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 一 個 下 著 大雨 的 午後 ， 我 從 窗口 看見 他 剃 著 光頭 ， 拿 著 一 個 小 包包 回家 。 沒想到 不到 五 分鐘 ， 他 盛怒 的 父親 就 把 他 趕出來 ， 將 他 當場 擊倒 在 雨 中 ， 還 用 磚塊 狠力 的 朝 他 丟擲 … … 在 新生 行列 中 看到 阿鴻 時 ， 我 嚇 了 一 跳 ， 我 想 他 也 嚇 了 一 跳 ！ 記得 警察 來 帶走 他 那 一 天 ， 曾 用 手銬 拉 著 他 到 我們 這些 鄰居 家 中 來 求證 一些 事情 。 我 對 他 的 行為 所 知 不 多 ， 只 知道 每 天 他 父親 前腳 出門 工作 ， 他 後腳 也 就 跟著 出門 ， 四處 遊走 ， 但是 他 到底 去 了 哪裡 ？ 做 了 什麼 事情 呢 ？ 我 都 不 知道 ， 鄰居 們 也 多半 不 知道 。 阿鴻 來 了 不多久 ， 經過 幾 次 借提 、 出庭 ， 就 沒有 再 回來 ， 據說 已經 被 判刑 ， 移往 少年 監獄 去 了 。 而 阿鴻 的 家人 也 在 一 個 冬天 的 夜裡 搬 個 精光 ， 人去樓空 ， 不知去向 。 我 想 ， 等 阿鴻 從 少年 監獄 期滿 出來 ， 大概 也 找 不 到 他 的 家人 了 。 跨過 大 石頭 在 這裡 上課 ， 常常 會 被 一些 「 出公差 」 的 學生 打斷 ， 他們 手 拿 紙筆 ， 在 各 教室 間 跑來跑去 ， 做 數字 統計 和 問卷 調查 ， 問 的 問題 十分 直接 ， 得到 的 答案 也 反映 了 某些 現象 。 例如 有 一 次 問到 ： 「 中輟生 舉手 ！ 」 稀稀落落 約 有 十 人 。 換 個 題目 再 問 一 次 ： 「 來 這邊 以前 就 沒有 念 書 的 舉手 ！ 」 全 班 二十五 人 竟 有 二十三 人 舉手 。 這 不 是 同樣 的 題目 嗎 ？ 怎麼 舉手 的 人數 不同 ？ 我 猛然 驚覺 ， 原來 他們 剛剛 是 聽 不 懂 「 中輟生 」 的 意思 。 也 曾 有 人 問 ： 「 十五 歲 以下 的 舉手 ！ 」 跨過 大 石頭 嘩啦啦 舉起 一 大 堆 。 「 父母 離婚 的 舉手 ！ 」 放眼 望去 ， 也 不在少數 。 面對 這樣 的 學生 ， 我 常常 反問 自己 ： 我 到底 能 給 他們 什麼 實質 的 幫助 呢 ？ 有 一 次 有 人 問 ： 「 老師 ！ 我們 學 這 個 ， 以後 能 賺 多少 錢 ？ 」 我 聽 得 出 他 語氣 中 的 急切 與 無助 。 其他 同學 也 抬 眼 望 著 我 ， 似乎 希望 能 藉由 老師 的 幫助 ， 一舉 解決 他們 將來 所 要 面對 的 問題 。 我 能 說 什麼 呢 ？ 我 想 告訴 他們 ， 「 圖學課 」 只是 基礎 科目 ， 要 培養出 能 在 職場 上 勝任 的 工作 能力 ， 並 不 是 三 、 五 個 月 的 基礎 訓練 就 可以 的 ， 還 需要 後續 的 努力 苦練 。 可是 ， 在 他們 「 高度 物質 取向 」 的 價值觀 下 ， 這樣 的 答案 能 對 他們 有 怎麼樣 的 啟發 呢 ？ 因此 ， 我 的 回答 總是 不能 讓 他們 滿意 。 有 一 次 ， 老成 的 阿輝 把 目標 放 在 我 身 上 ， 在 技巧 且 客氣 的 詢問 之後 ， 概略 估算出 我 鐘點費 的 「 行情 」 ， 忍不住 脫口而出 ： 「 只有 這樣 啊 ？ 送 一 次 白粉 就 有 啦 ！ 」 旁邊 立刻 有 人 趁機 嘻嘻 笑 起來 ， 說 ： 「 還不如 我 女朋友 小倩 坐 ?
 
賺 的 多 咧 ！ 」 由 此 ， 可以 知道 他們 評量 價值 的 依據 。 從 他們 的 言談 中 ， 我 知道 在 他們 稚嫩 的 手 中 ， 「 金錢 」 是 來得 容 跨過 大 石頭 易 去 得 也 快 。 阿文 說 他 念 國中 一年級 的 時候 ， 情人節 送 女朋友 一 條 五千 元 的 名牌 手鍊 。 後來 哥哥 叫 媽媽 不要 再 給 他 錢 ， 媽媽 真的 不 給 了 。 我 問 他 ： 「 那 你 就 不 花 了 嗎 ？ 」 「 沒 錢 又 想要 花 的 時候 ， 就 只好 自己 『 拿 』 了 … … 」 說完 他 抬頭 笑咪咪 的 問 我 ： 「 那 老師 情人節 都 送 什麼 給 師母 ？ 」 大家 的 眼神 又 突然 集中 在 我 臉 上 。 「 就 一 朵 玫瑰花 啦 ！ 」 我 實話實說 。 全 班 頓時 哄堂大笑 。 他們 要 如何 才 能 瞭解 ， 人生 的 一切 並 不 是 都 可以 用 金錢 來 換算 的 呢 ？ 有 一 天 放學 時 ， 我 在 大門 口 遇見 一 位 剛 面會 兒子 結束 的 爸爸 。 他 穿著 體面 的 西裝 ， 站 在 一 輛 賓士 轎車 旁邊 。 見到 身 上 掛 著 教師證 的 我 ， 他 有些 難為情 的 說 ： 「 孩子 怎麼 講 也 講 不 聽 ， 拿 他 沒辦法 ， 用 鍊條 把 他 鎖 在 家 裡 也 沒有用 … … 」 他 喃喃 的 念 著 ， 頭 越來越 低 ， 聲音 越來越 小 ， 「 砰 」 一 聲 ， 關上 車門 走 了 。 在 夕陽 餘暉 中 ， 我 看 著 他 車尾 的 賓士 標誌 ， 亮閃閃 的 逐漸 遠去 ， 心 裡 有 說 不 出 的 感覺 。 受刑人 刑滿 出獄 的 時候 ， 家人 都 會 帶 一 塊 大 石頭 來 迎接 ， 讓 出獄 的 人 先 從 石頭 上 跨過去 ， 象徵 跨越 了 阻礙 ， 從此 一路 坦途 。 跨過 大 石頭 有 一 天 ， 一 位 年老 體 衰 的 老父 來 接回 他 的 孩子 時 ， 搬來 一 塊 很 大 的 石塊 ， 這 個 石塊 遠遠 超過 他 的 體能 負荷 。 老先生 一邊 搬 ， 一邊 喘 著 氣 說 ， 希望 這 個 「 石頭 」 夠 大 ， 孩子 跨過去 ， 將來 就 不會 再 有 阻礙 了 。 我 聽 了 很 難過 ， 心想 ， 「 阻礙 」 應該 早 在 孩子 進 少輔院 前 就 存在 了 。 這 個 孩子 今天 跨過 有形 的 石塊 走出去 ， 或許 會 覺得 安心 許多 ， 可是 ， 如果 他 的 心態 沒有 徹底 轉變 ， 日後 面對 更 大 而且 無形 的 石塊 時 ， 這 位 年老 體 衰 的 爸爸 還 能 替 他 做 什麼 呢 ？ 大尾 跪下 在 新 學期 開始 上課 時 ， 這些 剃 著 光頭 的 少年 ， 個個 坐 得 端端正正 ， 抬頭挺胸 的 看 著 我 ， 一 動 也 不 敢 動 。 經過 幾 節 課 的 相處 ， 他們 摸清 我 是 個 不會 修理 人 的 老師 以後 ， 雖然 還是 不 敢 起身 走動 ， 但是 趁 ?
 
輔導 老師 不 在 ， 打瞌睡 的 、 交頭接耳 的 ， 發呆 幻想 、 東 摳 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