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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榜樣 。 我 的 母親 是 位 很 有 教養 而且 姿容 美麗 的 女人 。 我 童年 時 對 她 的 印象 已經 有點 模糊 了 。 我 記得 她 能夠 彈 七弦 古琴 , 而且 能夠 撫琴 幽歌 。 她 最 喜歡 唱 的 一 隻 歌 , 叫做 「 古琴 引 , 詞 為 : 音 音音 , 爾負心 , 真負心 , 辜負 我 , 到 如今 。 記得 當年 低低唱 , 千千 斟 , 一 曲 值 千金 。 如今 放 我 枯牆陰 , 秋風 芳草 白雲 深 , 斷橋 流水 無故人 。 悽悽切切 , 冷冷清清 。 悽悽切切 , 冷冷清清 。 有 人 說 : 像 我 母親 那樣 青春 美貌 的 婦人 唱 這樣 悲切 的 歌 , 是 不 吉利 的 。 母親 彈琴 的 書齋 , 屋 後 長 著 一 棵 幾 丈 高 的 大 樟樹 。 離 樟樹 不遠 的 地方 種 著 一 排 竹子 , 這 排 竹子 也 就 成為 我 家 的 籬笆 。 竹叢 的 外面 圍繞 著 一 條 小 河 。 大 樟樹 的 樹蔭 下 長 著 一 棵 紫荊花 和 一 棵 春團樹 , 但是 這 兩 棵 樹 只 能 在 大 樟樹 扶疏 的 枝葉 之間 爭取 些微 的 陽光 。 母親 坐 在 客廳 裡 , 可以 諦聽 小鳥 的 囀唱 , 也 可以 聽到 魚兒 戲水 的 聲音 。 太陽 下山 時 , 平射過來 的 陽光 穿過 竹叢 把 竹影子 投映 在 窗簾 上 , 隨 風 飄動 。 書齋 的 牆 上 滿 是 名家 書畫 。 她 的 嵌 著 白玉 的 古琴 則 安放 在 長長 的 紅 木琴几 上 , 琴几 的 四 足 則 雕 著 鳳凰 。 她 去世 以後 , 客廳 的 布置 一直 保留 了 好幾 年 沒有 變動 。 她 的 一 張 畫像 高懸 在 牆 的 中央 。 但是 母親 已經 不 在 了 ! 她 用 過 的 古琴 用 一 塊 軟緞 蓋 著 , 仍舊 放 在 紅 木琴几 上 。 我 有時 不禁 要 想像 自己 就 是 那 個 飲泣孤塚 幽幽 低訴 的 古琴 。 我 母親 去世 還 很 年輕 。 我 看到 母親 穿著 華麗 的 繡花 裙襖 躺 在 棺 裡 , 裙襖 外面 罩 一 個 長長 的 紅綢 披風 , 一直 蓋到 足踝 。 披風 上 綴 著 大紅 的 頭兜 , 只有 她 的 臉露 在 外面 , 一 顆 很 大 的 珍珠 襯 著 紅 頭兜 在 她 額頭 發出 閃閃 的 亮光 。 我 的 繼母 是 位治家 很 能幹 的 主婦 , 待 人 也 很 和氣 , 但 不久 也 去世 , 此後 父親 也 就 不再 續弦 了 。 我 的 祖父 當 過 上海 某 銀莊 的 經理 。 太平天國 ( 一八五一 ︱ ︱ 一八六四 , 祖父 在 上海 舊 城 設 了 一 個 小錢攤 , 後來 錢攤 發展為 小錢莊 , 進而 成為 頭等 錢莊 。 這 種 錢莊 是 無限 責任 的 機構 , 做 些 信用 貸款 的 生意 。 墨西哥鷹洋 傳到 中國 成為 銀兩 的 輔幣 以後 , 洋錢 漸漸 受到 國人 的 歡迎 。 後來 流通 漸 廣 , 假幣 也 跟著 比例 增加 , 但是 錢莊 裡 的 人 只要 在 指尖 上 輕輕 地 把 兩 塊 銀元 敲敲 , 他們 就 能夠 辨別 哪 個 是 真 , 哪 個 是 假 。 我 祖父 的 本領 更 使 一般 錢莊 老闆 佩服 , 他 一 眼 就 能 看出 哪 個 是 真 , 哪 個 是 假 。 不幸 他 在 盛年 時 傷 了 一 條 腿 , 後來 嚴重 到 必須 切去 , 祖父 也 就 因為 血液 中毒 辭世 。 父親 當時 還 只有 十二 歲 左右 , 祖父 給 他 留下 了 七千 兩 銀子 , 在 當時 說起來 , 這 已經 是 一 筆 相當 大 的 遺產 了 。 父親 成 了 無告 的 孤兒 , 就 歸 他 未來 的 丈人 照顧 。 由於 投資 得當 , 調度 謹慎 , 這 筆 財產 逐漸 增加 , 三十 年 之後 , 已經 合到 七萬 兩 銀子 。 從 上面 這 一 點 家庭 歷史 裡 , 讀者 不 難 想像 我 的 家庭 一定 在 早年 就 已 受到 西方 的 影響 。 父親 很 有點 發明 的 頭腦 。 他 喜歡 自己 設計 , 或者 畫出 圖樣 來 , 然後 指示 木匠 、 鐵匠 、 銅匠 、 農夫 , 或 篾匠 照 尺寸 照樣 打造 。 他 自己 設計 過 造 房子 , 也 實驗 過 養蠶 、 植 桑 、 造 樓 ( 照著 西方 一 種 過時 了 的 式樣 , 而且 按 著 他 的 想像 製造 過 許多 別的 東西 。 最後 他 想出 了 一 個 打造 「 輪船 的 聰明 辦法 , 但是 他 「 輪船 卻 是 不 利用 蒸氣 的 。 父親 為了 視察 業務 , 常常 需要 到 上海 去 。 他 先 坐 槳划 的 木船 到 寧波 , 然後 從 寧波 乘 輪船 到 上海 。 他 常 說 : 「 坐 木船 從 蔣村 到 寧波 要 化 三 天 兩 夜 , 但是 坐 輪船 從 寧波 到 上海 , 路 雖然 遠 十 倍 , 一 夜 之間 就 到 了 。 因此 他 就 畫 了 一 個 藍圖 , 預備 建造 一 艘 具體而微 的 輪船 。 木匠 和 造船匠 都 被 找來 了 。 木匠 奉命 製造 水輪 , 造船匠 則 按照 我 父親 的 計畫 造船 。 隔 了 一 個 月 , 船 已經 造 得 差不多 。 小 「 輪船 下水 的 那 一 天 , 許多 人 跑來 參觀 , 大家 看 了 這 艘 新奇 的 「 輪船 都 讚不絕口 。 「 輪船 停靠 在 我 家 附近 的 小 河 裡 , 父親 僱 了 兩 位 彪形大漢 分執 木柄 的 兩 端 來 推轉 水輪 。 「 輪船 慢慢 開始 在 水 中 移動 時 , 岸 上 圍觀 等 人 不禁 歡呼 起來 。 不久 這 隻 船 的 速度 也 逐漸 增加 。 但是 到 了 速度 差不多 和 槳划 的 船 相等 時 , 水手 們 再 怎樣 出力 , 船 的 速度 也 不 增加 了 。 乘客 們 指手劃腳 , 巴不得 能 使 船 駛 得 快 一點 , 有 幾 位 甚至 親自 動手 幫 著 轉 水輪 。 但是 這 隻 船 似乎 很 頑固 , 始終 保持 原來 的 速度 。 父親 把 水輪 修改 了 好幾 次 , 希望 使 速度 增加 。 但是 一切 努力 終歸 白費 。 更 糟 的 是 船行 相當 距離 以後 , 水草 慢慢 纏到 水輪 上 , 而且 愈 積 愈 多 , 最後 甚至 連 轉 都 轉 不 動 了 。 父親 嘆 口 氣 說 : 「 唉 ! 究竟 還是 造 輪船 的 洋人 有 辦法 。 那 條 「 輪船 最後 改為 普通 槳划 的 船 。 但是 船身 太 重 , 划 也 划不動 。 幾 年 之後 , 我們 發現 那 條 船 已經 棄置 在 岸 上 朽爛 腐敗 , 船 底 長 了 厚厚 的 一 層 青苔 。 固然 這 次 嘗試 是 失敗 了 , 父親 卻 一直 想 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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