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白 鬍鬚 老爺爺 ， 母親 將 水果 擺好 ， 虔誠 的 燒 了 三 炷 香 。 香 還 剩 半 炷 ， 就 有 人 推 門 進來 ， 有 熟悉 的 老面孔 ， 也 有 第一 次 見面 的 人 ， 母親 熱絡 的 招呼 著 ， 六 張 桌子 很 快 就 坐滿 三 張 。 「 幫忙 倒 水 啊 ！ 」 母親 一 吆喝 ， 我 才 如夢初醒 ， 當 起 「 開水妹 」 來 ， 穿梭 在 唰唰唰 的 麻將牌聲 中 ， 完全 忘記 自己 剛剛 還 是 個 躺 在 床 上 的 病人 。 頭 一 次 覺得 打牌 是 很 有趣 的 事 ， 不 是 因為 它 高深 奧妙 充滿 學問 ， 而是 那些 叔叔 阿姨 打牌 時 的 神情 ， 有的 嚴肅 專注 ， 有的 悠悠哉哉 ， 有的 屏氣凝神 ， 有的 瀟灑 自在 ， 有的 彷彿 演出 驚魂記 ， 有的 宛如 喜劇 天王 ， 人生 百態 盡 在 一 張 桌 上 。 母親 見 我 手腳 還 算 靈巧 ， 牌友 們 也 不 排斥 ， 於是 讓 我 在 旁 幫忙 倒 茶水 、 跑腿 買 東西 。 而且 有 些 叔叔 阿姨 贏 了 錢 ， 高興 起來 ， 還 會 塞給 我 一點 零用錢 。 拿到 錢 誰 不 高興 ？ 而且 叔叔 阿姨 塞 錢 給 我 ， 母親 都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。 比起 窩在 工地 ， 我 當然 寧願 待在 這裡 。 我 將 所有 的 錢 全部 送進 撲滿 ， 開始 幻想 有錢 之後 的 生活 。 父親 常 說 擁有 美 夢 的 人 最 幸福 ， 不管 是否 真 能 實現 。 家 裡 門庭若市 ， 母親 也 不再 跟隨 父親 外出 工作 。 -83- 從 牌桌 上 賺來 的 錢 ， 似乎 比 做 什麼 都 容易 。 母親 經營 這 個 「 大 事業 」 半 年 多 來 ， 是 我 童年 最 幸福 的 時光 — — 父親 工作 蒸蒸日上 ， 母親 的 事業 也 不 遜色 ， 讀書 不 靈光 的 哥哥 沒有 留級 ， 姐姐 被 選上 模範生 ， 我 的 撲滿 日漸 肥胖 ， 事事 盡如人意 。 記得 父親 曾經 說 過 ： 人 無 千 日 好 ， 花 無 百日紅 。 太過 幸福 反而 讓 我 懷疑 是否 真實 ， 我 甚至 開始 擔心 幸福 被 剝奪 的 可能 。 果然 ， 這 句 話 很 快 就 在 我們 家 應驗 了 。 這 天 ， 母親 替 神明 點完 香 ， 便 忙著 招呼 客人 。 還 有 三 桌 在 奮戰 ， 父親 叼 著 菸 一 旁 觀看 。 突然間 ， 哥哥 驚慌失措 的 衝進來 大喊 ： 「 阿母 ， 不 好 了 … … 」 接下來 的 事情 好像 都 在 一瞬間 發生 ， 樓梯間 響起 急促 的 腳步聲 ， 一 群 警察 衝 了 進來 ， 大聲 斥喝 ， 並 舉槍 示警 ， 光 看 那 一 把 把 長 槍 、 短槍 就 夠 嚇人 了 ， 父親 和 客人 全 都 乖乖 束手就擒 ， 唯有 母親 極力 抵抗 。 眼見 心血 將 付 之 流水 ， 她 企圖 抓住 任何 可能 平反 的 機會 ， 警察 卻 毫不 留情 ， 將 她 的 希望 一一 粉碎 。 再 怎麼樣 ， 一 個 女人家 終究 敵不過 壯碩 男人 的 臂膀 ， 居於 下風 的 母親 不時 回頭 望 著 父親 ， 也許 是 期望 他 能 有所 作為 ， 但 父親 只是 靜靜 站 著 ， 像 支 電線桿 ， 直挺挺 的 。 -85- 慌亂 人群 中 ， 沒有 人 注意到 我 ， 而 我 掛念 的 只有 撲滿 ， 那 個 裝滿 希望 的 撲滿 。 這時 ， 我 看到 一 名 警察 把 手 伸向 它 。 我 不 知 哪來 的 勇氣 ， 毫不 遲疑 的 衝過去 ， 將 撲滿 從 他 手 中 搶回來 。 「 這 是 我 的 ！ 」 我 以 怨恨 的 眼神 瞪 他 ， 語氣 堅定 的 說 。 我 完全 沒有 意識到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父親 和 母親 卻 愕然 的 盯 著 我 。 「 阿妹 … … 」 母親 臉 上 充滿 不可思議 的 表情 ： 「 啊 … … 」 復仇 之後 ， 母親 消沉 了 好 一陣子 ， 餐桌 上 的 菜 、 湯 ， 不 是 沒 味道 就是 太 鹹 ， 有時 還 會 吃到 燒焦 的 魚肉 、 還 有 菜蟲 屍體 的 青菜 。 我 常 看見 母親 一 個 人 坐 在 後 陽台 發呆 ， 泡 了 一 壺 滾燙 的 茶 在 旁邊 ， 也 沒 見到 母親 喝 一 口 。 她 整天 無所事事 ， 想 吃 才 吃 ， 想 睡 才 睡 ， 洗好 的 衣服 常常 待在 洗衣機 裡 大半天 ， 廚房 裡 的 東西 凌亂 不堪 ， 生食 、 熟食 全部 都 混 在一起 ， 水槽 裡 總是 留有 一 堆 碗盤 。 -87- 幾 個 過去 的 客人 偶爾 還 會 來 家 裡 坐坐 ， 不過 母親 似乎 沒有 多 大 氣力 招呼 她們 ， 直到 有 一 天 ， 與 母親 交情 好 的 幾 個 阿婆 和 大嬸 ， 硬是 把 她 從 房 裡 叫出來 ， 嘰嘰喳喳 半 天 ， 母親 的 精神 居然 出奇 的 振奮 起來 。 「 咁 有影 ？ 」 母親 原本 黯淡 的 雙眼 發起 亮 來 ， 整 個 臉 變 得 容光煥發 。 大家 七嘴八舌 講 的 全 是 有關 被 警察 取締 那 晚 發生 的 事 ， 據說 是 與 母親 結下 樑子 的 月娥 姨 ， 看不慣 我們 家 整 天 高朋滿座 ， 偷偷 向 警察局 檢舉 。 「 可惡 ！ 」 「 過分 ！ 」 大家 一 言一句 都 在 替 母親 打抱不平 ， 母親 反而 勸 這些 老朋友 ： 「 嘜 計較 啦 ， 攏 是 老 厝 邊 啊 … … 」 雖然 母親 嘴 上 這麼 說 ， 但 當 所有 客人 都 離開 ， 我 卻 聽見 她 喃喃自語 著 非 報 此 仇 不可 。 母親 和 月娥 姨 的 樑子 越 結 越 大 ， 看來 短 時間 不可能 合好 ， 大人 真 會 記恨 ， 也 搞 不 清楚 她們 究竟 生 什麼 氣 。 她們 不 往來 就 算了 ， 幹麼 還要 限制 小孩 ！ 月娥 姨 的 女兒 阿娟 是 我 的 好朋友 ， 母親 和 月娥 姨 鬧翻 前 ， 我們 是 一起 上學 、 一起 玩耍 的 好 姐妹 ， 現在 見面 卻 只 能 假裝 是 陌生人 — — 不過 只要 離開 大人 們 的 「 勢力 範圍 」 ， 我們 就 不管 那些 無聊 的 「 -89- 警告 」 了 。 但是 我 和 阿娟 後來 還是 決裂 了 ， 導火線 是 因為 月娥 姨 的 雞 。 月娥 姨 在 屋 後 防火巷 圍 了 一 圈 鐵 欄杆 養 雞 。 起初 僅有 小 雞 兩三 隻 ， 根本 沒 人 注意 ， 當 雞仔 越來越 大 懂得 晨啼 時 ， 就 很 難 掩人耳目 。 尤其 是 月娥 姨 養 的 雞 都 不 太 聰明 ， 有的 清晨 叫 ， 有的 夜晚 啼 ， 更 誇張 的 甚至 中午 也 出聲 ， 搞 得 像是 整 點 報時 似的 。 雞隻 越 養 越 多 ，