 假名 再 也 沒有 什麼 實義 了 , 那 只 是 個 用 了 四十一 年 的 代號 而已 。 在 無常 與 苦 的 生命 現象 中 , 我 體會 這 只 是 緣起 緣滅 。 不管 這 是 無明 業報 , 還是 因果 , 我 甘之如飴 。 我 選擇 與 你 一樣 的 生 , 提早 的 老 , 徹底 的 病 , 與 寂靜 的 死 。 希望 你 能 從 我 的 示現 中 , 提醒 你 正視 這 一切 的 一切 , 與 紛飛 的 貪欲 、 瞋怒 、 愚癡 , 無非 都 是 虛妄 不實 的 , 是 空 的 。 只有 不 執著 我 之後 的 無我 , 才 能 體會 真實 的 寂滅 寧靜 。 如 佛 所 說 : 「 比丘 ! 汝 今 即時 亦 生 亦 老 亦 滅 。 」 我 落下 此 幕 , 因為 我 要 用 另 一 種 更 自在 的 方式 , 更 莊嚴 的 前進 。 所以 我 無淚 、 無恨 、 無悔 地 於 四月 二十三日 ( 農曆 三月 十七日 ) 的 清晨 六時 正 走 了 。 病痛 是 李玉惠 這 一生 最 大 的 挑戰 。 她 的 丈夫 劉銘裕 告訴 我 : 她 從小 體質 虛弱 , 有 嚴重 的 皮膚 過敏 , 才 二十幾 歲 就 開 過 卵巢瘤 ; 懷 兩 個 孩子 , 都 在 床 上 躺 了 七 、 八 個 月 ; 最後 的 肺癌 , 更 是 讓 她 受盡 折磨 。 然而 , 做為 一 個 虔誠 的 佛教徒 , 她 深知 從 病苦 修行 的 意義 ; 越 是 苦 , 越 要 保持 心靈 的 清明 與 冷靜 。 因此 , 經過 六 次 化學 治療 , 到 末期 癌細胞 遍佈 全身 時 , 她 仍然 堅持 不肯 注射 嗎啡 止痛 ; 因為 她 不 願意 昏迷 , 她 要 清醒 的 注視 疼痛 的 一切 過程 , 然後 , 在 其中 探尋 證悟 的 契機 。 也 因此 , 明知 身體 的 敗壞 已 到 不可 扭轉 的 地步 , 李玉惠 向 病苦 學習 的 意念 與 決心 仍然 不變 。 她 接受 深諳 中醫 藥理 的 小妹 親自 為 她 調製 藥材 , 好 延長 受苦 的 生命 。 服藥 後 的 劇烈 反應 , 使 她 的 肉體 受到 更 熾盛 的 煎熬 。 好幾 次 想 放棄 藥物 , 撒手 就 去 , 卻 又 一 次 一 次 的 從 痛苦 中 甦醒 , 再次 嚥下 湯藥 , 與 殘敗 的 身軀 協力 奮戰 。 最後 , 她 平靜 的 告訴 妹妹 , 她 已經 體會 什麼 是 「 空 的 境界 」 ; 過 沒 幾 天 , 她 選擇 在 黎明 之前 的 清淨 時刻 , 安靜 的 離開 。 她 早 已經 為 自己 的 後事 做好 一切 準備 , 家人 只 須 遵照 她 的 意願 , 一一 辦理 即可 。 包括 她 的 父母 、 丈夫 、 女兒 、 同胞 手足 , 以及 她 的 親戚 朋友 , 都 親眼 見證 她 面對 死亡 與 病苦 的 從容 與 堅強 。 輯 三 … … … … … 徹底 的 病 , 寂靜 的 死 她 不 願意 上 殯儀館 , 簡單 寧靜 的 喪禮 , 就 在 家 中 舉行 。 在 她 的 訃聞 上 , 除了 她 自己 的 一 段 話 , 丈夫 和 女兒 也 各 有 一 段 文字 。 她 的 丈夫 說 : … … 如果 你 堅持 要 來 看 她 , 請 寧靜 祥和 的 來 即可 。 敬辭 奠儀 、 花籃 、 花圈 、 花車 、 輓聯 。 若 想 弔唁 , 祭文 請 自己 寫 自己 唸 。 相信 她 在 眾 親友 念佛聲 中 已 如願 往生 西方 極樂世界 ; 若 她 乘願 再 來 時 , 能 有幸 再 和 她 做 個 好朋友 。 再次 感謝 她 。 她 那 十五 歲 的 女兒 在 訃聞 上 親自 寫道 : 我 的 媽媽 意志 堅強 , 與 肺癌 戰鬥 約 兩 年 多 之 久 , 而今 她 已 到 佛祖 身旁 。 生 老 病 死 皆 有 定數 , 如今 大勢 已 去 , 一切 的 一切 就 如 輕 煙 , 隨 風 而 去 。 無須 掛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