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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不 為 人 知 。 冉亮 若非 病 了 , 大概 沒 幾 人 知道 她 是 病 到 最後 仍然 堅持 準時 交 稿 的 記者 。 弄到 這樣 的 結局 , 小楊 說 : 「 她 夠 了 , 至少 轟轟烈烈 。 」 真 就 夠 了 嗎 ? 對於 冉亮 , 或者 像 她 這樣 認真 活 一 場 的 人 , 一點 丹心 、 種種 辛苦 , 彷彿 只要 最後 有 人 知道 , 就 可以 死而無憾 了 。 於是 , 整 部 中國 歷史 充滿 這 種 心情 : 不 是 孤臣 孽子 的 怨懷 無 託 , 就 是 士 為 知己 者 死 的 慷慨 赴義 。 然而 , 這 是 一 個 天大 的 謊言 ! 騙得 千古 以來 大家 赴湯蹈火 , 只 求 死 後 有 一 座 貞節 牌坊 。 冉亮 的 生命 哪 會 因為 上 了 國際 媒體 就 比較 圓滿 ? 當年 旭昇 跟 黎顏 好 風光 的 喪禮 上 , 我 老 覺得 他倆 笑嘻嘻 晃 著 兩 條 腿 坐 在 總統 的 輓聯 上 看 我們 這些 人 演戲 , 就 像 歷劫 歸來 的 小 湯姆 在 教堂 窗口 聽 平時 把 他 罵成 臭頭 的 鄰居 , 這會兒 怎麼 把 他 說成 勇敢 的 王子 。 自在 的 生命 , 應當 不必 人 知 吧 ! 就 像 山谷 裡 的 野百合 , 為 自己 芳香 。 好 難 , 我 知道 。 第二 天 在 鄭琳 老師 的 老子 講堂 上 , 我 原 想 用 冉亮 做 引子 發問 : 比起 長沮 、 桀溺 、 荷荻 老人 這些 未曾 留下 隻字 片語 的 隱者 , 老莊 孔孟 都 還 不 算是 真正 的 覺 者 , 孔子 自己 都 說 的 : 「 人 不 知 而 不 慍 。 」 可 他 也 說 : 「 君子 疾 沒 世 而 名 不 稱 焉 。 」 所以 他們 還要 摩頂放踵 、 奔走 天下 , 即便 是 老子 , 也 還 有 勸世化俗 的 念頭 , 不然 , 也 還 有 情動 於 中 、 斐然成章 的 述作 衝動 , 否則 , 道德 經 五千 言 從 何 而 來 ? 對 人世 還 有 不捨 , 不管 這 不捨 是 什麼 , 都 還是 罣礙 。 倒是 那些 隱於 漁樵 耕讀 的 閒散 上人 , 明心見性 何須 做 工夫 ? 本來 無 一 物 嘛 ! 流水 落花 春 去 也 , 天 何言哉 , 遑論 去 求 個 名 留 青史 ? 我 終究 沒 問 , 因為 知道 即便 有解 , 也 是 強解 , 就 像 莊子 談 了 這麼多 人間世 、 應 帝王 、 逍遙遊 , 那 他 究竟 是 身居 廟堂 之上 、 還是 江湖 之 野 ? 可見得 杜絕 與 超越 , 說 了 多 容易 ! 人心 是 肉 做 的 , 一 寸 一寸不捨 , 都 是 肉 裡 拔針 的 疼痛 ! 闔上 血淚 斑斑 的 史冊 , 再 讀 冉亮 那些 處處 不捨 的 文字 , 凡 捨 過 、 凡 痛 過 的 人才 真 知道 , 那 昏瞶 、 那 愚昧 、 那 被 情感 迷糊 了 心眼 的 , 全 都 是 「 帶 著 粗糙 物質 肉身 」 的 人 的 真實 掙扎 。 輯 三 … … … … … 送 冉亮 掙扎 過 , 才 清楚 知道 , 活 過 一 場 只是 活 過 一 場 , 留下 什麼 、 或 沒 留下 什麼 , 為 人 知 、 或 不 為 人 知 , 對 生命 的 最後 滿足 都 無 損益 ; 掙扎 過 的 足跡 履印 , 只有 自己 清楚 。 在 了悟 的 路 上 蹣跚 學步 , 每 天 仔細 把 這 座 在 人間 煙火 裡 招惹 塵埃 的 明鏡台 一點 一點 拂拭 乾淨 , 在 生命 的 窗口 瞭望 , 這 是 眼前 唯一 的 路徑 了 ! 冉亮 啊 ! 妳 苦 過 了 , 但 路 還 長 哩 ! 翻過 一 山 還 有 一 山 。 讀到 妳 最後 一 次 化療 時 痛入 骨髓 的 呼喊 , 我 好 想 緊緊 擁抱 妳 , 在 妳 耳 邊 細語 叮嚀 : 「 哭 吧 ! 呼喊 吧 ! 但 即使 苦 到 這樣 , 也 要 提起 正念 、 心 不 散亂 。 」 只有 這樣 了 , 在 履仆履起 的 路 上 , 大伙兒 互相 加油 打氣 ! 這些 想法 , 同樣 也 送給 小楊 , 以及 一起 掙扎 同行 的 伙伴 們 。 嘆 人間 , 風流 總 被 雨 打風 吹去 怡人 : 這 幾 天 我 總 想 著 妳 , 想 著 , 不免 心酸 。 我 都 過來 了 , 八 年 , 徹底 死 過 一 回 , 也 徹底 的 活 了 回來 ; 如今 , 人間 世事 的 歷練 沒 停止 , 日子 繼續 往 前 過 , 我 反倒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了 。 而 妳 的 苦 , 才 開始 呢 ! 那 天 黃昏 , 從 忙碌 的 工作 中 抽身 出來 , 我 才 能 仔細 的 想 妳 。 報 上 有 妳 的 照片 , 妳 蹲 在 那裡 辨認 遺體 。 妳 戴 著 墨鏡 , 看 不 出 妳 的 表情 。 妳 不會 有 表情 的 , 報 上 說 妳 接到 消息 時 強 自 鎮定 , 我 也 是 。 我 那 天 還 把 公事 處理 完畢 才 肯 回家 ; 回家 的 時候 經過 關渡 平原 , 春天 的 夕陽 正 緩緩 墜落 。 我 恨恨 的 問 : 明天 太陽 還 會 升起來 對 不 對 ? 沒有 人 看 得 見 我們 的 恐懼 , 明天 太陽 還 會 升起來 , 可是 我們 的 世界 已經 崩毀 。 然而 , 怡人 , 從 八 年 前 的 那 個 黃昏 , 走到 如今 的 這 個 黃昏 , 我 的 心 , 已經 沒有 波瀾 了 。 只 是 , 我 想 著 妳 , 想 著 從 今 而後 , 妳 的 世界 已經 崩毀 , 而 妳 , 要 重建 的 , 是 怎樣 的 一 個 新 世界 ? 那 天 , 我 下 了 計程車 , 黃昏 的 風 很 涼 , 檸檬 黃 的 薄暮 漸漸 聚合 , 我 衝下 捷運站 , 要 趕去 新店 給 學生 上 氣機 導引 ; 我 的 腳步 沒 停 , 捷運車 上 擠滿 面容 疲憊 的 人 。 我 想 , 妳 也許 不 知 輯 三 … … … … … 嘆 人間 , 風流 總 被 雨 打風 吹去 道 , 如果 不 是 那 場 空難 毀 了 我 , 我 今天 恐怕 還 跟 絕大多數 人 一樣 , 繼續 過去 那 「 可怕 而 恐怖 的 生活 」 ── 啊 ! 請 別 誤會 ! 我們 十一 年 的 婚姻 生活 , 是 一 小 杯 醇美 的 酒 , 賭 書 潑 茶 、 枕上 留字 , 人間 夫妻 的 生活 , 那 已 是 極致 了 。 那 天 , 我 路過 重慶南路 的 小 書齋 , 忍不住 彎進去 看 。 小 書齋 已經 搬 過 家 , 地方 小 了 ; 過去 他 常 陪 我 去 , 我 看 新 到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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