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哄回家 。 父親 的 顏面 隨 這 場 鬧劇 喪失 殆盡 , 大伯 和 其他 親戚 臨走 前 鄙視 的 眼神 , 我 這 輩子 都 無法 忘記 。 人群 散去 , 徒留 一 地 凌亂 垃圾 與 空盪盪 的 靈堂 , 祖母 的 遺照 還 高掛 在 正中央 。 父親 緩緩 的 彎下 腰 , 坐 在 地 上 , 他 的 背 更 駝 , 皺紋 也 更深 了 , 無論 我們 怎麼 叫 他 , 都 沒有 回應 。 幾 小時 後 , 母親 才 出現 , 一 見到 父親 頹廢 的 倒坐 在 地 , 平常 慣有 的 高傲 氣勢 又 出現 。 「 人 攏走 了了 哇 ? 」 涼風 咻咻 的 吹動 帆布 , 工人 正在 拆卸 棚子 。 母親 責備 我們 不 夠 機靈 , 手腳 太 慢 , 怎麼 沒有 搶到 罐頭 、 飲料 的 話語 , 在 空曠 的 場地 裡 , 回聲 特別 大 。 我 以為 深沉 哀傷 的 父親 會 雷霆 大發 , 但 他 卻 始終 沉默 , 安靜 得 令 人 感到 害怕 。 我們 誰 也 不 敢 提起 之前 發生 的 事 , 倒是 母親 察覺到 氣氛 異常 , 自己 先 移轉 話題 。 -55- 「 我 尚 討厭 出 山 , 以後 換做 我 … … 」 母親 就 是 母親 , 她 是 不會 感到 愧疚 遺憾 的 。 父親 大概 也 明白 了 這 點 , 有 些 事 是 永遠 都 不會 改變 的 — — 或許 就 是 從 那 一 刻 起 , 沉默 的 他 在 內心 做 了 一 個 重大 決定 , 只 是 當時 的 我們 並 不 知道 。 求助 道士 有 段 時間 我 是 「 中輟生 」 , 離開 學校 , 跟 著 父母親 外出 工作 , 他們 在 工地 裡 忙進忙出 , 我 窩在 不 礙事 的 角落 等待 。 對 我 而言 , 安靜 等待 並 不 困難 , 倒是 工程 揚起 的 灰塵 、 混凝土 的 味道 , 讓 我 感到 身體 彷彿 也 在 一點一滴 的 凝固 。 老師 來 過 幾 次 , 不 知道 他 為什麼 每 次 都 能 找到 我們 。 我 總是 假想 自己 是 漂流 在 河面 樹葉 上 跳舞 的 拇指 公主 , 只 可惜 老師 不 是 王子 , 沒有 辦法 帶 我 去 城堡 。 而且 他 每 次 出現 總 惹得 母親 -57- 大怒 , 兩 人 站 在 混亂 的 建材 中 吵 得 面紅耳赤 。 老師 認為 他們 不 應該 把 我 帶到 工地 來 , 放棄 學校 功課 , 母親 卻 覺得 他 多管閒事 。 我 不 喜歡 上學 , 也 不 喜歡 待在 工地 , 這 使 我 陷入 兩難 , 但 事實 上 我 根本 沒有 選擇 的 權利 。 當 父親 為 我 說情 時 , 只 換來 母親 不耐煩 的 回應 : 「 我 有 我 的 辦法 , 你 無免 操煩 。 」 母親 一向 說到 做到 , 她 果真 放下 手 邊 工作 , 開始 替 我 尋找 各 種 醫治 的 方法 。 鄰居 月娥 姨 有 個 表哥 是 道士 , 聽說 法術 高強 , 能 未卜先知 , 他 住在 郊區 山坡地 , 有間 景觀 優美 的 道壇 , 香火 鼎盛 。 母親 毫不 遲疑 的 向 月娥 姨 抄 了 地址 、 電話 。 我 以為 所謂 的 景觀 優美 , 應該 是 指 美麗 風景 , 到 了 道壇 才 知道 「 傳說 」 和 「 事實 」 是 不能 畫上 等號 的 。 鐵皮屋 蓋成 的 道壇 有 個 響叮噹 的 招牌 「 威震宮 」 。 「 威震宮 」 前面 沒有 人影 , 只有 幾 條 野狗 或 坐 或 躺 在 門 前 。 母親 驚訝 的 程度 一定 不 在 我 之下 , 可是 一 看到 有 個 人 從 「 威震宮 」 走出來 , 她 立即 恢復 鎮定 。 「 請問 … … 」 「 跟 我 來 ! 」 那 人 身 著 短 汗衫 、 淺藍 農夫褲 , 褲管 捲起 至 膝蓋 , 雙腳 沾滿 泥 -59- 土 , 看來 才 剛 結束 農事 不久 。 我 想 , 他 大概 是 壇主 的 助手 或是 親人 吧 。 那 人 自顧自 的 走到 神明 前 , 右手 俐落 的 抓起 放 在 桌 前 的 黃色 長袍 , 往 身 上 一 披 , 迅速 的 點燃 三炷香 。 他 拍 著 胸脯 保證 說 : 「 看 我 的 , 妖魔鬼怪 速速 去 … … 」 啊 , 原來 他 就 是 壇主 ! 我 又 再次 跌破 眼鏡 。 門窗 被 風 狠狠 拍 得 「 砰砰 」 作響 , 絲毫 不 影響 壇主 的 作業 。 他 不 知 何時 拿 了 一 把 刀 放 在 手掌 上 , 另 一 隻 手 則 拿 著 一 枚 銅幣 。 只 見 他 口 中 念念有詞 , 並 將 兩 樣 東西 以 固定 節奏 互相 敲擊 , 彷彿 是 木魚 在 水 中 彈跳 的 聲音 , 咚 … … 咚 … … 咚 … … , 阿伯 的 身手 好 俐落 , 不一會兒 的 功夫 已 褪去 黃袍 、 衣衫 , 裸露 上身 , 僅 留 褲子 。 他 在 額 前 綁上 紅 布條 , 雙手 換上 兩 把 只有 在 電影 裡 才 看 得 到 的 大刀 。 那 兩 把 大刀 好像 長 了 翅膀 , 輕盈 的 任憑 他 操弄 。 我 看 得 眼花撩亂 , 感到 不可思議 。 壇主 比比 手勢 要 我 跪 在 神壇 前 , 母親 立刻 壓 著 我 的 頭 緊緊 的 貼 著 地面 , 唯恐 我 的 動作 引起 壇主 的 不悅 。 「 努 啊 七一 毋 舌 囉意 … … 思 一 啊 無 卡 七 發 … … 」 壇主 兩 眼 緊閉 , 彷彿 喝醉酒 般 , 渾身 不停 的 顫抖 , 嘴 裡 說 著 「 -61- 外星人 」 的 語言 , 大刀 在 我 的 頭頂 上 晃來晃去 。 我 低頭 看 著 他 的 腳 在 地板 上 游移 , 瑟縮 著 一 動 也 不 敢 動 。 這 個 時候 , 我 注意到 道壇 的 地面 不 太 乾淨 , 一些 廢紙 和 垃圾 躲 在 牆角 , 上面 還 有 層層 的 蜘蛛網 和 灰塵 。 我 突然 覺得 鼻子 過敏 , 啊啾 啊 啾 接連 打 了 好幾 個 噴嚏 。 此時 壇主 大叫 : 「 嘜走 ! 看 我 安怎收拾 你 ! 」 猛 一 抬頭 , 只 見 兩 片 刀鋒 發 著 閃閃 金光 , 直 向 我 揮來 。 我 瞪大 眼睛 , 情急 之餘 , 想 喊叫 卻 發 不 出 聲 , 所有 的 氣 全 卡在 喉嚨 裡 。 我 的 脖子 不斷 發漲 , 一 股 熱氣 直 往 上 衝 , 身體 被 拉扯 , 思緒 被 壓制 , 似乎 有 人 正在 割裂 我 的 五臟六腑 。 救 … … 我 … … 我 惶恐 的 向 母親 伸手 求救 , 只 見 她 神色 慌張 , 雙脣 急迫 的 一 開 一 合 , 完全 聽 不 見 在 說 些 什麼 … … … … 醒來 後 , 聽見 姐姐 說 : 「 別 怕 , 沒 事 了 。 」 她 的 聲音 讓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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