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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昔日 炯炯有神 的 眼睛 也 失去 光芒 , 眉頭 更 是 上 了 鎖 , 緊緊 皺 在一塊兒 。 第一 次 月考 結束 , 他 的 成績 竟然 掉到 十 名 以外 , 而且 在 全 校 師生 大為 驚訝 並 議論紛紛 的 同時 , 他 的 父母 已 幫 他 辦好 轉學 手續 , 全 家 搬到 嘉義 去 了 。 我 還 記得 他們 搬家 那 天 剛好 是 雙十國慶日 , 依照 往例 , 全 鄉 的 公家 機關 員工 以及 各 級 學校 的 師生 , 都 要 參加 慶祝 雙十節 的 集會 和 遊行 活動 。 但 由於 受到 「 八二三 炮戰 」 的 影響 , 這 一 次 的 慶祝 活動 更 被 賦予 激勵 民心 士氣 與 提振 愛國 情操 的 重大 使命 , 於是 一 場 手持 國旗 、 高舉 各 式 反共 標語牌 , 並 大聲 呼 口號 和 高唱 反共 歌曲 的 大 遊行 , 早 在 好幾 天 以前 就 如火如荼 的 展開 籌備 和 演練 的 工作 。 當天 一大早 , 我 穿戴 整齊 , 手 拿 著 國旗 正 準備 出門 時 , 兩 家 人 已 合力 把 大小 家 具 全 搬到 我 阿爸 的 大卡車 上 了 。 我 阿母 紅 著 眼眶 , 一手 攀 在 不停 拭淚 的 素蘭姨 的 肩膀 上 , 低聲 勸慰 著 : 「 換 了 新 環境 , 他 會 變好 的 , 妳 別 再 擔心 了 。 唉 ! 哪 像 我 家 阿燦 憨 呆呆 的 , 處理 起 代誌 來 總是 少 幾 條 神經 , 阿峻 的 眼淚 這樣子 倒 省事 多 了 ! 」 眼看 就 要 再 少 一 個 好 玩伴 了 , 我 內心 有 說 不 出 的 難過 與 不捨 , 想 找 話 跟 阿峻 說 , 卻 又 不 知 怎麼 開口 才 好 。 一直 到 他們 都 坐上 卡車 了 , 我 才 依依不捨 的 大聲 喊道 : 「 阿峻 ! 再見 ! 」 阿峻 回 過 頭 來 , 用 呆滯 的 眼神 看 著 我 , 緊抿 的 嘴角 微微 動 了 一下 , 兩 行 眼淚 瞬間 簌簌 的 掉 了 下來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看到 阿峻 掉 眼淚 。 不到 半 個 月 , 大頭進 他們 也 搬離 傷心地 , 從此 不知去向 。 就 這樣 , 嬸婆家 原本 熱鬧滾滾 的 三合院 , 一下子 變 得 死氣沉沉 , 彷彿 一 座 廢園 , 而 我們 四 個 小孩 的 童年 也 提早 結束 了 。 雖然 事情 已經 過去 四十多 年 了 , 我 還 清楚 記得 發生 爭吵 的 那 天 黃昏 , 空氣 中 瀰漫 著 令 人 不安 的 肅殺 氣氛 。 當時 每 一 句 惡狠狠 的 對話 , 每 一 個 故意 挑釁 的 動作 , 每 一 聲 輕蔑 的 謾罵 , 以及 彼此 充滿 仇恨 或 委屈 的 眼神 , 都 深深 烙印 在 我 的 腦海 裡 , 偶爾 想起來 , 還 會 隱隱 觸痛 我 記憶 的 傷口 呢 。 唉 ! 我 雖然 不 是 主謀 , 卻 是 個 冷血 的 袖手旁觀 者 , 也 是 不 敢 仗義執言 以 適時 化解 糾紛 的 幫兇 與 懦夫 。 最 可悲 的 是 我 心目中 的 偶像 — — 阿峻 , 也 在 那 一 天 迷失 了 靈魂 , 墜入 只 能 用 椎心 刺骨 的 懺悔 來 自我 救贖 的 無底 深淵 。 至於 大頭進 後來 會 把 自己 的 靈魂 交給 魔鬼 , 變成 十惡不赦 的 罪犯 , 應該 也 是 在 這 一 事件 中 播下 無可救藥 的 邪惡 種子 吧 。 只有 偉生 一死百了 , 生命 雖然 短暫 , 倒是 沒 煩 沒 惱 。 人生 啊 ! 唉 ! … … 恍然大悟 三十三 恍然大悟 阿燦伯 發出 長長 的 慨嘆 後 , 整 個 人 好像 生 了 一 場 重病 似的 , 癱坐 在 沙發 裡 微微 喘 著 氣 。 這 時候 , 偌大 的 客廳 突然 變 得 一 片 死寂 , 彷彿 突然 停格 的 影片 畫面 , 讓 人 在 等待 之中 感到 些許 的 不安 。 窗 外 的 陽光 依然 亮閃閃 , 不遠處 的 店家 偶爾 傳來 幾 聲 若 有 若無 的 對話 , 使得 光線 略顯 不足 的 客廳 , 在 靜謐 之中 更 平添 幾 分 詭異 的 氣氛 , 好像 一切 人 、 事 、 物 都 停頓 了 , 都 凍結 在 遙遠 的 時空 膠囊 裡 了 。 而 思緒 混亂 的 我 , 彷彿 被 父親 的 魂魄 牽引 著 , 仍 在 過去 與 現在 的 時空 不斷 的 擺盪 、 拉扯 , 一時間 找 不 到 出口 了 。 恍惚 間 , 我 隱約 聽到 外面 響起 一陣陣 孩童 的 嬉笑聲 , 腦海 裡 也 浮現 紅 藍 相間 的 皮球 在 三合院 來回 穿梭 和 彈珠 、 陀螺 在 瓜棚 底下 滾動 的 畫面 ; 而且 嘈雜 的 嬉笑聲 忽 遠 忽 近 , 時 大 時 小 , 還 夾雜 彼此 呼喚 的 名字 在 空氣 中 飄蕩 — — 「 阿峻 … … 大頭進 … … 阿燦 … … 偉生 … … 」 隨著 聲聲 呼喚 , 不同 的 臉孔 彷彿 鬼魅 般 在 我 面前 忽 隱 忽 現 , 卻 全 是 我 所 熟悉 的 面貌 … … 突然 一 聲 怒罵 爆響開來 , 緊接著 是 各 種 咒罵 、 哀嚎 和 哭喊聲 混雜 在一起 , 而 各 種 齜牙咧嘴 的 模糊 臉譜 , 猶如 地獄 來 的 幽魂 , 輕飄飄 的 向 我 飛撲過來 , 還 在 我 面前 忽 左 忽 右 的 晃來晃去 , 近 得 幾乎 要 貼到 我 的 臉 上 了 … … 一 陣 無來由 的 陰寒 從 腳底 貫穿 全身 , 直 沖 腦門 , 讓 我 不由得 打 了 個 哆嗦 , 神志 也 在 瞬間 清醒過來 。 窗 外 的 陽光 依然 亮閃閃 , 店家 的 對話聲 也 若 有 若無 , 光線 不足 的 客廳 裡 靜 得 幾乎 可 聽到 自己 的 呼吸聲 了 。 恍然大悟 我 也 不禁 長長 的 嘆 一 口 氣 , 渾身 疲累 的 癱坐 在 沙發 裡 。 唉 ! 本來 是 滿懷 好奇心 來到 這 個 小鎮 , 於今 謎底 揭曉 , 我 不但 沒有 任何 喜悅 或 滿足 , 反而 對 父親 處心積慮 設下 謎題 的 真正 用意 更加 大惑不解 。 我 問 自己 : 真相 真的 大白 了 嗎 ? 如果 答案 是 肯定 的 , 那 父親 留給 我 這 段 痛苦 的 回憶 , 真正 的 用意 何在 ? 目的 又 何在 ? 我 的 心情 五味雜陳 , 就 像 船難 中 的 倖存 者 , 在 無垠 的 大海 漂流 多 日 後 , 雖然 慶幸 自己 終於 能 登陸 無 人 荒島 , 卻 又 為 不可 預測 的 茂密 叢林 而 惴惴不安 起來 。 總結 整 個 神祕 事件 的 始末 , 我 很 能 理解 十二 歲 的 父親 在 事發 後 , 面對 罪 與 罰 所 採取 的 畏縮 與 逃避 的 態度 ; 也 能 同情 他 為 推卸 責任 和 力求 自保 , 不得不 背叛 朋友 甚至 落井下石 的 卑劣 行徑 。 畢竟 在 封閉 又 保守 的 年代 , 一 個 徬徨 的 小孩 站 在 十字路口 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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