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缸 水 ， 現在 怎麼 變成 你 老媽 自己 提 ？ 不 是 說 她 身子 虛弱 ， 不能 提 重物 的 嗎 ？ 」 「 還不是 同樣 的 理由 。 」 阿峻 笑 一 笑 ， 「 前 幾 天 我 爸爸 來 提 水 時 ， 張 阿姨 剛好 在 旁邊 漿 洗 被單 ， 兩 人 就 隨口 聊 了 幾 句 話 ， 後來 我 爸爸 還 幫 她 把 被單 晾到 竹竿 上 。 就 這樣 ， 我 媽媽 吃 醋 了 ， 再 也 不 讓 我 爸爸 提 水 了 。 你 說 可笑 不 可笑 ？ 」 豈止 可笑 ， 簡直 是 莫名其妙 ！ 其實 不僅 阿峻 家 起 了 小 風波 ， 大頭 進 家 也 不例外 。 大頭進 就 跟 我們 說 過 ， 張 阿姨 搬來 的 第三 天 就 找 他 阿爸 去 修 衣櫃 的 拉門 ， 完工 後 他 阿爸 看 在 新 鄰居 的 分 上 ， 而且 只是 舉手之勞 而已 ， 也 就 不 收 分文 了 。 想不到 回家 卻 被 他 阿母 罵 個 半死 ， 說 他 阿爸 被 那 個 狐狸精迷惑 ， 頭殼 壞掉 了 。 然而 ， 不管 大人 私下 如何 議論紛紛 ， 或 如何 虛偽 的 人 前 做 一 套 人 後 又 說 一 套 ， 我們 小孩 是 不 太 受 影響 的 。 尤其 張 阿姨 對 阿峻 和 我 特別 好 ， 常常 喀嚓 ！ 按下 快門 拿 高級 的 糖果 和 餅乾 給 我們 吃 ， 加上 偉生 有 那麼多 好玩 的 玩具 ， 而且 還 在 持續 進貨 當中 ， 任 誰 再 不滿 偉生 支配 玩具 時 稍嫌 傲慢 與 霸道 的 態度 ， 也 不會 傻到 要 和 他 畫清 界線 的 。 十九 喀嚓 ！ 按下 快門 好像 是 假期 結束 的 前 三 天 吧 ， 我們 約好 一大早 要 去 溪 邊 釣魚 。 就 在 我們 準備好 釣竿 和 釣餌 ， 即將 出發 時 ， 張 阿姨 拿 著 相機 走 了 出來 ， 說 裡面 還 有 幾 張 上 次 和 同事 去 旅行 沒 拍完 的 底片 ， 剛好 利用 這 個 機會 拍完 ， 好 拿去 照相館 沖洗 。 一 聽說 要 拍照 ， 我們 幾 個 小孩 都 樂不可支 的 哇哇 大叫 起來 。 當時 的 一般 家庭 ， 不論 大人 或 小孩 ， 都 難得 有 拍照 的 機會 ； 即使 有 ， 也 大多 是 參加 親戚 的 婚慶 場合 所 拍攝 的 結婚 團體照 。 就 拿 我 來 說 吧 ， 唯一 的 生活照 是 兩 年 前 去 台南市 旅遊 時 ， 以 赤崁樓 為 背景 所 拍攝 的 全家福 ， 而且 還是 阿爸 禁不起 攝影師 的 再三 糾纏 才 忍痛 花錢 拍攝 的 。 它 一直 被 夾 在 飯廳 牆壁 上 的 相框 裡 ， 就 掛 在 藥包 的 旁邊 。 阿峻 也 好 不 到 哪裡 去 。 他 家 唯一 的 黑 皮 相簿 裡面 ， 也 大多 是 親戚 朋友 的 結婚 團體照 或 新郎 和 新娘 的 合照 ， 當然 還 有 幾 張 他 老爸 參加 員工 旅遊 時 所 拍攝 的 相片 。 不過 阿峻 比 我 強 一些 ， 因為 他 多 了 幾 張 參加 校際 比賽 得獎 所 拍攝 的 紀念照 。 有 一 次 我 和 阿峻 翻看 相簿 時 ， 素 蘭姨 還 特地 走過來 ， 指 著 那些 相片 得意洋洋 的 對 我 說 ： 「 我們 阿峻 這些 相片 ， 都 是 有錢 也 買 不 到 的 無價之寶 呢 ！ 」 聽到 素蘭姨 這麼 說 ， 我 只有 佩服 得 五體投地 的 分 。 只要 有 學生 參加 各 喀嚓 ！ 按下 快門種 校際 比賽 得獎 回來 ， 校長 都 會 利用 第二 天 的 朝會 時間 ， 讓 選手 捧 著 獎狀 站到 司令臺 上 ， 在 全 校 師生 面前 親自 表揚 一 番 ， 並 分別 和 他們 拍照 留念 ， 以資 鼓勵 。 阿峻 能 在 校際 比賽 頻頻 得獎 ， 我 比 他 還要 高興 ， 因為 他 是 我 最 要好 的 朋友 ， 即使 把 手掌 拍 紅 拍 腫 了 ， 也 無法 表達 我 對 他 的 崇拜 之 情 。 至於 大頭進 ， 那 就 更 不用說 了 。 他 可能 得 等到 國小 畢業 時 ， 才 有 機會 拍 張 全 班 排排站 的 團體照 吧 。 張 阿姨 脖子 上 掛 著 相機 ， 要 我們 四 個 小孩 肩 並肩 站 在 屋 前 ， 等 調整好 位置 和 姿勢 ， 她 倒退 幾 步 ， 拿起 相機 ， 嘴 裡 喊 著 ：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」 然後 「 喀嚓 」 一 聲 按下 快門 。 這時 ， 素 蘭姨 從 屋 裡 走出來 ， 隨口 問 了 一 聲 ： 「 照相 啊 ？ 」 「 是 啊 ！ 」 張 阿姨 笑 著 說 ： 「 李 太太 ， 妳 要不要 也 來 拍 一 張 ？ 嗯 … … 就 和 妳 三 個 囡仔 拍 一 張 合照 好了 。 可惜 李 先生 去 上班 了 ， 不然 就 可以 拍 一 張 全家 福。 」 素 蘭姨 猶豫 了 幾 秒鐘 ， 才 囁嚅 道 ： 「 這 … … 沖洗 一 張 相片 恐怕 要 不少 錢 吧 ？ 」 「 不用 、 不用 ！ 」 張 阿姨 連忙 搖手 說 ： 「 就 剩下 幾 張 底片 了 ， 不 拍 白 不 拍 。 再 說 ， 我 反正 都 要 沖洗 相片 ， 不 差 那 幾 張 的 。 一點 小錢 嘛 ， 妳 不必 在意 。 」 素蘭姨 聽 她 這麼 一 說 ， 想必 十分 開心 ， 趕忙 走進 屋 內 ， 隨即 右手 抱 一 個 ， 左手 牽 一 個 的 走 了 出來 ； 同時 阿峻 已經 搬來 一 張 圓板凳 擺在 門口 ， 讓 她 坐下來 。 於是 素蘭姨 懷裡 抱 著 小 女兒 ， 旁邊 分別 站 了 阿峻 和 阿欽 ， 讓 張 阿姨 拍下 一 張 合照 。 喀嚓 ！ 按下 快門 就 在 這 時候 ， 大頭進 突然 說話 了 ： 「 我們 家 也 要 拍 一 張 。 我 這 就 去 叫 我 阿母 出來 ， 全 家 拍 一 張 合照 。 」 「 不行 啦 ！ 」 張 阿姨 的 臉色 雖然 有點 尷尬 ， 語氣 卻 十分 堅決 ， 「 就 只 剩下 兩 張 底片 了 ， 接下來 我們 還 要 到 外面 去 拍 釣魚 的 相片 呢 。 」 「 不 公平 ！ 」 大頭 進氣 呼呼 的 嘟嚷 著 。 我 趕忙 出面 打圓場 ， 回 了 大頭 進 一 句 ： 「 我 阿母 也 一樣 沒有 拍照 ， 有 什麼 不 公平 的 ！ 」 「 是 呀 ！ 沒 底片 了 嘛 。 」 阿峻 說 著 ， 拿起 釣竿 和 裝 釣餌 的 鐵罐子 。 「 走 ！ 我們 去 外面 拍 。 」 臨走 之前 ， 我 轉頭 瞄 了 大頭 進 家 一 眼 ， 這 才 訝然 發現 ， 大頭進 的 阿母 就 站 在 門 邊 ， 一 隻 腳 踩 在 門檻 上 ， 上半身 靠 著 門框 ， 臉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